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叶卡捷琳娜大帝活在今天：这位帝国缔造者会从一间智库掌控一切

这份履历听起来像是虚构的。一位地位不高的德意志小公国公主，15岁被送往俄国，嫁给一个她素未谋面的男人。三十三年间，她作为一位被一个视她为外来累赘的宫廷所束缚的政治妻子、配偶与囚徒而存在。随后是一场政变，仅用一个上午便告完成，凭借两个团的忠诚，以及穿着一身借来的军装骑马奔赴彼得霍夫、要求丈夫退位的胆量。此后是长达34年不曾间断的统治，期间她获得了克里米亚，重整了俄国法律，建立起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收藏之一，并写下了三万余封书信。

索菲·冯·安哈尔特-采尔布斯特抵达俄国时不会说一句俄语。她离开人世时，已是叶卡捷琳娜二世，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性。从一个位置到另一个位置之间的鸿沟，她完全凭借智慧、耐心，以及在时机到来时果断行动的意愿跨越了过去。

把这套能力放到2026年，结果会同样令人叹服，也同样令人不安。

那位历史人物

叶卡捷琳娜1729年生于什切青（今属波兰），父亲是一位地位中等的普鲁士将军，母亲是一位与俄国皇室有着遥远关联的荷尔斯泰因-戈托普女公爵。这层关联已经足够。当俄国女皇伊丽莎白需要为侄子兼继承人彼得物色新娘时，叶卡捷琳娜的母亲向普鲁士的腓特烈大帝力荐了这门亲事，而腓特烈大帝也看中了让一个易于操控的德意志女孩登上俄国继承序列的价值。叶卡捷琳娜抵达圣彼得堡时年仅15岁。

她并不易于操控。她极有条理。

她拼命学习俄语，按要求皈依了东正教，改名叶卡捷琳娜，并开始了一项漫长的工作：让自己在宫廷中变得不可或缺，与此同时，她的丈夫却让自己变成了宫廷的累赘。据那个时代的多数记述，彼得三世反复无常、蔑视自己的俄国臣民，并痴迷于普鲁士军事，以至于1762年一登基便立刻扭转俄国的对外政策，以图利于腓特烈大帝。在俄国体制中拥有真正政治分量的近卫军团军官们，觉得他令人无法容忍。

叶卡捷琳娜多年来一直在培植那些军官的关系。1762年夏天，当彼得的行为越过了某条底线——具体的导火索说法不一——这场政变仅用一个下午便告完成。叶卡捷琳娜骑马赶往兵营，得到了近卫军团的拥戴，并在彼得霍夫接受了彼得的退位。他在九天后去世。她从未公开谈论过其中的细节。

此后的34年里，她以一种改革雄心与绝对务实相结合的方式统治俄国，使自己成为欧洲政治的枢纽。她与启蒙运动的顶尖思想家保持通信，主持编纂了《训谕》（受孟德斯鸠和贝卡里亚影响的500条法律原则法典），把地方行政体系从20个省重组为50个省，并以一个深知帝国是靠数十年而非一次次战役建立起来的人所具有的那种系统性耐心，不断吸纳新的领土。

埃尔米塔什博物馆最初是她的私人收藏，始于1764年从一位柏林商人手中购入的225幅画作，在此后数十年间不断扩充至数千件作品。她买下了沃波尔藏品、整座整座的图书馆、以及那些正在没落的欧洲豪门的收藏。到她统治末期，她已经积累起欧洲历史上最庞大的艺术收藏集群之一。

她还有一系列情人，这些关系远不止是私人感情。每一位重要的伴侣——谢尔盖·萨尔特科夫、格里戈里·奥尔洛夫、格里戈里·波将金、普拉东·祖博夫——都同时是一位政治人物，往往因她的提携而被擢升至有影响力的职位。与波将金的关系最为重要，其亲密阶段虽只维持了短短几年，却转化为一段延续至他1791年去世为止的政治伙伴关系。波将金治理她新获得的南部各省，谈判促成了对克里米亚的吞并，并在实际上共同统治着帝国南方的扩张事务，同时在公开场合仍是她的宠臣。

现代角色

在2026年，叶卡捷琳娜不会成为一位国家元首。在多数民主制度中，这条路对外国出生的后来者是封闭的，她会很快意识到，她当年那个原始处境——一个地位不高的外国人物被引荐进入一个既有的政治家族——在现代已经无法通向王座。

它通向的，是一样更持久、也更隐蔽的东西。

她经营着采尔布斯特基金会，一家在日内瓦注册的国际政策与文化组织，在布鲁塞尔、华盛顿和新加坡设有办事处。基金会宣称的工作是欧亚治理改革、后苏联国家的法治项目，以及一项通过战略性出售来自我维持、并向重要机构出借藏品的当代艺术收购轮换项目。这个艺术项目是真实存在的。它同时也是她有理由出现在每一个主要首都的借口。

采尔布斯特基金会每年主办两三场重要会议。与会者名单不予公开。参与者包括在职外交部长、央行行长、多边贷款机构的负责人，以及一批官方头衔与其实际权力并不相符的人物。叶卡捷琳娜主持会议、设定议程——而这正是关键所在——私下促成那些与会者以官方身份无法进行的对话。

她不把这称为外交。她称之为「斡旋」。这是一种刻意的选择。

直接迁移的能力

她最初的优势，是彻底地、快速地学会一门不属于自己的语言与文化，而且是在一个失败便意味着湮没无闻的处境下做到这一点。到了2026年，她能说俄语、德语、英语、普通话和法语。后两种是她三十多岁时学会的，用的是与她15岁学俄语时同样自律的方式。她阅读原始文献时用原文，这让她在与依赖本国外交文件译本的官员会面时占据优势。

她一直是个作家。历史上的叶卡捷琳娜写了三万封信、几部戏剧、回忆录，以及一份500条的立法宣言。到2026年，她拥有一个Substack专栏、与一家主要学术出版社合作出版的两本书，以及在重要的多边会议之后撰写公开备忘录的习惯——这些备忘录名义上是私密的，却总会泄露出去。这些泄露并非意外。这些备忘录塑造了她刚刚在私下促成的事件的公共叙事框架。

等待的能力，是她最不寻常的特质。她在彼得三世反复无常的统治下生活了六个月，只在条件最有利时才行动。她花了数年时间培植近卫军团的关系，才在真正需要他们时出手。她天生就无法过早行动，这让那些把耐心误认为消极被动的对手感到困惑不解。

那些伙伴关系

波将金显然是她现代人际关系的模板，而这个类比意味深长。她在2026年的每一位重要伴侣，都同时是她所依恋的人，也是她战略性安置的人。前伴侣一号执掌着一支主权财富基金。前伴侣二号在一家多边银行担任高级顾问职位。前伴侣三号是一个中等规模欧洲国家的内阁部长。

她以贵宾身份出席他们的官方活动。他们也出席她的活动。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奇怪，而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在每一个案例中，这些关系都是在个人层面结束、而非在政治层面结束的。历史上也是如此。波将金在他们关系亲密阶段结束后的十八年间，一直担任新俄罗斯的行政长官，直至去世。现代版的她不会在一段关系变得不便时就将其终止，她会把它转化。

启蒙运动的问题

历史上的叶卡捷琳娜是一位真正的知识分子，也是一位真正的专制统治者，而这两者之间的张力从未得到化解。她与伏尔泰通信，被伏尔泰称为「北方之星」。她邀请狄德罗前往圣彼得堡，供养了他数月，并以一副全然赞同的姿态聆听他关于农奴制的自由主义观点。她并没有解放农奴。她反而把农奴制扩展到了新的领土。1773年爆发的普加乔夫起义——俄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农民起义——她以军事力量将其镇压，并在莫斯科处决了叶梅利扬·普加乔夫。

她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伪君子。她真心相信启蒙运动的框架，也真心相信俄国的特殊国情需要强有力的中央集权。她可以毫无内心挣扎地同时持有这两种立场。这要么是一种精深的政治哲学，要么是为专制统治披上的智识外衣——依你的观点而定，恐怕两者兼而有之。

在2026年，这会体现为如下情形：她公开致力于治理改革、法治与体制透明，并就这三者都写过很有说服力的文章。与此同时，她也是那个私下告诉各国政府如何巩固权力、同时避免招致国际制裁的人。采尔布斯特基金会确实从事真正的法治工作，但它同时也开展着一项保密的顾问业务。

她不会成为的样子

她不会成为小报意义上的名人。历史上的叶卡捷琳娜通过审查与社会压力的结合来处理丑闻。现代版的叶卡捷琳娜则通过对「究竟有什么被记录下来」的彻底掌控来处理它们。她的私人生活从未成为可信新闻报道的对象，因为报道所需的接触渠道根本不会出现。

她也不会被低估两次。初次与她见面的人，常形容她迷人、极具智识、而且不如传闻中那样危险。他们只会这样形容一次——在第二次或第三次会面见识她的手腕之后。此后，语气就变了。

在97个国家眼中，她是完美的外部合作伙伴；在另外三个国家眼中，她是一个严重的麻烦。这两个类别之间的重叠，比人们在她主办的会议上愿意公开讨论的要大得多。

关于其他被重新想象在2026年的历史统治者，请参阅如果拿破仑活在今天以及如果克利奥帕特拉活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