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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费城的大游行:1918年自由公债大灾难
2026年7月4日瘟疫与解药1 分钟阅读

杀死费城的大游行:1918年自由公债大灾难

1918年9月,费城不顾流感警讯,仍组织20万人在宽街游行,此后成为疫情中受灾最惨重的城市之一。

1918年9月28日,估计有20万人挤满费城宽街两侧,观看军乐队、水兵、童子军和自由公债彩车组成的队伍游行近两英里。短短几天内,全城医院一床难求,殡仪馆棺材售罄,费城的人均流感和肺炎死亡率几乎超过全美其他任何城市。这场游行并非1918年大流感的起因,但它确实把一场本可控制的疫情,变成了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市政灾难之一,而且这一切都是在市政官员完全清楚风险的情况下发生的。

一场暗藏不速之客的公债推销活动

到1918年9月,这场后来被称为“西班牙流感”的疾病已在美国流传了数月,在军事训练营和海军基地间蔓延。它这个具有误导性的名字,并非因为疫情起源于西班牙,而是因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保持中立的西班牙,没有战时新闻审查制度。西班牙报纸公开报道了疫情,而法国、英国、德国和美国的报纸为了维持士气都对此轻描淡写,这就给人留下了西班牙是疫源地的错误印象。

费城自己近在咫尺的警讯早已出现。费城海军船厂的水兵从9月中旬开始生病,到9月19日已有数十人因病情严重、发展迅猛的呼吸道疾病住院。费城公共卫生局长威尔默·克鲁森被直接告知,这种疾病正在水兵中传播,并已扩散到平民之中。他却告诉公众这只是普通流感,并向记者保证疫情已得到控制。

当时费城已经安排了第四次自由公债大游行,用于推销政府战争公债,这是一场旨在吸引大批民众、为战争鼓舞士气并筹集资金的重大活动。当地医生霍华德·安德斯在游行前几天不断向克鲁森和媒体施压,要求取消或推迟这场活动,警告说让数十万人摩肩接踵地聚集在一起,无异于向疾病发出公开邀请。克鲁森拒绝了。在法国的战事尚未结束之际,取消一场爱国的公债游行在政治上是不可想象的,而且克鲁森似乎是真心相信这种疾病只是普通流感,不会带来特别的危险。

游行如期举行,乐队、彩车和摩肩接踵、欢呼雀跃的人群沿着宽街全程涌动。观众们肩并肩站立数小时观看游行队伍,据当时所有报纸的记载,人群的热情正是这座城市公债推销活动组织者所期盼的效果。72小时之内,全城医院床位就已爆满。一周之内,每日死亡人数以数百计攀升,而当初挤满宽街的那份市民自豪感,如今挤满的是这座城市不堪重负的病房。

那个时代以为自己在对抗什么

费城的医生们所依据的并非什么原始的医学理论。到1918年,细菌致病学说早已确立,医生们明白这种疾病具有传染性,会通过咳嗽和密切接触在人与人之间传播。他们弄错的是具体的致病元凶。当时许多顶尖细菌学家,包括那个年代最受尊敬的一些研究者,都认为这种疾病是由一种当时称为“菲佛氏杆菌”的细菌引起的。这一错误认知深刻影响了当时的医疗应对,从疫苗研发尝试到治疗方案的选择都受其左右。而实际的病原体是一种病毒,其体积远小于1918年实验室显微镜所能分辨的极限,直到此后数十年流感病毒研究成熟,它才被分离确认。

这一认知上的差距至关重要。医生们凭借扎实的流行病学直觉可以建议隔离和佩戴口罩,但面对一个他们既看不见又认错了身份的敌人,他们根本无从研发出有效的疫苗或抗病毒疗法。

纱布口罩、威士忌与危险剂量的阿司匹林

一旦疫情席卷全城,费城的应对就变成了一场支持性护理的仓促应战,而非真正的治疗。临时医院在军械库和校舍中搭建起来。修女、童子军和休班护士都被征召上阵,照料病人、收殓遗体,因为专业医护人员早已捉襟见肘,甚至自己也病倒了。当局发放了纱布口罩,最终在一些公共场所强制要求佩戴,尽管对如此微小的病毒而言,口罩的实际效果有限。医生们开出威士忌、樟脑和奎宁的处方,这些药物都无法触及潜在的感染本身,他们还建议患者呼吸新鲜空气、多加休息,这至少无害。

阿司匹林是当时使用最广泛的治疗药物,而现代研究者对此提出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可能性。1918年流行的标准用药指南,包括美国卫生局局长办公室提出的建议,所要求的剂量按照后来的医学标准来看是危险的高剂量。一些历史学家和医生如今认为,阿司匹林过量很可能使相当一部分患者的病情恶化,导致肺部积液,这种积液与病毒性肺炎本身的症状相似,并加重了病情。这仍只是一种假说而非定论,因为一个世纪后要厘清阿司匹林与原发疾病各自的作用份额十分困难,但这足以说明,一种出于好意的标准疗法是如何可能让一场灾难雪上加霜的。

殡仪馆几天之内棺材就告罄。据报道,遗体在家中停放数日才得以下葬,因为运输和掘墓的能力都跟不上死亡的速度,市政当局最终不得不动用蒸汽铲挖掘万人坑来应对。神父和志愿者驾着马车穿行于疫情严重的社区收殓遗体,这一幕更像是中世纪瘟疫城镇的写照,而不像是一座距离汽车时代仅一代人之遥的现代美国城市。

费城全城的学校、教堂、剧院和酒馆终于在1918年10月3日被下令关闭,这时距游行已过去五天,疫情早已站稳脚跟。市政官员把这些关闭措施包装成一种预防手段,而不是承认游行是个错误,克鲁森办公室发布的公开声明在此后一段时间内,依然在淡化各医院病房里正在发生的疫情规模。

把矛头指向所有人,唯独不指向那场游行

每一次疫情爆发都需要一个替罪羊,费城也不例外。公共卫生官员和报纸一再把矛头指向城中拥挤的移民和工人阶级聚居区,把疾病在那里的传播归结为所谓的肮脏和卫生条件差,却不愿承认,一场经官方祝福、多达20万人参加的市民游行,对将感染播撒到全城每个角落所起的作用,至少同样巨大。

战时的疑神疑鬼又添了第二个替罪羊。谣言四起,称疫情是德国生物破坏活动的一种,一些美国人私下传言德国特工在阿司匹林供应中下毒,或从近海的潜艇中释放带菌病原体。这些说法毫无事实依据,但却契合了那个到处都能看出敌方阴谋的战时氛围,并且恰好把公众的愤怒从最初一手促成这场游行的市政官员身上转移开来。

一场比战争更长久的对比

几十年后,费城的这场疫情又因另一个原因而声名远扬,它与圣路易斯形成了鲜明对比,后者应对本地疫情的方式截然不同。圣路易斯的卫生专员马克斯·斯塔克洛夫在该市首批病例出现后几天内,就在疫情尚未达到高峰之前,关闭了学校、教堂、剧院及其他公共聚集场所。相比之下,费城直到游行结束将近一周后,疫情已经全面爆发时,才下令采取类似的关闭措施。

两地的结果因此出现了显著差异。圣路易斯疫情高峰期的死亡率远低于费城,几十年后研究1918年大流感的流行病学家们,把这两座城市作为早期干预效果的教科书式案例,证明在疫情达到高峰前关闭学校、禁止大型聚会能起到怎样的作用。这项研究在新冠疫情期间成为直接的参照依据,“压平曲线”这一说法,以及将1918年早期应对者与滞后应对者进行对比的做法,在全世界的卫生部门通报会上被反复提及。

费城的这波流感疫情终于在1918年11月消退,历经了大约六周的灾难性死亡,这并非因为任何疗法战胜了病毒,而是因为姗姗来迟的关闭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传播速度,加上病毒最终在易感人群中传播殆尽。费城此后数月间因这场疫情累计的死亡人数,通常估计在1.2万到1.6万之间,是美国所有城市中最惨重的之一。

就公债推销活动自身的财务标准而言,那场自由公债大游行本身是成功的。费城达成了筹款目标。然而今天人们铭记它,并非因为这一成就,而是把它当作一个案例研究:当一位公共卫生官员选择士气而非谨慎时会发生什么,以及一座城市要在此后数周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快速解答

关于本话题的常见问题

费城为什么会不顾流感警讯依然举行自由公债大游行?

以公共卫生局长威尔默·克鲁森为首的市政官员需要靠这场游行来推销战争公债,他们不希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最后冲刺阶段引发恐慌或打击士气。克鲁森把水兵中已经出现的流感病例说成是普通的季节性感冒,不顾至少一位当地知名医生的反对,让游行按计划于1918年9月28日举行。

费城在1918年流感疫情中死了多少人?

各方估计不一,但费城普遍被认为是美国受灾最严重的城市之一,此后数月的死亡人数通常估计在1.2万到1.6万之间。据报道,在10月中旬疫情高峰期,有些日子仅流感和肺炎合计造成的死亡就多达数百人。

疫情爆发后,责任被归咎到谁头上?

拥挤的移民和工人阶级聚居区被公开指责,称他们卫生条件差从而传播疾病,尽管那场游行本身吸引的是来自全城各处的人群。战时的谣言还把疫情归咎于德国的蓄意破坏,甚至有人私下传言德国特工在阿司匹林中下毒,或从潜艇释放病菌。

费城的疫情最终是如何缓解的?

10月初姗姗来迟的学校、教堂、剧院和酒馆关闭令确实起到了作用,但这波疫情主要是在大约六周内自然消退,病毒在易感人群中传播殆尽后逐渐平息。与圣路易斯的对比,后者在疫情高峰前就关闭了公共场所,死亡率也低得多,这后来成为公共卫生官员如今所说的“压平曲线”这一理念的奠基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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