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刚果王国指南：1600年

如果你想找一座熙攘的都城、一套识字的行政体系，以及一种成熟到足以用葡萄牙语和拉丁语与欧洲君主通信的外交文化，1600年的中非并没有几个轻松可以踏入的城市。但姆班扎刚果三者兼备——它坐落在今日安哥拉西北部的一处高原上，由一位基督教国王统治，这位国王曾派使节前往里斯本，也接待过来访的耶稣会士作为回礼。

到1600年，刚果王国已是一个基督教君主国长达一个多世纪。宫廷供养着天主教神职人员。精英阶层中有一部分人识文断字。在位的马尼刚果阿尔瓦罗二世，曾与罗马教廷通信。如果你抵达时以为会看到一个村庄，那你需要花点时间重新调整预期。

这并非欧洲大众想象中的非洲。这是一个成熟的国家，贸易路线通往两侧海岸，拥有运转良好的税收体系、一支职业军队，以及一个正在应对那个时代最危险的地缘政治发展——大西洋奴隶贸易——的贵族阶层，这一贸易同时穿过他们的领土，也经过他们自己的手。

你即将踏入怎样的地方

刚果王国是一个带有选举特色的世袭君主国——马尼刚果出自统治的卢肯尼家族血统，但王位继承由一个贵族议事会管理，并不遵循严格的长子继承制。王位继承争端过去曾引发动荡，未来也还会再次发生。到1600年，阿尔瓦罗二世自1587年起已在位，拥有足够的权威呈现出一位稳定统治者的形象，但东部与北部边陲的省份控制力则要松散得多。

都城姆班扎刚果的人口或达十万之众——是撒哈拉以南非洲最大的城市之一。它坐落在一处高原上，海拔使气候变得宜人：比沿海低地凉爽，比更东边的森林地带湿度更低。这座城市按照不同的氏族、行业与出身划分为若干个街区。王宫建筑群矗立于最高处。一座石砌大教堂就坐落在附近的显要位置。一处指定的贸易区域内运营着一个奴隶市场。

这三样事物共存于同一座城市之中。这正是1600年姆班扎刚果最本质的事实：它信奉基督教、识文断字、政治老练，同时又是人类历史上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强迫迁徙事件的一个中转节点。

语言与沟通

王国的语言是刚果语（KiKongo），一种带有声调结构的班图语言，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学好。你不可能一天甚至一周就学会它。

在刚果的贵族阶层与神职建制内部，葡萄牙语是可用的。一个世纪的传教士驻留，已使其成为与里斯本通信、教会礼拜以及与沿海葡萄牙商人贸易所使用的语言。到1600年，刚果语中不少日常物品的名称已经带有葡萄牙语词根。如果你会说葡萄牙语，你就能在没有翻译的情况下，在刚果社会的上层——尤其是在正式场合——游刃有余。

但不要以为流利的葡萄牙语能在普通百姓、农民、市场商贩，或占都城人口相当大一部分的被奴役者中间帮到你。要与这些人交流，你需要一位讲刚果语的人，或一位通晓多语言的中间人。这样的人确实存在，尤其是在同时活跃于内陆商路与沿海接触地带的商人中间，值得花心思去找。

该穿什么

刚果人的服装主要用拉菲亚布制成——用拉菲亚棕榈的纤维织成，有多种厚度与质地。高质量的拉菲亚布可以织得极细，媲美天鹅绒。精英男性穿着精心缠绕的服饰；马尼刚果和高级贵族在正式场合的衣着中融入了葡萄牙人馈赠的布料及欧式剪裁元素。普通百姓穿更简单的拉菲亚布，包裹下半身。

如果你穿着现代服装抵达，会立刻招来持续不断的关注。你最好的选择是把自己打扮成一位葡萄牙商人或在俗神职人员——这是刚果宫廷打交道已有一个世纪、深谙其道的一类人。这至少需要在抵达前准备一件欧式紧身上衣或素色外袍。无论你怎么穿，在刚果人眼中你都会显得不同寻常，但你会被归为一类已知的陌生人，而不是一个无法解释的存在。

如果你打算前往城市的集市区域或远离王宫的街区，请穿着朴素。招摇的财富会招来各种各样的关注。

城内出行

姆班扎刚果的街道没有铺筑路面。这座城市围绕着家族大院之间的小径组织而成，每座大院通常都有围墙，内含多座建筑和一座花园。整体布局无疑带有城市的样貌——有一种合乎逻辑的地理结构，有街区与邻里的分野感——但它并不像欧洲城市那样布局。

王室街区是建筑上最为正式的区域，石砌与砖砌结构体现了一个世纪以来受葡萄牙影响的建造方式。大教堂是石砌的。城市的其余部分大多用当地材料建造：夯土、木材、茅草，以及它们的各种组合。

水源来自泉水与水井。食物按固定周期从周边的农业高原运来。1600年一座大城市的气味，与跨越各种文化与时代的想象大致相同：烟雾、牲畜、露天排水沟、食物烹制、染布作坊，以及热带高温下运作的市场特有的气味。

最有用的出行工具，是与某个贵族家庭或某个传教机构建立联系。负责大教堂学校的耶稣会士与方济各会士，已经在姆班扎刚果测绘和穿行了几代人的时间，通常也乐于协助欧洲访客。他们的款待会伴随神学方面的交谈，但既有实用价值，也具有灵性意义。

政治局势

阿尔瓦罗二世至今能维持稳定的统治，靠的是在刚果贵族的内部诉求与葡萄牙商业利益的外部压力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这两者并不总是一致。葡萄牙商人想要进入内陆市场，获取被奴役的人口。刚果贵族则想要葡萄牙商品，尤其是铜、布匹与身份地位商品。宫廷一边管理着这种交换，一边设法防止葡萄牙人的存在演变为葡萄牙人的控制。

在南方，1575年正式建立的葡萄牙安哥拉殖民地正在巩固势力，并开始对刚果在南部各省的影响力施加压力。这在1600年还是一个缓慢发展的地缘政治问题。它将在一代人的时间之内演变成一场激烈的军事冲突。

奴隶贸易贯穿了这一切。刚果统治者向葡萄牙商人出售人口，主要是战俘与来自边陲领土的人。这一贸易在充实宫廷财富的同时，也在动摇着这个王国——战争制造了俘虏，也消耗了人口，制造了怨恨，在边境树立了敌人。这一矛盾即便在1600年，对有识之士而言也是显而易见的；但经济上的诱惑强大到足以压倒这种觉察。

值得一看的地方

大教堂是这座城市中最令人瞩目的建筑。它以石头建成，由葡萄牙传教士维护，其中的艺术将刚果的审美感性与天主教图像学融合在一起，其方式在欧洲或非洲都无法独立产生。到1600年，刚果的基督教已不是一层薄薄的殖民表皮。它是一个世纪之久的融合成果，祖先传统、政治神学与天主教实践被编织成某种真正全新的东西。这种融合的视觉文化，值得专程一看。

集市值得花上整整一天。通过刚果网络运来的贸易商品，来自四面八方数百英里之外：来自内陆矿区的铜料，来自东部森林地带的象牙，从普通到奢华各个等级的拉菲亚布，来自沿海的盐，以及葡萄牙船只沿大西洋南北运送的各类欧洲贸易品。这里是中非最国际化的商业环境之一，清楚地展示出这个王国实际连接得有多广泛。

你的安全

一个能可信地表现为葡萄牙商人或代表的外国人，在1600年的姆班扎刚果相当安全。刚果宫廷已经应付欧洲访客超过一个世纪，建立了接待他们的礼仪规程，并且有理由维系这段关系，而不是去破坏它。

风险在于身份误判。一个无法用葡萄牙语或通过公认的中间人证明自己身份与地位的外国人，有可能被归类为俘虏。相当数量的被奴役者正穿行于这座城市之中。在你被迫在压力之下证明自己之前，先把你是谁、与谁同行、目的为何说清楚。强烈建议携带一位葡萄牙贸易联系人或一封传教士的引荐信抵达。若没有任何证明文件、穿着无人认得的衣服、说着无人能懂的语言就抵达，这种处境你绝不希望自己陷入其中而需要去解释。

按热带标准来看，高原气候尚算宜人，但你应预料到炎热、虫害，以及这个时期任何人口稠密的非洲城市所携带的常见传染病。疟疾存在于城市周边海拔较低的区域。高原本身提供一定的保护，但并非免疫。

选在旱季前往。带上联系人一同前往。做好准备，去惊讶于刚果王国实际上是一个多么老练的国家。若想了解那个时代其他颠覆大众想象的非欧洲都城，可参阅游览1555年奥斯曼伊斯坦布尔与游览1680年萨法维伊斯法罕的指南——这两座城市，从几乎任何一个衡量标准来看，都比当时大部分的欧洲更为国际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