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旅行者的古斯巴达指南，公元前450年

你刚刚在拉科尼亚山谷、尤罗塔斯河尘土飞扬的河岸边显形。恭喜你——你抵达了古希腊世界最令人生畏的城邦，正处于其权力巅峰的古斯巴达。现在是公元前450年，斯巴达人协助在普拉提亚战役中击溃波斯入侵者的五年之后，他们“无敌战士”的名声从未如此响亮。

但斯巴达有一点很特别：这里不像雅典那样，到处是喋喋不休的哲学家和对游客友好的市集。这是一座伪装成城市的军事营地。走错一步，你就会亲身体会到为什么全希腊都畏惧这群人。

第一印象：城墙都去哪儿了？

你首先注意到的，是这里缺少的东西。与希腊其他所有城市不同，斯巴达没有防御城墙。据说曾有人问起原因，阿格西劳斯国王指着他的士兵回答道：“这些就是斯巴达的城墙。”

这不是吹嘘——这是国策。斯巴达人相信城墙会让公民变得软弱。他们的防御，是他们所激起的恐惧。而这招确实管用：在人们的记忆中，从来没有敌军踏入过这个山谷。

对于期待雅典式恢弘气象的人来说，这座城市本身会令人失望。这里没有帕特农神庙，没有闪耀的大理石神殿。斯巴达是由五个村落松散组成的集合体，公共建筑也十分朴素。修昔底德后来会写道，如果斯巴达遭到废弃，后世将永远无法相信它曾是一个强国。他说得没错——这里看起来更像一座常设的军营，而不是一国之都。

社会秩序：认清自己的位置

在探索之前，你需要弄清楚谁是谁。搞错了，你可能会引发一场外交事故——甚至更糟。

斯巴达公民（“平等者”）： 这些是拥有完整公民权的传奇战士。他们大约有8000人，全部为男性，都是最初多利安征服者的后裔。他们拥有土地，但从不亲自耕种。他们的整个人生，从七岁到死亡，都围绕着军事训练和集体生活展开。他们就是穿红色斗篷的那群人。

边民（“周边居民”）： 自由的非公民，负责处理斯巴达公民认为有失身份的一切商业、手工业和贸易活动。他们作为轻步兵在军队中服役，也可能相当富有。你要买任何东西，主要都得找他们。

希洛人： 从事所有实际劳动的被奴役人口——耕种土地、烹煮食物、伺候斯巴达公民。他们的人数远远超过其主人，比例大约是七比一。斯巴达人始终活在希洛人起义的恐惧之中。每年，监察官（民选官员）都会正式对希洛人“宣战”，使得杀死任何显得“不安分”的希洛人成为合法行为。这个时候，你最不想被人误认为是希洛人。

该穿什么

你现代的衣服会让你看起来要么是个野蛮人，要么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物。为安全起见，采用本地服饰：

男性： 一件简单的羊毛希顿（束腰外衣），最好是红色或深色的。斯巴达人认为鲜艳的染色和华丽的服饰是娘娘腔的表现——那是雅典人才穿的。保持朴素。一件粗糙的羊毛斗篷（希玛纯）就能完成整套装扮。如果你能忍受，就赤脚——斯巴达男人以脚底磨出的厚茧为荣。

女性： 这里有一点很特别——斯巴达女性拥有全希腊最大的自由。她们穿的希顿比雅典女性短，大腿部分露出（在当时看来相当伤风败俗！）。她们在公开场合锻炼身体，拥有自己的财产，也敢于直言不讳。其他希腊人称她们为“露大腿的人”，认为她们不知廉耻。斯巴达女性则认为其他所有人都软弱又无趣。

不要穿什么： 金饰、繁复的发型，或任何暗示财富的东西。斯巴达人专门用铁条作为货币，就是为了抑制奢侈之风。在这里看起来富有并不会让人印象深刻——只会引来怀疑。

住在哪里

这一点比较棘手。斯巴达没有旅店。斯巴达公民在30岁之前都住在军事单位的公共食堂（叙西提亚）里，之后才与家人同住。访客十分罕见，也会招来猜疑。

你最好的选择是前往城郊的边民聚居区，表明身份。声称自己是来自遥远希腊殖民地的商人——昔兰尼或马赛利亚都是不错的选择。带一些有用的东西用于交易。边民负责处理所有对外贸易，可能会以国外的消息为交换，提供你款待。

如果你运气极佳（或者人脉够广），某位斯巴达公民可能会向你提供“克塞尼亚”——一种仪式性的宾主之谊。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你的东道主将有义务保护你、供养你。但要获得这份待遇，需要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引荐，或一个充分的来访理由。

吃什么（做好心理准备）

斯巴达料理是出了名的——出名的原因可全都不太光彩。斯巴达公民在叙西提亚集体用餐，访客偶尔会受邀参加。如果你被邀请了，做好心理准备。

其招牌菜是黑色肉汤（melas zomos）。它由猪肉、猪血和醋制成，煮成一锅深色浑浊的汤。一位来自锡巴里斯（一座以奢华闻名的城市）的访客曾尝过之后说：“现在我明白斯巴达人为什么不怕死了。”他这话可不是在夸厨师。

其他主食还包括：

• 大麦面包（粗糙但管饱）
• 奶酪和无花果
• 野味（野猪、鹿肉）
• 葡萄酒，不过兑了大量的水

分量刻意保持得很少。每位斯巴达公民都必须从自己的土地上向所属食堂贡献食物。无法贡献的人会失去公民资格——这是一个比死亡更糟糕的下场。

讽刺的是，边民反而吃得更好。去他们的市场逛逛，能买到来自沿海的鱼、橄榄油、蜂蜜蛋糕，以及没有被兑得寡淡无味的葡萄酒。

阿哥革：不要盯着看

如果你看到一群男孩在乡野间奔跑，无论季节都赤脚、半裸，那就是阿哥革——斯巴达传奇的教育体系。所有斯巴达公民的儿子在七岁时入学，直到三十岁才能成为完整公民。

阿哥革被刻意设计得极其残酷：

• 无论天气如何，每年只发一件斗篷
• 食物严格配给（鼓励偷窃——但被抓到会受到惩罚）
• 持续不断的体能竞赛和打斗
• 系统性的羞辱，以摧毁自我、培养集体忠诚

到18岁时，最有前途的青年会加入克里普提亚——一支夜间猎杀希洛人的秘密警察。这既是一种成年礼，也是一种人口控制手段。

不要试图拍摄、写生，或以任何方式干涉阿哥革的任何环节。斯巴达人对自己的训练方法极度保护。表现出过多兴趣的外来者往往会“消失”。

必看景点（小心观赏）

阿尔忒弥斯·奥尔提亚圣所： 在这里，你可以见证斯巴达最奇特的仪式之一——少年男孩在祭坛前被鞭打，同时努力忍住不叫出声。这场耐力比赛是为了敬奉阿尔忒弥斯，并证明斯巴达人的坚韧。它会吸引不少围观人群。保持面无表情。

列奥尼达之墓： 十年前，温泉关的英雄在抵御薛西斯波斯大军的战斗中阵亡。他的遗骸（或斯巴达人声称是他的遗骸）被送回这里安葬。这是一座朴素的纪念碑，但它所激起的敬意却清晰可感。

普拉塔尼斯塔斯： 一片悬铃木林，年轻的斯巴达人在此进行残酷的模拟战斗。禁止使用武器，但抠眼、咬人、踢打都是允许的。受伤乃至偶尔死亡都被视为可以接受。请在安全距离外观看。

舞蹈场： 一片开阔场地，斯巴达女孩在此训练体育和舞蹈。这让其他希腊人大为震惊——未婚女子在公开场合近乎赤身裸体地锻炼！斯巴达人相信这能造就更健康的母亲和更强壮的婴儿。

需要避开的危险

克里普提亚： 这些年轻人拥有合法权利，可以不受惩罚地杀死希洛人。他们也极度多疑。不要在夜间独自游荡，尤其是在乡村地区。

表现出软弱： 斯巴达设有官方检查员，专门检查新生婴儿。被判定为不健全的婴儿会被遗弃在泰格图斯山上。虽然这不会适用于你，但表现出明显的身体虚弱或胆怯，最起码也会招致轻蔑。

与希洛人扯上关系： 任何被视为同情或组织希洛人的举动，都会被当作煽动叛乱来处理，惩罚是死刑。

逗留过久： 斯巴达会定期驱逐所有外国人（异邦人驱逐令）。一旦发布，立刻离开。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问太多问题： 斯巴达人以言简意赅著称——他们惜字如金。对他们的军事、训练方法或人口数量表现出过度好奇，会让你被当成潜在的间谍。

必备用语

斯巴达人推崇简洁。练习这几句：

• “Ē tan ē epi tas” —— “带着盾牌回来，或躺在盾牌上被抬回来”（母亲送儿子出征时的叮嘱——凯旋而归，或战死沙场）
• “Molon labe” —— “有种就来拿”（薛西斯要求斯巴达人交出武器时，列奥尼达的回答）
• “Homoioi” —— “平等者”（斯巴达公民相互间的称呼）

被问及来意时，回答要简短。冗长的解释会被视为野蛮人的做派。

带什么纪念品回去

铁制货币条（obeloi）： 在别处一文不值，但极具历史意趣。斯巴达故意使用不便携带的货币，以此抑制贸易。

一件红色斗篷（如果你能弄到的话）： 斯巴达公民的标志性颜色。想通过正当途径获得几乎不可能，但边民有时会出售仿制品。

故事： 你在这里所见证的，是古代世界最独特的社会：对军事卓越的全面投入、一套令人生畏的社会控制体系，以及一种真心相信战死沙场是最高荣誉的文化。

最后的建议

公元前450年的斯巴达正处于巅峰——毫无争议的希腊军事超级强权。但仔细观察，你会发现裂痕已经显现。公民人口正在下降（战争死亡、严苛的公民资格规定、土地分配不均）。希洛人一代比一代更不安分。正是那套成就了斯巴达伟大的体制，正在慢慢将它扼杀。

七十年后，一位名叫埃帕米农达斯的底比斯将领，将在琉克特拉战役中粉碎斯巴达的军事霸权。希洛人将获得自由，帝国将走向崩溃。但就在此刻，斯巴达正是它一直想要成为的样子：一个为战争而铸就、坚如钢铁、令人不寒而栗的社会。

回答要简短，头要低下，意见要藏在心里。

若想了解古希腊世界的相关指南，我们关于公元前1300年迈锡尼的指南介绍了那座孕育出荷马笔下英雄的青铜时代城堡，而我们关于公元前500年阿契美尼德波斯波利斯的指南则展示了斯巴达曾参与塑造历史的波斯帝国。

不管怎样，千万别要求再来一碗黑色肉汤。他们会知道你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