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的凡尔赛宫指南 - 路易十四时代

如果你想亲眼目睹绝对君权在其最辉煌的时刻，就把时间机器调到1685年的凡尔赛宫。太阳王路易十四刚刚将整个法国宫廷永久迁入扩建后的宫殿。镜厅于去年竣工，礼拜堂仍在施工之中，安德烈·勒诺特尔设计的园林是欧洲最精致繁复的景观。

然而1685年的凡尔赛宫同时也是一座冰冷刺鼻、等级森严的人类蚁穴，每一个手势、每一顿饭、每一次鞠躬都受礼仪规范约束，精细到连王子们也必须死记硬背。所以，在你拨动手表穿越到1685年之前，这里有一份实用指南，教你如何在波旁宫廷存活、融入，并真正享受这段旅程。

首先，了解你将踏入的地方

凡尔赛宫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个附带市镇的宫殿建筑群。约有一万人在宫殿及其附属建筑中生活和劳作，周边村庄另有三万人，大多服务于宫廷。宫廷本身 - 那些真正举足轻重的人 - 约有一千到一千五百个贵族家庭。

凡尔赛宫的全部目的，是让法国高级贵族始终亲身聚集于宫廷，供国王监视、管控，并阻止他们回到封地策动叛乱。上个世纪的历史早已证明，任由贵族在乡间自由活动是危险的。凡尔赛宫就是对这一教训的回应。

对你而言，最安全的身份掩护是来自中等阶层的外国访客，不必是头等显贵，比如来自神圣罗马帝国、意大利半岛或某个较小的德意志邦国。外国人在宫廷有其公认的位置，一位略显生硬的德国男爵能被宽容接纳，而举止同样生硬的法国侯爵则不行。

穿出得体

1685年的宫廷时尚是欧洲最昂贵、最繁复的。你无法在有限的预算下通过外貌审视。

男士的基本装束包括：

• 一件长及膝盖的提花长外套（justaucorps），通常绣工精繁
• 里面配一件合身马甲
• 膝盖处收束的马裤
• 丝袜，白色或彩色均可
• 配亮扣的高跟皮鞋
• 一顶长卷假发（越长越好，全套卷发套正当流行）
• 如果是贵族，左腰佩剑
• 三角帽夹在手臂下，在室内绝不戴在头上

女士的基本装束：

• 鲸骨紧身衣外套一件厚重丝绸礼服
• 一块绣花或镶宝石的胸衣前挡板（stomacher）
• 从开叉裙摆间露出的衬裙
• 袖口与领口饰以繁复蕾丝
• 高跟鞋
• 高耸的发型（fontange发型正是当下最高潮流）
• 一把扇子，用作精巧的社交沟通工具

避免鲜艳的现代染料。宫廷趣味偏爱深蓝、暗红、金色，以及偶尔的黑色。除正式丧服场合外，切勿穿白色。切勿穿着任何看似劳作服的衣物。

如果资金只允许一项投资，就去租一顶高质量假发。假发的质量是凡尔赛宫最有力的社会信号之一，稀薄或泛黄的假发会让人一眼看出你的寒酸。

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气味

这将是你此行最令人不适的部分。1685年的凡尔赛宫是有气味的。尽管场面极尽奢华，宫殿却少得令人震惊的厕所设施。贵族和仆人们在楼梯间、挂毯后方随意如厕，马桶里的秽物被倒入走廊，或从窗户抛向庭院。

宫殿长期被香料喷洒，以至于你踏入时闻到的那层甜腻花香，根本不能取代底层的气味，只是叠加其上。密集的未洗澡身体气息、蜡烛烟雾与马厩粪便共同构成一层持久的空气底色，连宫廷中人自己都时常抱怨。

随身携带一条香水手帕。低调地使用它。不要作呕，不要明显地退缩，更不要评论气味。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闻到了，但公开谈论此事是令人难堪的。

一天如何运转

凡尔赛宫按国王的时间表运转。路易十四是欧洲历史上最有规律的君主之一，他的日常作息 - 起床仪式（lever）、弥撒、内阁会议、晚宴、娱乐、就寝仪式（coucher）- 规范着整座宫殿的运作。

宫廷职位围绕参与国王私人时刻而设置：有人负责递交国王的衬衫，有人负责持着他的洗脸布，有人负责呈上他的手套。外国访客在特定时间可以旁观这样的时刻，但若无指定角色而试图参与，则是不被允许的。

如果你能获得进入国王起床仪式或就寝仪式的机会，务必把握。这是宫廷奇观最为集中的体现，旁观这一幕是1685年造访凡尔赛宫最有力的理由之一。

三处绝对不能错过的地方

镜厅

建成于1684年的镜厅（Galerie des Glaces）是欧洲最壮观的室内空间。它沿宫殿西侧立面延伸73米，十七面拱形镜子正对着十七扇俯瞰园林的窗户，天花板上铺满夏尔·勒布伦（Charles Le Brun）歌颂路易十四军事与政治成就的画作。

选择晴天正午来访，阳光同时照亮园林与镜面。那种视觉效果，即便以现代眼光来看，也令人叹为观止。

勒诺特尔园林

这座园林绝非随意散步之地，而是一份精心设计的几何宣言，意在将国王的权威延伸至自然本身。大运河、阿波罗喷泉、拉托纳喷泉、花圃（parterres）与树丛（bosquets）共同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

白天你可以在大部分公共园林中自由漫步，但要避开专供皇室使用的树丛区域。喷泉按复杂的时间表运作，因为凡尔赛宫无力让所有喷泉同时运行，水源供应出了名地紧张。

皇家礼拜堂

现在的礼拜堂是临时的，宏大的新礼拜堂直到1710年才会竣工。即便如此，皇室成员出席的每日弥撒仍是重要的宫廷活动。获得引荐的外国访客，只要身份符合要求，便可出席。

如何与人交谈而不惹麻烦

1685年凡尔赛宫的法语是一种高规格语言，有着严格的社交准则。如果你不够流利，切勿随意开口。拉丁语或德语在某些圈子里尚可接受。意大利语颇为时髦。英语几乎不被容忍。

任何事都要通过引荐来进行。没有担保人的外国人在社交上如同隐形。

几条通用法则：

• 切勿率先开口与地位更高者说话
• 切勿主动与国王或王后搭话，除非对方先开口
• 国王或王族亲属经过时，深深鞠躬
• 离开皇室面前时，倒退着走
• 在确认所坐椅子的社交资格之前，切勿擅自落座 - 坐错凳子会酿成社交灾难

如果你被介绍给他人而不知如何回应，微微一笑，鞠躬得体，说话越少越好。沉默在凡尔赛宫极少是错误之举。

吃什么，避免什么

1685年的宫廷烹饪是欧洲最精致的饮食文化。皇家晚宴数十道菜肴依次呈上，酱汁浓厚，野味居中，甜咸口味自由混搭。

适合访客的安全选择：

• 来自镇上公共厨房的烤熟肉类
• 来自可靠客栈的面包与奶酪
• 当季新鲜水果
• 来自密封瓶的兑水葡萄酒
• 巧克力，最近大为流行，以浓稠苦涩的饮品形式供应

需要避免的：

• 来自陌生厨师的复杂酱汁
• 夏季的贝类（从海岸运来的供应链不可靠）
• 成分不明的肉冻（pâté）
• 宫殿内任何水井的饮用水
• 陌生人随手递上的陈年奶酪（有时已变质）

简要了解当时的政治

1685年，路易十四正处于权力顶峰。《枫丹白露敕令》于十月刚刚签署，废除了《南特敕令》，开始迫害胡格诺教徒。这是本世纪最重大的宗教政治举措之一，正在重塑法国新教、外交政策以及王国的人口格局。

如果不得不谈到此事，重复官方立场即可：国王的天主教信仰使之成为必然，国家如今在精神上已归于统一。切勿表达同情新教的立场，哪怕是谨慎地流露。1685年末的法国，对于公开的新教身份而言是危险之地。

其他需要回避的话题：批评国王的情妇（尤其是曼特农夫人，她非正式地位的晋升是近事，仍存争议）、法国针对荷兰的军事行动，以及国王之弟 "蒙西厄" 的政治野心。

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能做的事

让我帮你避开那些典型失误。

切勿：

• 率先向国王开口
• 在确认所需身份之前坐下任何椅子
• 未经邀请擅入王后的寝宫
• 称颂新教神学
• 批评性地提及《南特敕令》的废除
• 赞美英国政治制度
• 试图拍照或素描皇室成员
• 对气味有明显反应

最重要的是，不要预言法国在下一个世纪将发生什么。1685年的凡尔赛宫自以为永恒长存，大革命距今还有一百多年。

不可错过的体验

如果你在凡尔赛宫只有一个时刻，就选在晚宴前镜厅烛光点亮的那一刻。数百支蜡烛由仆人们按精心编排的顺序依次点燃，整个房间从冷冽的灰色大理石世界转变为温暖的、金光漫溢的倒影剧场，1685年的欧洲再无其他地方能与之相比。

你正在目睹世界上设计最为精密的政治奇观。国王在表演权力，宫廷在表演服从，建筑在表演永恒。

带上香水手帕，租一顶好假发，永远不要坐错椅子。1685年的凡尔赛宫并不舒适，但它是任何时间旅行行程上最非凡的目的地之一。关于同一时期的其他欧洲宫廷，请参阅我们的1490年文艺复兴佛罗伦萨和1555年奥斯曼伊斯坦布尔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