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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内里费空难:两架747客机如何在浓雾跑道上相撞
2026年7月4日灾难现场1 分钟阅读

特内里费空难:两架747客机如何在浓雾跑道上相撞

一场炸弹威胁、一片浓雾,加上一句含糊不清的无线电通话:两架波音747客机如何在特内里费相撞,酿成航空史上最惨重的空难。

洛斯罗德奥斯机场,从来就不是为容纳这么多飞机而设计的。这座位于特内里费岛北部的小型机场,本是为加那利群岛之间的短途岛际航班而建,坐落在一处高地的鞍部,大西洋上飘来的云雾几乎每天下午都会毫无征兆地笼罩下来,久久不散。1977年3月27日,一个星期天,这里却迎来了两架本不该在此出现的巨型喷气客机。

事发背景

两架飞机原本的目的地都不是这里。荷兰皇家航空4805航班,一架从阿姆斯特丹出发的包机波音747;泛美航空1736航班,一架从洛杉矶经纽约中转的包机波音747,它们的目的地都是大加那利岛的拉斯帕尔马斯机场,那里是邮轮乘客与度假游客的集散枢纽。两个机组都从未打算在洛斯罗德奥斯机场落地。

就在当天早上,拉斯帕尔马斯机场航站楼内发生了一起爆炸,据称是一个寻求脱离西班牙独立的加那利群岛分离主义组织所为。爆炸没有造成人员死亡,但警方在搜寻第二枚可能存在的炸弹期间,机场随即关闭,西班牙当局开始将所有进港航班,分流至附近唯一能够起降宽体客机的机场:洛斯罗德奥斯。

短短几个小时内,这条原本只为螺旋桨飞机和偶尔起降的窄体客机而建的跑道与滑行道,便挤满了被分流而来的747、DC-8以及各类小型飞机,大多首尾相接地停放在跑道旁那条唯一的滑行道上。机场没有地面雷达可以追踪这些飞机的位置。整座机场只有一条跑道,此刻却不得不身兼数职,既是停机坪,又是滑行道,还是起飞跑道,有时甚至要同时承担这三种功能,管制员们只能主要凭借无线电通话和肉眼观察,来应对这批他们并不熟悉的交通流量。

事件时间线

到了下午过半,拉斯帕尔马斯机场重新开放,滞留的飞机开始按顺序准备起飞。荷航机长是该航空公司一位资深的教员机长,也是最有经验的飞行员之一,此时正为时间紧迫而焦虑。他的机组人员的法定值勤时限即将耗尽,如果航班再拖延下去,荷航将不得不取消这趟班机,安排两百多名乘客在当地过夜。当天早些时候,他还额外加注了燃油,这原本对这段短途岛际航程来说并非必需的重量,这也意味着飞机需要在洛斯罗德奥斯机场停留更长时间加油,且起飞时飞机会更重。

浓雾在午后不断加重,一片片地掠过机场,能见度可能在几分钟内,就从晴朗骤降至仅有几百英尺。由于停放的飞机堵住了滑行道,地面管制指示两架747客机直接沿着使用中的跑道滑行,先滑到跑道尽头再掉头,准备起飞。泛美航班被指示跟在荷航飞机后面,然后在更靠前的一处滑行道驶离跑道,以一个急转角度转出跑道,为荷航的起飞让出空间。

在浓雾之中,泛美机组人员始终难以准确辨认出正确的滑行道出口。他们究竟是错过了那个出口、判断错了那个别扭的转弯角度,还是仍在琢磨管制员所指的究竟是哪一个出口,至今没有定论,但结果却是一样的:当荷航4805航班抵达跑道尽头、完成掉头、排定起飞方向时,泛美1736航班仍在跑道上行驶,尚未驶离跑道,两架飞机就这样在浓雾中彼此看不见对方,正面相对。

命悬一线的决定

接下来发生的事,几十年来一直被调查人员反复推敲,因为其中太多关键,都系于短短几秒钟里那段含糊不清的无线电通话。荷航副驾驶复诵了航路许可,以及起飞后爬升的相关指示,随后又加发了一段表明飞机正在开始滑跑的通话。几乎在同一时刻,泛美机组也发出了一段通话,表示他们仍在跑道上。两段通话相互重叠,在频道上产生了一阵刺耳的干扰啸叫声,把两段信息的部分内容都盖了过去。塔台随后回复荷航「请等待」的指令,传到驾驶舱时,同样已经变得含混不清。

其中最关键的一个词,正是「起飞」本身。调查人员后来得出结论:这种非标准的措辞,陈述「即将起飞」的意图,而非请求或确认起飞许可,恰恰是那种会让承受压力的机组人员,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内容,而非实际所说内容的模糊表达。荷航机长手中确实握有航路许可,却并未获得起飞许可。而在那阵刺耳干扰声造成的混乱中,他似乎误以为自己两者都已拿到。

据称,荷航驾驶舱内的随机工程师曾询问,泛美的飞机是否已经驶离跑道。机长斩钉截铁地回答「已经离开了」,并继续加速滑跑。他是该航空公司最资深、也最受敬重的飞行员之一,曾亲自培训过公司里的许多机组人员,而正是这份资历,似乎让一名年轻的副驾驶更难以坚持提出自己那份、透过浓雾也无法完全确认的疑虑。等到两个机组都看清对方飞机的灯光从雾中浮现时,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只剩几秒钟。泛美机组猛地推满油门、试图转出跑道;荷航机组则已在起飞滑跑中骑虎难下,只能试图提前拉起机头。但两种应对,都为时已晚。

幸存者与死亡人数

荷航客机的起落架与下部机身,撕裂了泛美飞机的机顶,随后又重重摔回跑道,拖着燃烧的机身继续滑行了数百英尺。两架飞机几乎同时起火燃烧。荷航航班上的248人全部遇难,其中大多数人死于最初的撞击,而非随后的大火。泛美飞机上的396人中,有335人罹难,绝大多数死于席卷残骸的烈焰之中;但仍有61人生还,其中大多数是从最靠近驾驶舱的前段机身逃生的,那一段机身当时尚未被大火吞噬,他们得以从撕裂的机身缺口中挣扎逃出。583人的总死亡人数,至今仍是航空史上最高的一次空难,这一惨痛纪录,无论是涉事航空公司,还是承接这场灾难的这座小机场,都从未想要背负。

事后调查

西班牙当局主导了这次调查,荷兰航空管理部门与美国方面的代表也共同参与其中,而据多方记述,整个调查过程异乎寻常地充满分歧。荷兰代表团一开始,曾抵制那些将主要责任归咎于本国机长的结论,这在通常会共同发布调查结果、各方鲜少公开分歧的航空业内,实属罕见。

最终报告将直接原因,明确归咎于荷航机长在未获得清晰、明确的起飞许可的情况下,便开始起飞滑跑这一决定。但报告同时也列举了一连串促成因素,正是这些因素,才让这一个决定变得如此致命:一座从未设计用来同时容纳这么多宽体客机的机场;一条被迫充当滑行道使用的跑道;来去无常的浓雾,当地管制员对此了如指掌,来访的机组人员却并不熟悉;以及那套松散到足以让承受时间压力的机组,把「表明起飞意图」误听为「起飞许可」的无线电措辞规范。

这场空难留下的最持久的遗产,并非洛斯罗德奥斯机场跑道的改造,而是飞行员之间被允许使用的通话用语发生了改变。全球各国航空管理部门随即行动,除了在实际发出起飞许可或取消起飞许可时,一律不再在无线电通话中使用「起飞」(takeoff)一词,其他情况下则统一改用「离场」(departure)一词。同样意义深远的,还有驾驶舱内部文化的转变:这起事故成了如今航空公司所称「机组资源管理」这一培训体系的奠基性案例,其训练目标,正是专门赋予年轻的副驾驶质疑机长决定的地位,也让机长有理由认真倾听。洛斯罗德奥斯机场的浓雾,在一个小时之内便已消散。而这起事故所暴露出的等级观念、仓促行事,以及一个被误解的词所带来的种种问题,却花了远比这更长的时间才得以廓清,并从此重塑了地球上每一架客机与其塔台之间的通话方式。

快速解答

关于本话题的常见问题

特内里费机场空难的起因是什么?

荷航机长在没有获得起飞许可的情况下,误以为自己已获准起飞,开始了起飞滑跑,而此时一架泛美客机仍在同一条跑道上滑行。浓雾让两架飞机彼此都看不见对方,加上一段被干扰声部分盖过、含糊不清的无线电通话,使塔台和泛美机组都无法确定荷航是否正在滑跑。

特内里费机场空难造成了多少人死亡?

共有583人死亡,荷航飞机上248人全部遇难,泛美飞机上396人中有335人遇难。这至今仍是航空史上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空难。

特内里费空难本可以避免吗?

很有可能可以避免。真正导致这起事故的,是附近机场发生的一起炸弹袭击,而非事故本身,这迫使两架客机都改降到一座根本无法安全容纳它们的小型机场。标准的无线电措辞、更清晰的滑行指示,或者机长愿意多等几秒钟以确认许可,其中任何一项,都可能打破这场悲剧的链条。

调查最终得出了什么结论?

西班牙调查人员联合荷兰与美国官员,认定荷航机长在未获得许可的情况下便起飞,但同时也指出了多项促成因素,包括浓雾、机场拥挤、含糊的无线电措辞,以及一种不鼓励年轻机组人员质疑资深机长的驾驶舱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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