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旅行者的首次接触大溪地指南(1769年)
大溪地1769年生存指南:库克船长初次接触时代如何在太平洋等级最分明的岛屿社会中存活、融入,并避免冒犯。
奋进号于1769年4月13日在马塔维湾抛锚,从甲板上望去,那片景色令欧洲水手在此后二十年间写出了夸张得近乎荒诞的家书。碧蓝到不真实的湖礁,深绿包裹的山峰。岸上的独木舟立刻涌出来,载着对你的到来并不感到惊讶的人们。他们见过船,对从西方来的船带来什么,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
踏上岸之前,你需要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大溪地不是尚未沾染人迹的伊甸园。它是一个政治格局复杂、等级结构严苛的岛屿社会,约有3.5万人分布在太平洋中部这座火山岛的两叶之上。岛民是波利尼西亚人,讲一种与夏威夷语和毛利语同源的语言。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大约一千年,拥有完善的农业体系、祭司阶层、武士阶层、世袭贵族、口头文学传统,以及渗透日常生活各个角落的宗教制度。
全岛分为若干地区,各有其酋长。在你到来之际,一位名叫图(后来以波马雷一世的王朝称号被历史记住)的人物正在岛屿较大一叶上崛起,成为最有权势的酋长,但他的霸主地位尚未完全巩固。库克将与他发展出一段谨慎的互利友谊。
社会等级大致如下:ari'i(高级酋长及其家族)居于顶端,ra'atira(有土地的世族)居中,manahune(占大多数的平民)在下。再往下,teuteu服侍酋长家族。不要把友善误读为平等。等级制度在所有人之间时时处处被严格遵守。
穿着,或者说穿多少
1769年在大溪地,可以接受的着装远比你习惯的少得多。各阶层男性通常穿着一条maro,即一块围绕腰间和双腿之间的树皮布。等级通过布料质量以及节庆和宗教场合额外佩戴的饰物来体现。女性则在腰间围一块布。纹身(tatau,英语"tattoo"直接来源于大溪地语,正是在库克此次航行日记中被记录下来的)以永久性的标记精确标识了性别与等级。
如果你身穿欧洲服装出现,会立刻引人注目,对方也会立刻向你提供替代方案。参照当地的穿着方式,不仅在炎热天气中更舒适,也往往能与所有不想评估你是否富有的人产生更好的互动。
任何你不愿意用于交换或被拿走的金属物品,不要带在身上。你的纽扣、你的扣环、你的小工具,在这里的价值远超你所被告知的。
禁忌制度,以及为什么你必须认真对待它
禁忌(tapu)是你生存所需了解的最重要概念。它是一套由宗教权威和社会共识共同执行的神圣禁令体系,违反的后果从令人尴尬到切实危险不等。
最关键的规则:
不要在未受邀请的情况下进入神庙(marae)。神庙是石砌的祭坛平台,有些相当大,是供奉神明(atua)、举行仪式和祈祷的圣地,归属于特定的酋长世系。擅自踏入高级家族的神庙,不是小小的失礼,而是对神圣领域的侵犯。
不要触碰高级酋长的头部。在整个波利尼西亚文化中,高级人物的头部具有极强的禁忌性。地位越高,头部受到的保护越强。不要将手伸过、拍打,或向任何看起来地位重要的人的头部做出手势。
不要拿取被搁置用于仪式目的的食物,并注意你坐下来进食的位置。饮食与神圣之物不能相混。如果不确定,就等待,观察周围的人怎么做。
与禁忌相对应的是mana,即高地位所赋予的神圣力量或声望。拥有高mana的酋长会令人真正敬畏。他们在各自地区的话语,实际上就是法律。
阿里奥伊与海伊瓦节
你会遭遇的最引人注目的制度之一,是阿里奥伊(Arioi),一个由成员在岛屿之间巡回、表演戏剧、舞蹈和宗教仪式的宗教与艺术团体。阿里奥伊与神明'Oro相关联,持有一种在某些方面跨越普通等级、却又深深嵌入其中的特殊社会地位。
海伊瓦(Heiva)是节庆季节,一段竞赛性表演、宴饮和地区间社会交流的时期。如果你在海伊瓦期间到来,会发现整个岛屿更加热闹、政治气氛更为紧张,也明显更加嘈杂。表演包括正式的雄辩竞赛、体育比赛(包括冲浪),以及戏剧性展示。
冲浪,具体说是站在长板上驾浪的运动竞技,是大溪地休闲文化的常见部分。库克的日记记录了这一现象,字里行间流露出一定程度的惊叹。
食物和饮料,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
主食是面包果(在地炉中烘烤或明火烤制)、各种形式的椰子、芋头和鱼。猪和鸡被饲养,尤其在宴席上食用。与你船上厨师烹制的食物相比,这里的食物真的相当可口。
卡瓦(Kava),一种用胡椒树根捣碎后制成的饮料,在仪式场合饮用。它产生温和的放松感,而非酒精意义上的醉意。某些社交场合会提供。你可以接受少量,唯一的风险是口感,它的味道并不好。
不要在未受邀请的情况下取用酋长的食物储备。后果属于社会和精神层面,而非身体层面,但会是即时的。观察船上其他访客的做法,据此调整你自己的行为。
绿椰子的椰子水完全可以安全饮用,随处可得。待到数百人及其物资在该区域使用数周之后,饮用靠近岸边的溪流水是不明智的。
交换经济
这里没有硬币。一切运行于互惠交换和馈赠之上,它与以物易物不同,但在外来者眼中颇为相似。
铁是关键的"货币"。大溪地人在与欧洲人接触之前没有铁,而他们立刻意识到船上携带着大量的铁。一枚钉子可以为你换来食物、好感、指引,或与某个有用之人的引荐。一块更大的铁,一把锉刀或凿子,能为你赢得相当程度的善意。一颗螺栓会让你短暂地出名。
你将面临的问题是,船上的其他船员也正在获得同样的认知,其中一些人正在拔取船体上的钉子以便于自己的交易。库克的日记充满了关于这件事的气恼命令。
布料,特别是红布,也备受珍视。玻璃珠子的吸引力中等。欧洲制造的商品总体上会引发好奇,但铁才是王者。
不要承诺你无法兑现的东西。如果你示意提供某种特定物品,却拿出了不同的东西,交易会以糟糕的方式结束,消息传播极快。
不要做什么
不要以为这种好客是无条件的。大溪地人是经验丰富的东道主,对欧洲访客展现了相当慷慨的热情。他们也曾被同样的访客偷窃、威胁,并让自己的社会结构遭受冲击。这种友善有其实际的边界,且会根据行为调整。
不要干预仪式活动。如果某件事正在神庙旁、正在一艘准备出航的独木舟周围,或涉及阿里奥伊,请保持距离,从一个尊重的角度旁观,除非你被明确邀请上前。
不要对船队何时返回或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做出承诺。你不知道未来五十年将给这些岛屿带来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抵制用推测来填补信息空缺的冲动。
不要以为你所观察到的内容是私密事务。大溪地人也在观察观察者。他们对书写、对仪器感到好奇,也想知道为什么船上的人要花那么多时间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最值得优先安排的体验
如果你能争取到一个完全自由的下午,在交易变得完全商业化之前,走入马塔维湾背后的山谷。定居点上方的瀑布,玄武岩质的幽暗内陆,以及从那里回望海湾、奋进号停泊其中的景象,在1769年,没有任何地方能找到相同的风景,而且这里的面貌在不久之后就将永久改变。
关于欧洲接触改写之前的太平洋世界,拉帕努伊1500年的指南展示了波利尼西亚文明在巅峰期没有外来船只时的样貌。印加首都库斯科1450年则提供了来自同一前接触时代的大陆版本。
大溪地初次接触之际,并非未经触动的荒野。它是一个完全有人居住、完全有组织的人类世界。值得旅行前往的原因,不在于它远离历史,而在于它深藏于一段大多数西方访客从未尝试理解的历史之内。带着学习的意愿而非仅仅是抵达的心态,这个岛屿给你的,将远不止那一片风景。
快速解答
关于本话题的常见问题
库克船长1769年为何前往大溪地?
库克的首要科学任务是在1769年6月3日从太平洋一处固定位置观测金星凌日。英国皇家学会和英国海军部认为,1767年由萨缪尔·沃利斯船长发现并命名为「乔治三世岛」的大溪地,提供了最理想的观测条件。库克还随身携带了一份封存的秘密命令,要求他寻找假想中的南方大陆「未知的南方陆地」。
库克到来之前欧洲人就已知道大溪地了吗?
是的,尽管接触时间很短。英国船长萨缪尔·沃利斯于1767年完成了有记录的第一次欧洲接触。法国探险家路易-安托万·德·布干维尔于1768年,即库克抵达前一年到达该岛,并以希腊爱神阿芙罗狄忒的圣岛为其命名为「新塞瑟拉岛」。当库克于1769年4月在马塔维湾抛锚时,大溪地人已经经历了两次欧洲人的到访,对那个方向来的船只有了一定了解。
访客需要了解的禁忌制度是什么?
禁忌(Tapu)是「禁忌」这个英文词的起源,它是一套无处不在的神圣禁令体系,规范着何人可以接近何种场所、物品和人员。违反禁忌不仅仅是失礼,更被认为会招致灾祸。作为访客,最重要的是要知道:高级酋长(ari'i)和附属于神庙祭坛(marae)的圣地,都需要遵守特定的行为规范。未经邀请进入神庙,或未经许可触碰酋长的物品,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奋进号船员与大溪地人交换了什么物品?
铁是最受珍视的商品。钉子的吸引力如此之大,以至于船员们从船体木板上拔取钉子的数量令库克深感忧虑。布料、镜子和玻璃珠子也是热门交换物。大溪地人则提供食物,包括面包果、椰子、鱼、猪和鸡,以及工艺品,还有创造了一种微妙局面的性服务,库克在整个停留期间都试图对此加以管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