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库：布朗·贝斯燧发枪

1775年在莱克星顿冒雨装弹的英国士兵、1815年在滑铁卢固定刺刀的士兵、以及1820年代某处在印度要塞外列队的士兵，手中握着的本质上是同一种武器。陆地型燧发枪，在整个英语世界的士兵口中被称为布朗·贝斯，是军事史上服役时间最长的制式步兵武器之一。这并非一件特别优雅的设计，也并非一件特别精准的武器。它制造成本低廉，足够坚固以承受粗暴的使用，并且能够提供18世纪步兵战术真正需要的唯一一件东西：一排纪律严明的士兵射出的大量子弹。

设计的形成

陆地型燧发枪在18世纪初，通过一系列标准化努力从早期英国军用枪支演变而来。英国政府对各团从不同枪匠购买零部件不可互换的各式燧发枪感到沮丧，开始推动一种可以由伦敦和伯明翰制造商批量生产的统一设计。

到18世纪20年代，长型陆地型已定型为其成熟形态：一种滑膛燧发枪，发射直径约0.69至0.71英寸的铅弹，枪管接近46英寸长。装弹后全重约10磅。击发机构是标准燧发装置：持燧石的击锤、硬化钢的击砧，以及装有引火药的火药池。扣动扳机，燧石向前撞击击砧，火星落入引火药池，引火药点燃，主药包推动铅弹沿枪管射出。在干燥天气，这个过程约需一秒钟。在雨中，有时需要更长时间，或者根本无法完成。

弹丸与枪管之间的间隙是刻意设计的。更紧密的配合需要每次射击后都要清洁枪管，这在持续战斗中是不可能做到的。松散的配合允许快速装弹，但也意味着弹丸在飞出枪管的过程中会不可预测地弹跳，从而降低精准度。这被视为合理的取舍。

各种型号

原始长型陆地型在数十年间让位于更短、更轻、更易于在紧密队形中操作的版本。1740年代推出的短型陆地型将枪管缩短至约42英寸。随后推出了一种更短枪管的海军型，适合在舰船甲板的狭窄空间内战斗。

在数量和历史影响方面最重要的型号，是1790年代推出的印度型，在拿破仑战争期间大量生产。印度型将枪管进一步缩短至约39英寸，并简化了枪托和枪管周围的金属配件，以降低成本和生产时间。它比前代型号更轻巧、更廉价，也稍欠坚固，但到19世纪90年代，英国政府需要以早期生产方式无法满足的数量生产燧发枪。

军械委员会与伯明翰和伦敦数百家制造商签订合同，大规模生产印度型燧发枪。在约1793年至1815年间，共生产了大约三百万支印度型燧发枪，供应英国军队、殖民地部队，以及欧洲和美洲大量盟军和获得英国补贴的军队。

在战场上的实际效能

围绕布朗·贝斯建立的战术原则，历经数十年欧洲战争精心打磨，并经历了从法国掷弹兵到美国拓荒者再到祖鲁战士等各式对手的检验。

训练有素的英国步兵，在战斗条件下预期每分钟射击三轮，用清洁的枪在交战初期偶尔可以达到四轮。实际上，在激战中，枪管积垢、双手出汗，每分钟两轮往往是现实的射速。每次射击需要：用牙撕开纸质弹药筒、向引火药池倒入少量火药、关闭击砧、将剩余火药倒入枪管、吐入弹丸、用纸质弹药筒作为填塞物塞入并用通条压实、半抬击锤、举枪、瞄准（对准最近敌人的重心）、开枪。

军官将士兵训练成近乎自动完成这些步骤，不需要有意识地思考机制本身。目标是让一个人即使在黑暗中、在烟雾中、在噪声与死亡的包围中，也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装弹和射击。

由此产生的齐射在近距离可以造成毁灭性效果。一个500至600人的英国团在50码处协调齐射，在不到一秒内向目标区域射出数百颗铅弹。心理冲击与实际杀伤同样显著。在滑铁卢，以纵队进攻的法国军队形容严整英国齐射的效果，如同迎头撞上一堵突然出现的墙。

超过100码，有效性急剧下降。超过150码，布朗·贝斯的瞄准射击基本上是徒劳的。这正是18世纪和19世纪初步兵交战距离以现代标准看来极为接近的原因：武器本身就要求如此。

邦克山和福吉谷

美国独立战争让布朗·贝斯在陌生地形上首次面对了成熟的对手。英国正规军在冲突的大部分时间里携带长型陆地型；美国大陆军和民兵部队则使用战前获得的布朗·贝斯燧发枪、缴获武器和法国提供的火器混合装备。

殖民地民兵有使用线膛猎枪的传统，这类枪支比布朗·贝斯个人精准度更高，但装弹更慢，更容易积垢，且无法配合刺刀战术。英国军队在有组织的齐射和刺刀纪律方面的优势是真实存在的，并在野战对决中反复击溃美军阵型。美军成功的地方，在于选择能够抵消布朗·贝斯优势的地形：树林、土方工事，以及有利于精准个人射击的距离。

1775年6月的邦克山战役展示了双方格局的两面。英国正规军以正规队形前进，被来自布里德山土方工事的美国火力一再击溃，直到第三次突击趁守方弹药告罄的机会最终得手。双方在交战距离上的火枪射击都很有效；问题不在武器，而在于暴露的前进方式。

在滑铁卢

到1815年6月，印度型已成为英国步兵的制式武器大约二十年。滑铁卢战役在众多其他方面之外，也是欧洲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滑膛燧发枪射击对决之一，约七万法军和七万盟军，在比利时几平方英里的农田上，用布朗·贝斯和法国夏尔维尔燧发枪互相射击。

威灵顿的步兵在6月18日大部分时间里，或在细长的战线中站立，或躲在圣让山脊后躲避法国炮兵的轰炸。当法国步兵和骑兵发起进攻时，英国的战术是等待进攻方接近，射出受控的齐射，如果法军逼近则以刺刀坚守阵地。印度型表现如设计所预期。在滑铁卢，它帮助终结了拿破仑时代。

滑膛的终结

布朗·贝斯通过转换延续到击发帽时代：19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许多燧发枪被改装为击发装置，以较低代价延长了使用寿命。克里米亚战争（1853至1856年）最终证明，滑膛武器在野战中无法与线膛击发火器竞争，最后一批布朗·贝斯衍生型号在那个十年结束前便从英国前线军队中退役。

取代它的是1853年型恩菲尔德，一种精准度超过500码的线膛击发火枪。恩菲尔德让布朗·贝斯所代表的一切，紧密队形齐射、大规模推进、统治欧洲战争一个世纪的正规线列战术，在不到一代人的时间里在功能上变得过时。一种可以精准杀敌于500码之外的武器，是不能用为一种有效射程仅50码的武器所设计的战术来接近的。

布朗·贝斯以各种形式服役了大约120年。在此期间，它与法国、西班牙、美国殖民地、马拉塔人、迈索尔苏丹国，以及五大洲数十个对手的军队交战。它不是一件美观的武器，也不是一件精准的武器。它是一个需要快速可靠地武装大量人员的帝国的武器，而它恰恰做到了这一点。

关于布朗·贝斯在银幕上的形象，请参阅《爱国者》与历史。关于另一种长期服役的步兵步枪，请参阅兵器库：M1加兰德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