武器库：亨利连发步枪

亨利步枪并非第一款连发火器。左轮手枪将多个弹膛组合在一起已有数十年历史，柯尔特转轮卡宾枪在南北战争前便已存在，尽管操作笨拙，偶尔还会爆炸。本杰明·泰勒·亨利在1860年设计并申请专利的，是第一款真正在战地可靠性层面切实可用的连发步枪：可靠到足以在战斗中信赖，迅速到足以改变枪战的弹药计算，并且采用独立金属弹壳，彻底省去了火药袋、火帽和九个装填步骤。

它采用杠杆式操作，黄铜枪托，枪管下方的管状弹仓可容纳十五发子弹，加上枪膛中一发，共十六发。熟练的射手能在约十五秒内打完全部十六发。南北战争双方最普遍装备的武器是斯普林菲尔德线膛步枪，每次射击后需要九到十三个步骤重新装填，一名熟练士兵在条件良好时每分钟只能打出两到三发。亨利步枪在同样的一分钟内，能打出约十到十二发精准射击，而且无需仰起枪口装填。

在那场战争中，亨利步枪是来自未来的武器——当时这场战争在很大程度上仍由单发前装枪定义。

本杰明·泰勒·亨利与纽黑文军火公司

本杰明·泰勒·亨利是一名出色的枪械工匠，1850年代就职于"火山式"连发武器公司，这家公司是康涅狄格河谷密集军火制造商群体的一员。1857年，该公司改组为纽黑文军火公司，亨利留任工厂总监。公司的控股投资人是奥利弗·温彻斯特，一位康涅狄格州的衬衫制造商，他将资金转向枪械行业，对市场的理解远超对工程的了解。

亨利在1850年代末不断改进"火山式"设计。"火山式"使用一种自推进弹头，构思巧妙却威力不足、可靠性欠佳。亨利取得的突破是.44亨利边缘发火弹：一种独立黄铜弹壳，底火化合物压入弹壳边缘，撞针击打边缘即可点燃发射药，无需单独火帽。黄铜弹壳在射击时膨胀以密封枪膛，防止燃气逆吹，使枪机动作更简洁、更迅速。

采用这种弹药的步枪于1860年10月16日获得专利。它重约四公斤，全长略超一百一十厘米，配有黄铜枪机，令邦联士兵以一种融技术敬畏与由衷恼怒于一体的方式描述这把枪。邦联方面流传着一句常见的说法，称其为"那把该死的北方佬步枪，周日装好，能打一整周"，这句话虽不算称颂，却精准地道出了它的实战特点。

南北战争

联邦政府官方采购亨利步枪约1730支——在一场大量列装数十万支斯普林菲尔德步枪的战争中，这是微不足道的数量。让亨利步枪真正成为内战武器的，是私人购买。士兵们，尤其是西部战场上手头宽裕的团队士兵，自掏腰包花四五十美元购置。一些联邦团队通过团级基金集资，为相当比例的士兵装备了这把枪。

只要亨利步枪出现的地方，战术效果都引人注目。该枪的射速意味着，一小支隐蔽在掩体后的士兵，能产生出此前需要大得多的编队才能达到的火力密度。西部战场多次交战后，邦联军队的事后战报注意到了某些联邦部队异乎寻常的火力，却并不总能理解其来源。遭遇亨利步枪武装的对手时，军官们有时描述，收到的火力仿佛来自他们原本以为可以快速推进的阵地，却几乎连绵不断。

总体影响因数量而受限。在1865年4月战争结束之前，亨利步枪共生产约一万支，而仅联邦一方便动员了逾两百万人。亨利步枪是即将到来的时代令人信服的预演，而非改变战局的决定性因素。

它所证明的是连发步枪的战术论据。凡是装备了亨利步枪的部队，对手都将其记录在案。欧洲和美国的军事采购机关正在研读这些报告。

本杰明·泰勒·亨利与奥利弗·温彻斯特的博弈

亨利步枪的故事，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发明者失去它的故事。

亨利本人持有专利——这把枪是他的设计和成就。但制造商是纽黑文军火公司，而他在其中没有任何股权。奥利弗·温彻斯特控制着公司，也因此控制着收益。亨利领取薪酬和一些版税，但随着内战结束，连发步枪的商业价值变得显而易见，这种安排开始显得与他的创造完全不相称。

1865年，亨利向康涅狄格州议会请愿，要求修改纽黑文军火公司的特许经营章程，以增加他的控制权。温彻斯特反对这一请愿，并成功将其挫败。次年，温彻斯特将公司改组为温彻斯特连发武器公司，以工厂总监内尔森·金修改的设计作为新产品。金加装了木制护木以改善握持感，并在枪机上增加了侧面装弹闸，允许射手无需全部卸弹便可补充弹仓——这是对亨利设计的真实改进，因为亨利步枪需要从前端装弹。

亨利没有获得温彻斯特连发武器公司的任何股份。他于1898年去世，身后留下的是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杠杆式步枪上的名字，以及对数以十万计生产其继承者的公司毫无经济权益的遗憾。

温彻斯特王朝

1866年型步枪因其黄铜枪机而得名"黄小子"，在南北战争后数年间在民用和出口市场畅销。奥斯曼帝国购入数千支。美国西部的原住民武士通过交易获得了它，温彻斯特步枪由此成为从南部平原到太平洋西北地区各类冲突的武装之一。进一步改进的1873年型采用了与柯尔特单动式陆军左轮手枪相同的弹药——这一刻意为之的商业决策意味着，边疆上的人可以为步枪和手枪携带同一种弹药。

1873年型以"赢得西部的枪"为营销口号，作为宣传比作为历史更加有效，但也并非全然虚妄。温彻斯特手中的杠杆式连发步枪，在1870至1880年代成为美国边疆的标准民用枪械，出现在牧场战争、牛仔押运、阿帕奇战役，以及从拓荒者到亡命之徒的各色人等的私人军械库中。

这一切，都可以追溯到亨利在1860年10月申请专利的弹仓设计、边缘发火弹和杠杆机构。

为何重要

亨利步枪没有赢得南北战争。在那场工业规模的冲突中，它太稀少、太昂贵，无法左右大局。它所做的，是在实战条件下验证了连发步枪的概念，从而改变了军事规划者对轻武器发展的思考方式。

内战结束后的数年间，欧美各国军队的后膛装填金属弹壳武器迅速加速发展。法国的夏瑟波步枪、普鲁士的德莱赛针击步枪以及英国的斯奈德-恩菲尔德改装枪，都朝着同一方向迈进：远离单发前装枪，转向金属弹壳，转向那种不必停下来量取发射药便可快速循环的独立弹药。量产连发步枪还需再等一代人的时间，但方向已无可置疑。

从更长远的视野看，1860年以来一百五十年间制造的每一支杠杆式步枪，都是亨利设计逻辑的后裔。管状弹仓、边缘发火金属弹壳、杠杆操作的循环机构：这些理念经由温彻斯特流传，而后渗透整个行业。发明者未能从中大多获益。那些理念经历了一切，存活下来。

亨利设计了一把在换弹前能射出十六发的步枪，而在那场战争里，每分钟两发才是公认的极限。正是这道鸿沟——可能与军队以为的上限之间的差距——是亨利步枪所揭示的。此后半个世纪，整个行业都在努力填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