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之敌》对比历史：约翰·迪林格电影有多真实？

2009年《公众之敌》上映时，迈克尔·曼以他标志性的快切写实风格，将美国最著名银行劫匪的故事搬上银幕。约翰尼·德普饰演的约翰·迪林格迷人、浪漫，几乎带着一丝修道士般的专注。克里斯蒂安·贝尔饰演被阴影笼罩的联邦探员梅尔文·普维斯，玛丽昂·歌迪亚饰演迪林格的女友比利·弗雷切特。影片追踪了迪林格生命最后13个月，从1933年10月的俄亥俄州利马越狱到1934年7月拜欧格拉夫剧院外的伏击。

《公众之敌》的史实准确性值得仔细审视，因为影片的原始素材是这一时代最翔实的研究成果之一。影片改编自布莱恩·伯勒2004年的权威纪实著作，那是对1933-34年美国中西部犯罪浪潮研究最为彻底的作品之一。曼的剧本在几个具体的地方偏离了伯勒的书，主要是为了压缩时间线，以及将迪林格的浪漫气质凌驾于其犯罪伙伴关系更接近交易性的现实之上。主要事件是真实的，氛围则部分是人为制造的。

好莱坞拍对的地方

1933年10月越狱

影片以1933年10月12日俄亥俄州利马县监狱的越狱为开篇。迪林格本人在越狱时刻并不在狱中，而是他的同伙哈里·皮尔庞特、查尔斯·马克利、拉塞尔·克拉克等人率领的突袭解救了迪林格。影片对这次突袭的描绘，包括警长杰斯·萨伯被击毙的情节，是准确的，萨伯确实在越狱中遇害。

这次击杀在政治上影响深远。萨伯之死在全国引发公愤，加速了1934年给予联邦调查局新权力和新资源的政治势头。

银行劫案

迪林格的团伙在14个月的行动期间至少抢劫了24家银行，以及数处警察局军火库和其他目标。影片准确地呈现了战术细节：汤普森冲锋枪的使用、劫持人质以阻止追击、针对银行开门时间的精密计算，以及在印第安纳、伊利诺伊、威斯康星、爱荷华和明尼苏达之间的灵活转移。

1933年10月23日的印第安纳州格林卡斯尔劫案中，团伙抢走逾7.4万美元，影片呈现基本准确。1934年3月13日的爱荷华州梅森城劫案中，迪林格负伤，影片也大体准确，只是对部分事件有所压缩以求清晰。

冕点越狱

影片对迪林格1934年3月3日用一把假木手枪逃出印第安纳州冕点监狱的描绘是准确的。迪林格当时被关在一座宣称无法越狱的牢房，由国民警卫队士兵重重把守，等待接受杀死一名东芝加哥警察的指控审判。他用一把小型手刻木制假枪，可能借助内应，劫持守卫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这次越狱是印第安纳执法部门的全国性羞辱，间接推动了联邦政府对跨州犯罪管辖权的整合。它还留下了20世纪30年代最著名的新闻照片之一：迪林格笑着站在警长莉莲·霍利身旁，而她此前曾公开向全国保证这座监狱是无懈可击的。

小波西米亚旅馆伏击

影片对1934年4月22日联邦调查局在威斯康星州小波西米亚旅馆大搜捕惨败的呈现，是全片历史还原度最高的场景之一。梅尔文·普维斯率领的联邦探员包围了这座乡间旅馆，相信迪林格和他的同伙就在里面。他们向三名只是旅馆住客的无辜平民开枪，一人死亡，另两人受伤。

旅馆内部，迪林格的团伙趁乱从窗口跳出、摸过联邦调查局的包围圈逃走。当晚在另一处交火中，"娃娃脸"纳尔逊击毙了联邦特工W·卡特·鲍姆。这次搜捕失败是早期联邦调查局史上最惨烈的行动失败之一，严重损害了该局的声誉。

拜欧格拉夫剧院伏击

全片高潮一幕发生于1934年7月22日，是影片历史还原度最高的段落。此时迪林格已化名吉米·劳伦斯、做过轻微整容手术，藏身于芝加哥。42岁的罗马尼亚裔妓院老板娘安娜·塞奇面临驱逐出境，通过东芝加哥警官马丁·扎科维奇与联邦当局取得联系，以辨认迪林格换取移民案的协助。

7月22日夜，迪林格、塞奇与波利·汉密尔顿在芝加哥拜欧格拉夫剧院观看了克拉克·盖博主演的黑帮片《曼哈顿情缘》。塞奇穿着一件明橙色连衣裙，在街灯下呈现为红色，由此得名"红衣女郎"。

迪林格走出剧院时，包括查尔斯·温斯特德、克莱伦斯·赫特和赫尔曼·霍利斯在内的联邦探员逼近。迪林格掏枪，三名探员同时开火。他当场死于枪伤，弹道分析将致命一枪归于温斯特德。

塞奇尽管配合了当局，仍被驱逐回罗马尼亚。司法部的交易是非正式的，正式移民程序并未保护她。她于1947年在罗马尼亚去世。

好莱坞拍错的地方

迪林格被过度浪漫化

影片最持续的失真，是对迪林格本人的浪漫主义呈现。约翰尼·德普的迪林格温柔、专一，对比利·弗雷切特几乎达到修道士式的专注。历史上的迪林格迷人、机会主义、用情不专。他与弗雷切特的关系固然重要，却并非排他性的，影片所描绘的整段时期内他有多名其他女性伴侣。

影片也软化了他的暴力。迪林格至少亲手击毙了一名警察（1934年1月在东芝加哥击毙威廉·奥马利），并参与了其他几起枪击事件。银幕上的迪林格只在被逼至绝境时才开枪，似乎不情愿伤害任何人。历史上的迪林格比影片承认的更为暴力。

"漂亮男孩"弗洛伊德之死

影片展示了梅尔文·普维斯在俄亥俄州一片玉米地里亲手击毙"漂亮男孩"弗洛伊德的场景。弗洛伊德确实于1934年10月22日在俄亥俄州东利物浦被击毙，但实际上是多名联邦探员和当地警察集体参与的行动。普维斯在场并指挥了行动，但并未亲开致命那一枪。

弗洛伊德临死前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并对其据称在堪萨斯城大屠杀中的角色提出部分异议，但各目击者对其临终遗言的记述差异相当大。

"娃娃脸"纳尔逊的形象

影片将"娃娃脸"纳尔逊描绘成迪林格1933至34年间的主要同伙。事实上，纳尔逊仅在1934年短暂地加入了迪林格的团伙，而且是截然不同的一类罪犯：更加暴力、更加冲动，对迪林格所刻意培育的那种名人气质毫无兴趣。

纳尔逊于1934年11月27日在伊利诺伊州巴林顿附近与联邦特工赫尔曼·霍利斯和塞缪尔·考利的枪战中身亡，霍利斯和考利在这场交火中也双双牺牲。影片对纳尔逊之死的描绘不如历史记录精确，部分原因是这一事件发生在迪林格死后，超出了影片的主要时间框架。

梅尔文·普维斯的角色被拔高

克里斯蒂安·贝尔饰演的普维斯被塑造为猎捕行动核心的、饱受内心折磨却坚守原则的联邦探员。历史上的普维斯确实主导了芝加哥的行动，但其职业生涯颇为复杂。他在联邦调查局内部受到局长J·埃德加·胡佛的压制，胡佛对普维斯的名声深感嫉妒。迪林格案之后，普维斯于1935年被实际上挤出了联邦调查局，1960年以自己的手枪结束了生命。

影片对普维斯的呈现虽带有同情，却将其地位有所高估。历史上的普维斯是一名称职的地区探员，恰好在联邦调查局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案件之一中担任地方主管。

联邦调查局行动的整体质感

影片让联邦调查局看起来比1934年的实际情况更加有条不紊、专业高效。那个年代的联邦调查局规模小、训练不足、装备差劲，屡屡因战术失误而颜面尽失。小波西米亚旅馆是数起灾难中的一起。迪林格案的成功解决，有赖于运气和线人提供的情报，并不亚于调查能力本身。

影片中那种专业联邦追捕的风格，更像90年代的联邦调查局，而不是30年代的。那个年代的联邦调查局，几乎是从头开始摸索如何跨州打击犯罪的。

影片在曲折史实时依然捕捉到的东西

《公众之敌》有一处把握得极为精准：迪林格作为大萧条时代民间英雄的文化意义。在银行纷纷倒闭、数百万美国人深受其苦的那一年，一个抢劫银行、对着媒体露出迷人微笑的男人，成为了真正令联邦官员忧虑的民众偶像。影片中民众为迪林格欢呼、报纸为他刊登恭维报道、普通人偶尔帮助他逃跑，这些都反映了真实的历史。

影片也准确捕捉到了从县警长时代向联邦局时代的职能转变。1933年，跨州犯罪由各地警察拼凑处理。到1935年，联邦调查局已跻身美国中央执法机构之列。迪林格案是推动这一转变的事件之一。

历史准确性评分：7/10

《公众之敌》忠实于主要事实：越狱、银行劫案、小波西米亚旅馆、拜欧格拉夫剧院伏击。它浪漫化了迪林格的私生活，略微神话化了普维斯，过度简化了团伙成员与联邦探员之间的关系。主要的日期、地点和结果是准确的。

**影片最准确之处：**拜欧格拉夫剧院伏击和冕点越狱。

**影片最大失误：**软化了迪林格的暴力，夸大了他对弗雷切特的专一忠诚。

底线是：《公众之敌》是这十年里较出色的基于真实事件的犯罪片之一，即便它在历史记录不支持的地方倾向于好莱坞式的浪漫主义。想看追逐，看电影就好；想了解真实的人，请看完片尾字幕再去读书。关于其他时代的联邦调查局为主角的犯罪片，可参阅我们对《铁面无私》和《好家伙》的史实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