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指南:1521年西班牙征服墨西哥

特诺奇蒂特兰之围是美洲历史上最具深远影响的事件之一。这座位于特斯科科湖中的岛屿之城——阿兹特克的都城,西半球最大的聚落,居住着或许多达二十五万人——在经历三个月的围困后,最终败于一支仅有数百人的西班牙部队,以及数以万计的特拉斯卡拉人和其他原住民盟友之手。

如果你打算在这场围城战正酣之时抵达此地,做好充分准备至关重要。

何时抵达

围城大致从1521年5月持续到8月。选择哪个时间窗口至关重要。

早期阶段,即1521年5月,你将看到一座在巨大压力下依然运转的城市。连接特诺奇蒂特兰与湖岸的三条堤道正处于争夺之中。市场因城市被围而停止运作。西班牙的双桅帆船——在内陆建造、翻越群山运抵特斯科科湖的平底船——如今在湖面上巡弋。但在城市内部,街区依然矗立,大神庙依然高耸于圣区之上,正在失去的一切规模,此刻仍可尽收眼底。

到了最后几周,即1521年7月至8月,情况要凶险得多,也惨烈得多。到7月,西班牙人及其盟友正逐街逐巷推进,一路拆毁建筑,以防守军趁夜重新占据制高点。天花早在1520年末就已传入城中,在最后的围城开始之前便已夺走了包括统治者奎特拉瓦克在内的相当一部分人口的性命。到1521年仲夏,城中粮食与饮水匮乏,人口大幅减少,战斗惨烈而近身。

若你到此是为了见证而非仅仅求生,最有价值的观察窗口是1521年5月中旬。此时城市依然完好无损。你依然能亲眼看到即将被摧毁的一切。

抵达前须知

特诺奇蒂特兰是一座建在岛屿上的棋盘式城市。这座岛屿通过三条主要堤道与湖岸相连:北通特佩雅克,西通特拉科潘,南通伊斯塔帕拉帕。这些堤道设有可拆卸木梁桥接的缺口——这一防御设计已沿用数代,在围城初期也将持续给西班牙步兵制造麻烦。

这座城市有一个中心:圣区、大神庙,以及供奉特拉洛克与维齐洛波奇特利两位神祇的双庙大金字塔。中心四周分布着住宅区、专门的手工业街区与市场。蒙特祖马二世的宫殿建筑群就坐落在附近。蒙特祖马于1520年6月在争议情形下被杀——正值科尔特斯及其部下在城中从宾客沦为阶下囚的那段时期。他的继任者奎特拉瓦克在数月内死于天花。现任统治者夸乌特莫克正指挥着防御战。

位于岛屿北部的特拉特洛尔科大市场,是美洲规模最大的市场。在正常情况下,这里每日汇聚数万商贩,售卖来自中美洲各地的可可、橡胶、奴隶、棉花、羽毛、绿松石、黄金和食物。1519年最初见到这里的西班牙人对其惊叹不已,甚至超过了他们对欧洲城市的赞叹之词。自围城开始后,这里已经关闭,今后也不会重新开放。

穿什么

欧式服装是一个严重的负担。如果你打扮得像个西班牙人现身,那你便置身于对征服者一方任何相关人士都最为敌视的环境之中。在城内,你会被当作合作者或间谍。而在堤道的西班牙一侧,你则会成为一个身份不明的麻烦。

务实的做法是穿着与普通阿兹特克或特拉斯卡拉平民一致的服装。男性可穿缠腰布配蒂尔玛(在肩部打结的棉斗篷)。仙人掌纤维底的凉鞋是标配。墨西哥谷地海拔2200米,即便在夏季,清晨和傍晚也颇为凉爽;记得带上御寒的衣物以备黎明时分之需。

繁复的战士行头——羽冠、缀棉甲胄、标示军阶的徽记——仅限特定军事等级使用,穿戴这些会立刻引来注意。保持朴素低调。

不要携带任何金属制品。在这个语境下,金属会被解读为西班牙人的标志。

吃什么、喝什么

持续的围城已切断了通往城内的补给线。到1521年5月,特诺奇蒂特兰城内的食物已经稀缺,而且情况还会继续恶化。在西班牙盟军一侧的外围地区,或是东边的特拉斯卡拉领地内,典型的中美洲饮食依然可以获得:用碱化处理玉米制成的玉米饼、玉米粽、黑豆、南瓜、辣椒、番茄。墨西哥谷地也出产苋菜,可制成薄饼,也用于仪式性的食物制作。

在正常情况下的标准饮品是布尔盖酒——龙舌兰汁液发酵而成。可可则以苦味饮品的形式饮用,通常配以辣椒,而非甜味剂。

不要饮用特斯科科湖的水。这个湖泊是淡水与咸水交织的系统,而在围城状态下,水源管理已经崩溃。为城市供水的查普特佩克引水渠早在围城初期就已被西班牙军队切断。城中的水已成为一项至关重要且日渐枯竭的资源。

危险之处

危险不胜枚举,需要如实评估。

战斗。 堤道与街巷中的战斗都是近距离的白刃战:黑曜石刃的马夸维特尔战棍、火烤硬化的刺矛、投矛器投掷的标枪,而在西班牙及其盟军一方,则有钢制刀剑、弩,以及少量早期火器。湖面上的西班牙双桅帆船配有火炮。这一时期的火炮命中精度不高、装填缓慢,但对未着甲的守军而言,其心理与实质杀伤力都相当可观。

天花。 如果你并不具备免疫力,这场在城中流行的疫情是一个严重且直接的危险。这种疾病于1520年末由一名随军前来阻止科尔特斯的古巴籍士兵传入,并在一个此前从未接触过该病毒的人群中以毁灭性的速度蔓延。这场疫情是西班牙人得以维持一场原本应对占绝对优势的守军而言颇为吃力的围城战的最大单一因素。

社交周旋。 局势并非简单的西班牙人对阿兹特克人的冲突。围困特诺奇蒂特兰的部队中,绝大多数由特拉斯卡拉人及其他原住民盟友组成,他们对阿兹特克三方同盟原本就心怀积怨,并借此机会与西班牙人联手结束其统治地位。这里的政治局势颇为复杂,身份不明的陌生人会从各方招致猜疑。

最后几周。 如果你在7月依然停留于此,这座城市正遭到系统性的摧毁。西班牙指挥部做出决定,拆毁每一段攻占的区域,而非死守以应对反攻。5月时你所见到的景象,到8月时将不复存在。

值得一看的景点

圣区中的大神庙,是一个文明的核心纪念碑。这座巨大的双庙金字塔——历经历代统治者的重建与扩建,高度可能达到六十米以上——顶部有两座神殿,一座供奉雨神与农业之神特拉洛克,一座供奉战神维齐洛波奇特利。copal香料持续燃烧不熄。身着黑袍的祭司维护着神殿。基座平台上覆满鲜花与供品。

这座金字塔将在征服之后被拆毁。西班牙人后来在同一地点建造了墨西哥城主教座堂,使用的正是大神庙的石材。20世纪末在主教座堂地基下方进行发掘的考古学家,开始一层层挖掘出你在1521年所看到的这一切。

如果你身处西班牙一方,埃尔南·科尔特斯已在南岸的科约阿坎设立了指挥部。他年方三十五岁上下,是一位真正具有军事智慧的人物,在几乎一无所知的陌生地形中作战,先是挺过了从古巴发起的一场兵变,又经历了1520年6月那场被称为“悲痛之夜”(Noche Triste)的灾难性大撤退,以及一场旷日持久、临时应变、几乎前所未有的战役。他同时也在给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写信,这些信件日后将成为这一时期最重要的原始文献之一。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特诺奇蒂特兰于1521年8月13日陷落。末代特拉托阿尼夸乌特莫克试图乘独木舟穿越湖面逃走,结果被俘。此后数年间他遭受折磨,以图逼问出阿兹特克黄金的下落——那个著名的画面,即他的双脚被灼烧、而他据称还反问俘获者“你有何抱怨”的场景,在多份史料中都有记载——最终于1525年被处决。

这座城市在围城战的最后阶段几乎被彻底摧毁。墨西哥城建立在同一座岛屿之上,大量使用了前朝的地基与石材。这片湖泊在此后数个世纪中逐渐被排干。

据估计,1521年时墨西哥中部的人口达数百万之众。其中大多数将无法活过这个世纪。由瘟疫、强制劳役和社会动荡所导致的人口崩溃,是人类有记载历史上最为严重的事件之一。你在1521年5月所造访的这个世界,非同寻常,而在短短数月之内,便将不可逆转地成为历史。

请带着这份认知前来。这座城市仍在正常运转,它是鲜活的,是美洲规模最大、最为精巧的聚落。到了8月,它便不复存在,而且永不再来。

关于另一个鼎盛时期的伟大前哥伦布文明,请参阅我们关于1450年印加库斯科的指南,带你领略西班牙人抵达前七十年的安第斯帝国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