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指南：公元前400年的斯基泰草原

斯基泰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我们了解他们的历史,靠的是那些惧怕他们或与他们通商的人——首推希罗多德,他在《历史》第四卷中用相当篇幅记述了斯基泰人的风俗、战争、大麻蒸汽浴,以及把敌人头骨制成镀金酒杯的习惯。他从黑海北岸的希腊殖民地奥尔比亚的线人和商人那里收集到了这些资料。他记述的一部分是严谨的民族志,另一部分则是传说。二者都值得了解。

公元前400年,斯基泰人正处于鼎盛时期。波斯皇帝大流士曾于公元前513年试图征服他们,结果彻底失败——他的军队被引诱着在草原上转了数周,却始终未能与敌交战,最终被迫撤退。希腊人对此心知肚明。如果你想在萨尔马提亚人从东方施加压力、终结这一切之前,亲眼见识最后几个伟大的马背文明之一,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首先,弄清你身处何地

公元前400年的斯基泰草原绝非一片空旷的草地。这是一片被密集利用的“工作领土”,拥有连接季节性牧场的既定路线、已知的贸易据点、标示部族领地的墓地,以及作为各部族事实上会面地点的渡口。

在黑海以北,你最常遇到的是“王族斯基泰人”——希罗多德认定的最强大统治部族。他们的核心领地从第聂伯河向东延伸至顿河,以克里米亚半岛为南方据点,也是他们与希腊世界交往的主要窗口。在更广的等级体系中,王族斯基泰人之下是沿第聂伯河与布格河流域生活的“农耕斯基泰人”,以及居于草原腹地的“游牧斯基泰人”。

这些群体使用同一种伊朗语,共享同一种视觉文化,大体上也认可斯基泰王权的权威,但他们并非同一族群。若在交谈中混淆了这一区别,你立刻会被识破是个无知的外来者——你本来也确实是。只要以恰当的谦逊态度应对,这倒无妨。

你现在穿的衣服不对

斯基泰人的服饰是为几乎终日骑马的生活量身设计的,与希腊或波斯世界的任何装束都截然不同。

男性:裤子。这在任何希腊人眼中都是十足的“蛮族”标志,但裤子确实是日常骑马所必需的正确适应方式。裤子多为皮革或毛毡制成,常饰有贴布或刺绣。裤子外穿一件系腰带的毛毡或羊毛长袍,有时外加一件短外套。冬天则套一件厚重的毛毡大衣。头上总是戴一顶尖顶毡帽——几乎每一件斯基泰具象艺术作品中都能见到:高耸、软边,有时帽尖向前折。

鞋子是软皮靴,不是凉鞋。绝不能是凉鞋。

女性服装剪裁类似,但装饰往往更为繁复。出土的斯基泰墓葬中的女性服饰显示出大量投入的金饰贴片、串珠及缝制装饰。切勿以为女性都是非战斗人员或只操持家务。你遇到的一些女性睡垫头端就埋有武器。考古发掘已证实这一点,希罗多德也曾提及,而在这一点上他确实说对了。

你不应穿着希顿袍、希玛提翁或任何标志希腊身份的服装。斯基泰人虽与希腊人通商并使用其商品,却并不因此对希腊人心生敬意。以来自奥尔比亚、携带葡萄酒双耳瓶的商人身份出现,是站得住脚的伪装。而打扮成希腊哲人的模样出现,则会引人生疑。

出行方式

你将骑马出行。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草原上没有道路。移动依循季节规律、河谷走向,以及经验丰富的牧人所积累的知识——他们知道在数百英里草地中哪里能找到可靠的水源。若你不会骑马,便无法从落脚之处走远。若你自带马匹,请善待它,不要让任何人夺走。在公元前400年的庞蒂克草原上,没有马的人就是无法移动的人。

你会见到的带轮马车并非供有身份的成年人乘坐。它们由牛队牵引,运载毛毡帐篷、给养以及年纪太小、还不能骑马的孩童。一个成年男子若坐在马车里,便说明他不会骑马,而这在草原上绝非什么体面的处境。

住在哪里、吃什么

斯基泰人的住所是毛毡帐篷——建在木架上、外覆多层毛毡的圆形可移动结构。冬暖夏凉、通风尚可,只需几个小时便可搭起或拆除。帐篷内部按既定惯例布置:从入口看,右侧为男性空间,左侧为女性空间,正对门口的位置是留给宾客和圣物的上座。若有人邀你入帐,你会被安排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接受这份安排。

饮食以马肉和牛肉为主。煮肉是标准做法。希罗多德描述了一种烹饪方法:在木柴稀缺之处,用动物自身的骨头生火,再将肉放入其胃囊中一起烹煮——在这片几乎没有木材的土地上,这种做法既实用又高效。发酵马奶(马奶酒)每日饮用,依待客礼节也会敬献给客人。拒绝饮用是一种社交失礼。它带有轻微酒精,头几天过后会变得令人愉悦地酸爽,而且会让你的肠胃折腾上一周。即便如此,还是喝下去吧。

奥尔比亚的希腊人出口橄榄油、葡萄酒和彩绘陶器。斯基泰贵族藏有希腊葡萄酒,这也是一种绝佳的随身贸易品。

三处值得一看的场景

正在进行的库尔干葬礼

斯基泰王族的葬礼是古代世界最为繁复的丧葬仪式之一。库尔干是建在木质墓室之上的封土堆,墓室可能深入地下数米。王族入葬时会陪葬国王本人、被献祭的马匹与仆从、武器、食物,以及以动物纹样制成的珍贵金器:胸饰、项圈、梳柄、剑鞘配件,不一而足。

你不会被允许参与葬礼本身——这仅限于本部族之人,且过程包括将随君王一同赴死的侍从入葬。但如果你在葬礼前后数周内抵达,便可从相当远处看到正在开阔草原上垒起的坟丘。建造一座大型王族库尔干所需的土方工程规模,本身就值得一观。

动物纹样金属工艺

斯基泰人以一种希腊或波斯风格中都找不到的视觉语言来制作黄金饰品。动物纹样描绘捕食者与猎物在交缠、灵动的构图中相互作用:一只长着夸张分叉鹿角的雄鹿、一只咬住自己尾巴的豹子、一只俯冲扑向鹿的雄鹰。这些造型扭曲、充满活力,给人以强烈的临场感——这些制作于公元前5世纪的物件,当你在博物馆展柜中端详它们时,会感觉仿佛是上周才刚刚完工。

这些并非希腊意义上的装饰性奢侈品,而是身份的标志、仪式用具,以及为来世准备的物品。工匠是专门的手艺人,活动于希腊殖民地附近,或随王室随行队伍一同游走。

外交往来圈

无论斯基泰王廷移动到草原何处,它都是一个活跃外交网络的中心。公元前400年,斯基泰人正与黑海沿岸的希腊城邦、南方的波斯总督,以及西方的色雷斯首领互派使节。王廷十分清楚希罗多德已经记述了大流士的那次远征,并对这段记载显露出明显的满足感。

如果你能通过来自奥尔比亚的译员(此类专业译员确实存在)获得引荐,那么这场政治交谈将是多语种进行、且异乎寻常地坦率。王族斯基泰人在人们记忆所及的时间里从未打过败仗。

值得认真对待的危险

草原并非无法无天之地,但其治理方式与地中海世界你所熟悉的任何一种都不同。各部族之间关于牧场、畜群或所受侮辱的争端,由当事各方自行解决。没有中立仲裁,也没有上诉。

野兽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狼群在开阔草原上成大群出没,并不惧怕独行的旅人。草丛中潜藏着毒蛇。春季融雪期的渡河即便对经验丰富的骑手也可能是致命的。

斯基泰人剥取败敌头皮的做法并非传说。希罗多德对此有具体细节的描述。有身份的男子有时会将敌人的头骨包上皮革、镶上金边,用作饮酒器皿。只要来访商人举止得体,这并不会构成威胁。带上上等贸易货品,以奥尔比亚商人的身份示人,切勿试图冒充斯基泰人。这种尝试比坦然承认自己是外来者更让人反感。

大麻仪式

希罗多德描述了一种斯基泰人的净化与致幻仪式:将大麻籽撒在小型毛毡帐篷或覆盖框架内的热石上,参与者吸入蒸汽,直至发出愉悦的呼喊。他将此视为一件颇为奇特的事情。现代读者大概不会觉得那么奇怪。

这是一项真实且有记录可查的习俗,墓冢中出土的大麻籽以及与希罗多德描述相符的青铜器皿都证实了这一点。它与特定的仪式场合相关,而非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如果你遇上这种场合,作为贵宾参与其中大概被视为得体之举。其效果不出你的预料。

该带什么、该交易什么

斯基泰人想要的东西有:希腊葡萄酒(装在密封良好的双耳瓶中)、希腊彩绘陶器、谷物、青铜器,以及关于邻邦动向与意图的可靠情报。他们会给予的回报有:黄金、皮草、琥珀、来自农业区的谷物,以及穿越其领土的安全通行。

一名来自奥尔比亚、说着还算流利的希腊语、带着一车葡萄酒的商人,是公元前400年庞蒂克草原上最安全的伪装身份。斯基泰世界在公元前2世纪于萨尔马提亚人从东方施加的压力下走向终结;但在公元前400年,它依然显得永恒不朽。带上实用的衣物,出发前先学会骑马,未经许可切勿触碰任何人的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