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库：投矛器——那件猎杀猛犸象的武器

弓箭得到了所有的赞誉。它是人们在洞穴壁画中辨认出的武器，是每一部史前猎人电影里手中握着的器物，也是考古学课程用来标记人类远程武器技术决定性跨越的发明。

然而弓并非故事的起点。在它之前，数万年间，每个有人居住的大陆上的猎人，用一种看似简陋的工具猎杀了整个更新世最庞大的动物：一根一端带着钩子的棍子。

投矛器的历史比农业更古老，比陶器更古老。它或许比弓早了一万五千年。

杠杆的原理

投矛器看上去出奇地简单。投掷板是一块扁平或略微凹陷的木头、骨头或鹿角，通常长30至60厘米。一端供投掷者握持，另一端有一个钩形缺口或雕刻的凹槽，用来卡住镖的末端，而镖则是一根两米以上、末端装有石头、骨头或鹿角尖头的长杆。

投掷者将投掷板作为手臂的延伸握在手中，镖沿其长度搭在上面，在投掷动作末尾以腕部向前甩出。投掷板向前转动，通过钩子在直臂已松开之后继续与镖接触零点几秒。这多出来的加速时刻，施加在手臂已高速运动的投掷末尾，便是全部的秘密所在。

从力学角度看，投矛器充当一根杠杆。投掷者的肩膀是支点，投掷板的长度将有效臂长延伸了一块板的长度。60厘米的板加上80厘米的手臂，有效投掷半径变为140厘米而非80厘米，而投射物的速度与旋转半径成正比。镖离开钩子时的速度，远超任何未借助工具的人力投掷。

实验考古学对投矛器镖速的测量结果稳定在每小时40至140公里，具体取决于投掷者技术、投掷板设计和镖的重量。经过训练的投掷者能达到与轻型弓相媲美的速度。然而镖远比箭矢重，通常为100至200克，而箭矢仅为20至30克，这意味着投射物携带更大的动能，穿透力更强。投矛器不仅能命中目标，更能贯穿目标。

一万七千年的证据

迄今发现的最早实物投矛器，是来自法国西南部马格达雷宁文化的骨制物品，年代约为一万七千至一万八千年前。其中几件装饰有雕刻的动物图案，包括跃马、猛犸象和一对野牛，说明这些器物在当时具有某种地位象征和工艺价值，而非纯粹的实用工具。

更早的间接证据同样存在。梭鲁特文化及更早时期出土的燧石镖头，没有发现相关联的投掷板，但它们的尺寸和重量使之不可能是箭头。投矛器镖头通常比箭头更大更重，而遍布北美洲、年代约在一万三千年前的克洛维斯燧石尖头，与投矛器镖头的特征更为吻合。

克洛维斯人与北美最后一次大型猎杀巨型动物的活动密切相关。猛犸象、乳齿象、大地懒和美洲马，都在那个时代被克洛维斯人用这些工具猎杀，而这一时期以这些物种的灭绝告终。人类狩猎是否导致或促成了更新世大型动物灭绝，至今仍有争议，但克洛维斯猎人无可置疑地将投矛器技术用于猎杀体重数吨的猎物。

一根由投矛器驱动、装有30克克洛维斯尖头的镖，在近距离能够穿透厚皮到达肌肉深处并触及内脏。协同作战、将猎物驱赶至狭窄地形、近距离多次投射的猎人效率极高。考古屠杀遗址上留有系统性剥肉的痕迹，这些绝非偶然所得。

一项全球性的发明

投矛器似乎曾被多次独立发明。这对于人类史前功能性技术来说并不罕见，取火、陶器乃至弓本身都似乎在多个互不相连的地方被独立发明。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投矛器传播之广、延续时间之长。

在澳大利亚，原住民猎人使用一种名为"飞矛"（woomera）的投掷板。这种澳大利亚器具在各地区差异显著，有些是宽扁的多功能器具，可用作盾牌、取火板和通用工具；另一些则是专门用于狩猎的细长型。射程最长的飞矛可将镖送至100米外。澳大利亚原住民在欧洲人接触之前已使用这项技术至少五千至一万年。

在美洲，几乎每一种从阿拉斯加到火地岛的狩猎文化都知晓这种器具。阿拉斯加的阿留特人使用一种精制的圆筒形投掷板在皮艇上猎杀海洋哺乳动物；因纽特人使用类似版本；大平原文化在弓箭到来之前使用投矛器；在中美洲，奥尔梅克、玛雅，以及后来的墨西加人，都将这项技术沿用下来。

在旧大陆，随着弓箭逐渐占据主导地位，投矛器的大范围使用慢慢退出历史舞台，这一转变在欧亚大陆大约发生在一万五千至一万年前。在澳大利亚和美洲，投矛器被主动使用的时间更长，在某些情况下延续到欧洲人接触乃至此后。

阿兹特克军事投矛器

1519年，赫尔南·科尔特斯率领西班牙人抵达墨西哥时，他们遇到了墨西加（阿兹特克）战士携带的一种西班牙人称为"estolica"的器具。这种武器和投掷动作在纳瓦特尔语中的名称，与"水"和"牙"的词根相关，反映了飞行中投射物如箭入水的特性。

阿兹特克军用投矛器是一种精制兵器。镖，被称为"tlacochtli"，长约1.5至2米，尖端装有黑曜石、燧石或铜制尖头，并用羽毛进行稳定。战士从童年起就接受使用投矛器的训练，同时学习使用马夸维特尔，那是一种镶嵌锋利黑曜石刃的扁平木棍。

关于征服的西班牙记录一再指出，投矛器镖矢数量众多且相当危险。1520年6月"悲痛之夜"期间，科尔特斯的大部分兵力在撤退特诺奇蒂特兰时阵亡或受伤，投矛器射击对伤亡的贡献相当显著。镖矢在近距离能穿透部分西班牙铠甲，也能找到无法完全防御的缝隙。

在整个主动抵抗期间，这种武器始终在阿兹特克军队中使用。它单独来说并不足以对抗装甲骑兵和火器，但没有任何单一武器能做到这一点。西班牙的优势来自系统性因素：钢铁、战马、疾病，以及来自被阿兹特克人征服的民族的本土盟友。

弓箭为何胜出

投矛器败给弓箭的原因相对清晰。弓的装填速度更快：熟练的弓箭手每分钟可射出六支以上的箭；而投矛器需要完整的回旋动作。弓更易于隐蔽，可以跪姿或卧姿使用。在训练有素的弓箭手手中，弓的有效射程超过了投矛器的稳定精准范围。

投矛器在特定情境下仍具优势。较重的镖在命中时传递更多能量，这对猎杀大型猎物有重要意义，在巨型动物时代尤为相关。投矛器的动作在远处比弓箭手拉弓时更难察觉。有些从业者认为，掌握基本投矛器精度的学习曲线比弓箭短，尽管两者的精通都需要多年练习。

弓箭取代投矛器的真正原因，在于两种技术在许多地区共存了数千年，随着时间推移，弓箭在集体战斗和快速连射方面的战术优势最终发挥了决定性作用。投矛器并非在一夜之间消失。在澳大利亚，它从未消失。关于其他最终被更先进技术取代的武器，请参阅战车和弩的深度报道。

它改变了什么

投矛器最重要的历史影响，发生在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之前。它使旧石器时代的印第安猎人能够猎杀体重为自身十倍乃至二十倍的动物，而所保持的距离足以躲避长牙、犄角和蹄子。它同样适用于捕鱼、猎鸟和战争，并且只需要几乎任何环境中都能找到的有机材料：木头、骨头、鹿角、石头。

那件猎杀了猛犸象的武器没有留下文字记录。它留下的是古老猎杀现场中的石制尖头、洞穴堆积层中的雕刻投掷板，以及纳瓦特尔语中一个在每种讨论史前技术的语言里都成为这种器具名称的词汇。投矛器不是弓箭兵器史的脚注，弓箭才是投矛器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