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指南：马耳他骑士团，1620年

你乘船抵达，这是唯一的方式。港口入口窄得两艘并排的桨帆船几乎就能堵住它，而这种窄恰恰是有意为之。入口两侧，防御工事从石灰岩礁石上直直升起，棱堡叠着棱堡，炮眼从各个角度俯视着水面。这套布局由亲历1565年奥斯曼围攻的工程师设计，此后五十五年间他们一直在确保那样的事不再发生。

欢迎来到瓦莱塔，圣约翰主权军事骑士团的首都——也就是今天的马耳他骑士团——1620年夏。阳光毒辣，四处皆是的石灰岩把热量反弹回来，港口的气味复杂而挥之不去。

如何抵达，以及你的身份

就实际操作而言，你是以一位欧洲商人或途经此地前往圣地的朝圣者身份旅行，这类人在马耳他颇为常见。骑士团对进入瓦莱塔的人员实施管控，一个身份不明、目的不清的外国人会引起错误的关注。一封来自天主教机构的介绍信，或一份可信的贸易委托，能让大多数交涉顺畅进行。

你的船将停泊于大港，港内被半岛和设防岬角分隔成数个小湾。瓦莱塔一侧的海关将登记你的到来。一位官员会想知道你的姓名、来处和事由。诚实作答，在言行举止上保持天主教徒的形象，他们就会放你通行。如果你是新教徒，请将此保密。

骑士团并非天真的好客者。他们的情报网络历经数百年、在基督教与穆斯林势力之间周旋而形成，比许多两倍规模的公国都要发达。大团长阿洛夫·德·维尼亚库尔如今执掌骑士团已届第十九年，即将结束其颇为成功的任期，他所治理的国家清楚地知道自己港口里发生着什么。

你所见到的

1620年的瓦莱塔是一座年轻的城市，仅有54年历史，却毫无年轻的感觉。大围攻之后，骑士团向旧都穆迪纳倾注了大量资源，快速而精良地建造了这座城市，因为旧都地处内陆、过于暴露。街道呈网格状分布，这在这一时期的地中海城市中殊为罕见，意味着你无需在弄堂里迷路半个上午。网格布局还意味着夏季港口的海风能穿越街道流通，这比听起来重要得多。

主街圣乔治大道从城门一直延伸至远端的卡斯蒂利亚旅馆。沿途经过各民族「language」（骑士团的八个民族划分单位）的旅馆，每个划分单位都有自己的建筑和官员。法兰西、普罗旺斯、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德意志、英格兰（名义上如此，但英格兰在宗教改革后脱离了天主教骑士团，该划分单位实际上处于空缺状态）和奥弗涅的骑士，各自在更大的整体中维系着各自的社群。建筑风格带着那种任期不确定的机构特有的自我标榜的宏伟感：我们是永久的，建筑在宣告，尽管城墙之外的局势另有主张。

圣约翰大教堂于1577年竣工，装饰工程仍在进行。到1620年，它已收藏了卡拉瓦乔描绘施洗约翰被斩首的巨幅画作——这是画家于1608至1609年旅居马耳他期间的作品。卡拉瓦乔以化名抵达，被（短暂且不合规程地）接纳为骑士，完成了他一生中最出色的几幅作品，随后袭击了一名骑士同僚、被投入监狱、戏剧性地逃脱、最终出走。他的画留了下来，是现存最大的卡拉瓦乔作品，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值得一看。

骑士团的医院——圣殿医院——位于城墙下港口附近。按欧洲各地来访者的共同认定，这是这一时代全球最顶尖的医疗机构。病房巨大：主厅长近160米，高窗采光，每日打扫。患者以银盘进餐——骑士团将其作为一项维护病人尊严的原则。医生中有欧洲最学识渊博的大夫，被骑士团的声誉和资源所吸引。如果你在马耳他患病，你处于那个时代最好的治疗环境中。

港口真正的生意

圣约翰骑士团是宗教机构、医院和军事力量三位一体的存在，但在1620年，这三项功能主要依靠海上劫掠来维持运转。所谓「科尔索」，即针对穆斯林船只的授权私掠，是骑士团的主要收入来源。桨帆船和帆船定期出发巡逻东地中海，带回战利品：货物、船只、被掳的奴隶。

这里需要说明一点。如果你来自穆斯林占多数的地区，或乘坐奥斯曼势力范围内的船只旅行，马耳他对你而言并非安全港口。马耳他的奴隶市场繁荣而活跃。骑士团从科尔索中抓获穆斯林俘虏，将其用作桨帆船的划桨手或在市场上出售。骑士团同时运营着地中海最出色的医院，却又在同样的贸易航线上奴役他人——这个矛盾，他们似乎处理得颇为坦然。

反过来，驻扎在北非的柏柏尔海盗也对马耳他和欧洲的船只发动劫掠。双方大致对等，手段同样残酷。如果你的船只在这片水域被俘，你的国籍和信仰将决定你是被赎回、被奴役，还是被杀死。

在陆地上，大港是地中海最繁忙的港口之一。来自威尼斯、热那亚、西西里、那不勒斯和西班牙的商船定期停靠。粮食从西面的西西里运入，也从被截获的船只上取自埃及。丝绸和香料在瓦莱塔城墙下的码头上易手。骑士团收取港口税，并从战利品销售中抽成。

如何进食，在哪里住宿

港口附近有酒馆，主街沿线有适合商人和水手的旅馆。食物以岛上出产为主：兔肉，在石灰岩乡间大量捕猎，以酒汁烹饪，味道出乎意料地好。Ftira——一种在石窑中烘烤的环形面包——早晨在街边摊上叫卖。鱼类丰富，章鱼在每个渔村都晾晒在绳子上。本地葡萄酒以内陆种植的葡萄酿制，略显粗粝，如果你的期待合理，热度会让它有所改善。来自意大利的进口酒在较好的场所可以找到，价格不菲。

烟草最近传入马耳他，你会在酒馆和码头上闻到。一些骑士也抽烟。这种习惯足够新，仍然引人评论。

你可能未曾预料的危险

1620年马耳他最容易被忽视的隐患，既不是柏柏尔海盗，也不是夏日的酷热。而是骑士团内部的社会动态。骑士们大多是来自欧洲贵族家庭的年轻人，携带武器，受独身和服从誓言的约束——誓言的遵守程度参差不齐——被困在一座小岛上，一种以暴力解决争端、将决斗视为日常现象的制度文化中。

骑士之间、骑士与平民之间的街头冲突很常见。骑士团有规定，但执行并不一致。卡拉瓦乔入狱，就是因为打了一位骑士同僚的脸。目睹此类冲突的正确反应是立即找条侧街离开。你不是骑士，挑事的那个人有朋友。

骑士团内部的等级制度复杂，对外人来说大多是隐形的。骑士团内部的资历、所属的「language」和与高级官员的私人关系，都可能决定一起涉及访客的事件被视为小插曲还是严重事态。礼貌、低调，避免与任何穿着白色八角星黑色会服的人发生任何冲突。

离开之前

如果你有条件，乘一艘小船前往西北方向的戈佐岛——马耳他的姐妹岛。那里比马耳他静谧，城堡更小也更古老，在晴朗的清晨从两岛之间的海峡眺望，你会对骑士团为何选择这片石灰岩群岛作为他们坚守之地有所感悟——尽管四面皆是强敌。

他们坚守直至1798年拿破仑来临，骑士团经过两天谈判后投降——这究竟是务实之举还是虎头蛇尾，取决于你的视角。1620年，那一天还有178年才会到来。大围攻尚是近年记忆，防御工事是地中海最新、最坚固的，港口里帆樯林立。

这是一个非凡的地方。

对于近代地中海时间旅行路线上的其他站点，参见造访奥斯曼帝国伊斯坦布尔，1555年和文艺复兴佛罗伦萨，149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