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基努斯之矛：刺穿基督的罗马长矛

西方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件武器的神话色彩超过朗基努斯之矛——据说它在受难节刺穿了耶稣的肋旁。两千年来，它先后成为圣遗物、加冕护符、皇权象征，最终蜕变为神秘主义圣物。国王与皇帝凭它建立正统。十字军为它挖地三尺。而据说希特勒在吞并奥地利之前，曾在维也纳霍夫堡对着它凝视数小时。

这件武器在公元33年的罗马骑兵中究竟是什么，是一个有明确技术答案的简单问题。而它在基督教想象中演变成的东西，则是任何物件在历史上所拥有的最非凡的身后传奇之一。

各各他的武器

公元1世纪初的罗马军队并不使用单一种类的矛。步兵携带皮鲁姆，一种带有软铁杆的短型投掷标枪，设计上在击中目标时会弯折，使敌人无法从盾牌中拔出并反投。辅助骑兵则携带哈斯塔，一种用于马上刺击的较长骑枪，带有钢制枪头。钉十字架行刑时使用的工具不可能是皮鲁姆（那是消耗品），而应是执勤大队日常配备的哈斯塔或类似长柄武器。

约翰福音19章34节仅记载"内中一个兵拿枪扎他的肋旁"。希腊原文用词为"lonche"，既可指投掷标枪，也可指刺击骑枪。公元1世纪驻耶路撒冷的罗马处决队通常由辅助部队组成，多为叙利亚人或撒马利亚人，装备较长的哈斯塔。矛头本身应为钢制叶形或菱形，长约25至35厘米，装于约2米长的白蜡木或橡木杆上。这件武器毫无特殊之处——任何一年里，整个罗马边境线上都有数以万计的同款武器在服役。

朗基努斯与传说

正典福音书从未提及这位士兵的名字。"朗基努斯"这个名字首次出现在次经《尼哥底母福音》（又称《彼拉多行传》）中，这是一部大约成文于4世纪的希腊语文本。这个名字几乎可以肯定是从希腊语"lonche"（即矛）倒推而来的。名字一旦确立，围绕它的传说便随之生长。

到6世纪，朗基努斯已拥有完整的圣徒传记。据说他双目失明或半盲，当伤口流下的血沿矛杆流入他的眼睛时，他奇迹般地复明了。他当场皈依，离开军队，成为卡帕多西亚的传教士，最终在那里殉道。天主教会和东正教会都承认他为圣人，西方教会的瞻礼日为10月16日，东方教会为10月16日或22日。他的圣骨（就目前所知）存放于罗马圣奥斯定大殿。

中世纪的圣遗物

宣称为该矛的圣遗物数量在早期中世纪不断增加，与真十字架碎片的繁殖方式如出一辙。到12世纪，至少有四件主要圣遗物受到崇敬。

第一件存放于君士坦丁堡皇家灯塔礼拜堂。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攻陷该城后，它被路易九世带往巴黎，与荆冠一同供奉于圣礼拜堂。法国大革命期间它就此消失。

第二件于1098年在安条克出现，被一位名叫彼得·巴塞洛缪的十字军士兵在围城期间挖出。数月之内，安条克的矛便遭到质疑——彼得·巴塞洛缪被指控造假，以过火验证自己的说法，最终死于灼伤。圣遗物本身辗转流落于十字军各方之间，最终下落不明。

第三件在亚美尼亚埃奇米阿津，至少自13世纪起便持续供奉于此，至今仍受亚美尼亚使徒教会崇敬。第四件，即维也纳霍夫堡的矛，则经由另一条更具皇家色彩的路径流传下来。

查理曼与皇家护符

维也纳那件矛对欧洲政治史影响最为深远。到10世纪，它已在东法兰克国王手中，而他们即将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955年，奥托大帝携此矛出征莱希费尔德，大破入侵中欧的马扎尔人。此后它成为御宝的一部分，即神圣罗马帝国的加冕套件。

围绕它生长的传说是高度浓缩的政治神学：持矛者将统治世界，失矛者将失去王国。这句话以各种变体出现于中世纪编年史，很可能多次被后人添油加醋。据说查理曼携此矛征战47次；据说腓特烈一世1190年在安纳托利亚渡河时将其失落河中，数小时内便死去。这些故事无一经得起史料考据，却都附着于这件物品之上。

维也纳霍夫堡的矛

如今陈列于皇家珍宝馆（Schatzkammer）的矛，是一件约50厘米长、严重锈蚀的有翼矛头，其中心套管缠绕着铁条，以银丝和金丝束紧。矛身的一个槽口中嵌有一枚小铁钉，中世纪铭文将其认定为来自真十字架的钉子。

2003年，霍夫堡馆方委托进行了一次全面的金相和X射线研究，由罗伯特·费瑟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斯图尔特·皮尔、华莱士收藏馆的阿兰·威廉姆斯共同完成。结论明确无误：矛头的铁质核心符合7世纪法兰克或加洛林早期的锻造工艺。它既非罗马时代，也非公元1世纪，更非来自犹地亚。嵌入矛身的"基督之钉"也是中世纪成分的铁质，以年代更晚的铜丝束入矛中。

换言之，维也纳的矛是一件真实的中世纪武器，可能锻造于7至8世纪，至少自9世纪起便作为圣矛受到崇敬。圣遗物的身份是后来附加于这件物品之上的。物件本身确实古老，但那个故事比金属还要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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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勒的痴迷

1938年3月，希特勒吞并奥地利，下令将御宝转移至纽伦堡，那里是第三帝国的象征性首都。这件矛、帝国皇冠、圣球和宝剑被存入圣凯瑟琳教堂地下的金库，在整个战争期间一直保存于此。1945年4月，乔治·巴顿将军指挥的美国第三集团军找到了御宝，确认身份后于1946年归还维也纳。

关于希特勒对这件矛有着个人神秘信仰的故事——说他年轻时在维也纳专程观看，感受到它的力量，相信占有它就能主宰世界——几乎全部来自一本书：英国作家特雷弗·雷文斯克罗夫特1973年出版的《命运之矛》。雷文斯克罗夫特声称这些故事来自德国神秘主义者瓦尔特·施泰因，但书中几乎每一项说法此后都遭到质疑。施泰因的文稿不支持雷文斯克罗夫特的说法。1938年以前，没有任何关于希特勒参观此矛的当代记录。"失矛后数小时内死亡"的说法，被套用在希特勒死于巴顿军队找回御宝的当天，但时间对不上：巴顿的军队在4月30日取走御宝，但几天前已找到地窖，而希特勒计划自杀已经数周。

有据可查的事实是：这件矛确实存在，它在纽伦堡，它被找回。被捏造的是环绕这些事实的大部分超自然框架。

今日的圣矛

维也纳霍夫堡的矛如今在皇家珍宝馆常设展出。埃奇米阿津的矛在亚美尼亚。梵蒂冈圣伯多禄大殿藏有一份圣骨匣中的碎片，可能来自君士坦丁堡的那件。克拉科夫的瓦维尔主教座堂保存着维也纳矛的复制品，由鄂图三世于公元1000年赠与波兰国王博莱斯瓦夫一世。没有一件是罗马时代的。全部都受到崇敬。

这一传说的延续，与其说是关于考古学，不如说是关于西方政治神学。这件矛是终极的帝王加冕圣遗物，那件让你同时成为凯撒和基督徒的物件。这种融合——帝国罗马与基督牺牲的结合——正是每一位神圣罗马皇帝从奥托到弗朗茨·约瑟夫所宣称自己体现的东西，而这件矛便是那一主张的可见凭证。

各各他真正的那件武器，如果它曾作为单一可辨认的物件存在，不过是某支普通大队配备的一根日常用的哈斯塔，与其他数千根毫无区别。世人最终得到的圣遗物，是一件7世纪的法兰克长矛，包裹精美，缠绕着一枚有人坚称来自真十字架的钉子。这件物品积累了千年皇家神话，以及又一个世纪的神秘主义误传。从某种奇特的意义上说，它恰恰是一件圣遗物应该有的样子：不是原物，而是信仰本身。

关于其他拥有超乎寻常历史遗产的武器，参见罗马皮鲁姆，那件为罗马军团提供战术优势的步兵投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