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卫生纸是谁发明的

大多数美国人对卫生纸的认知大致是这样一个神话：它是1857年由纽约的一位绅士发明的，1891年经过打孔改进，代表着与不卫生的过去彻底决裂。这正是一种商品产业乐于利用、却得不到历史记录支持的起源故事。

准确的版本，要从中国说起——那里至少从公元纪年最初几个世纪起就已开始生产纸张，用纸进行个人卫生清洁的文字记录，比约瑟夫·盖耶提把自己的名字印在一张医用平纸上、并宣称这是一项发明，要早了一千多年。

纸张出现之前人们用什么

纸张出现之前的卫生问题，是那种要么被人极端谨慎回避、要么被人以极大猎奇心态对待的历史话题，而这两种态度都无益于理解真相。实际的答案是，人们使用他们所处的当地环境和社会地位所能提供的一切，而这些解决办法从巧妙到确实令人不适的都有。

在罗马世界，公共厕所里的标准工具是 tersorium 或 xylospongium：一块绑在木棍或骨柄上的海绵，浸泡在一桶盐水或稀释醋水中，供使用者共用。在我们看来，共用一根绑着海绵的木棍所隐含的细菌传播风险显而易见；但对不知道细菌为何物的罗马人而言，这是不可见的。富裕的罗马人可能拥有设施更完善的私人卫生间。庞贝和奥斯提亚遗留至今的一些街边公共厕所，清楚地展示了这种共用式设计。

希腊人和罗马人也使用 pessoi：光滑的扁平石块、陶片，某些情况下还有专门制作的陶土碎片。希腊遗址出土的考古沉积物中，发现了带有可辨识磨损纹路的样本。《塔木德》明确规定光滑的石块适合用于此用途，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一块石头可以供三次使用——这既反映了资源的珍贵，也反映了当时可选择的东西十分有限。

普通情况下的中世纪欧洲人，视季节和地区不同，使用干草、苔藓、稻草、树叶、玉米皮或破布。富人则使用亚麻布，这种材料柔软、可洗涤，价值高到值得保留下来清洗后重复使用，而非丢弃。法国王室的洗衣清单留存下来的细节颇为详尽。在中世纪的贵族家庭中，保养上好亚麻布绝非一件随意的事。

中国发明了纸，随后为它找到了新用途

纸——即由植物纤维打成纸浆、在纱网上晾干制成薄片这一意义上的纸——在蔡伦之前就已在中国使用。蔡伦是汉代宫廷官员，传统上被认为在约公元105年将造纸工艺加以规范化。在甘肃省的考古遗址中，已发现早于蔡伦时代的纸张残片。蔡伦真正的贡献，在于设计出一套可靠、可复制的方法，以树皮、麻、破布和渔网为原料，使纸张得以大规模生产。

到公元3世纪和4世纪，纸在中国已基本取代丝绸和竹简，成为标准的书写材料。到唐代（公元618年至907年），纸已广泛可得，价格也相对低廉。它被用于书写、包装和货币（唐代出现了最早的真正纸币），其供应量之大、成本之低，使它得以被用于文书写作之外的诸多用途。

最早有记载的卫生用途

将纸与个人卫生清洁联系起来的最早明确文字记载，通常被追溯至学者兼官员颜之推，他生活于公元531年至约591年，著有一部家训类著作，即《颜氏家训》。在关于恭敬行为的诸多论述中，颜之推写道，他不敢将写有《五经》引文或圣贤姓名的纸张用于如厕之用。

这段话的重点并非全面禁止用纸，而是哪些纸过于神圣、不可用于此途。其中清楚暗示的是，用普通纸张清洁卫生当时已是一种常规做法，寻常到无需解释，只需注明哪些类别应当被豁免即可。

这将中国有记载的卫生用纸历史，确定在不晚于6世纪末——比西方任何可比的记载都要早上大约一千年。

阿拉伯观察者的反应

随着阿拉伯世界与唐代中国之间贸易的加强，旅行者们开始记录下他们感到陌生的中国习俗。一份归于阿拉伯商人苏莱曼·塔吉尔（Sulayman al-Tajir）名下、约公元851年的记述，收录于一部名为《中国印度见闻录》的文献中，其中提到，中国人便后不像阿拉伯习俗那样清洗自己，而是用纸清洁。按照要求用水净身的伊斯兰洁净礼法标准，作者认为这不够卫生。

这段记述明显不带轻蔑之意——读起来更像是一则人类学式的记录，而非抱怨——但它证实了，在9世纪中叶，中国用纸清洁的做法已经足够醒目、足够普遍一致，以至于成为外国访客眼中的一种文化标志。

摩洛哥旅行家伊本·白图泰，其14世纪关于亚洲和非洲的记述，至今仍是研究这些地区历史的重要一手资料，在其游记《里赫拉》（Rihla）中也对中国的这一习俗作出了类似记录。到他所在的时代，这一做法已延续了数百年，他的这一观察，对任何熟悉中国的人而言都不是什么新信息，而只是对一项由来已久的文化差异的又一次确认。

明代的皇室规模

到帝制后期，中国关于卫生用纸使用的文献记录变得更加精确、也更加量化。一份关于内务府为宫廷所组织的造纸生产的14世纪记述提到，仅一年之内就订购了72万张专供皇帝使用的纸张。另有一份单独的订单，订购了1.5万张厚实、柔软、带有香气的纸张，专门用于皇帝的个人卫生。

这些订单的规模表明，到明代初期，专门制作的卫生用纸已不再是皇室最顶层才享有的稀罕物或奢侈品，而是一种以相当大批量常规生产的商品——只是像皇室供应链中大多数商品一样，按品质分了等级。

能够满足一户人家每年72万张订单的制造基础设施，绝非白手起家搭建而成，它建立在数百年大规模造纸生产的基础之上。

西方仍未得知

就在中国每年订购数十万张卫生用纸之际，中世纪和近代早期的欧洲仍在使用干草、破布和亚麻布。造纸技术自12世纪起就已通过伊斯兰世界经由西班牙和意大利传入欧洲。然而没有传过去的，是这种卫生用途——或者更准确地说，没有任何留存至今的文字资料记载有人想到了这种联系。

这一空白至今未能得到完全解释。纸张在中世纪早期的欧洲价格昂贵，到中世纪晚期和近代早期才变得较为便宜。这一习俗要么根本没有形成，要么即便形成了，也没有被留存至今的史料所记录。到18世纪，书籍、小册子和报纸开始被用作次要用途——年鉴尤其是殖民地时期美国常见的一种二次用途读物——但这属于临时凑合，而非专门制造。

盖耶提的药用纸巾

纽约的约瑟夫·C·盖耶提于1857年在美国推出了"盖耶提医用便所纸"（Gayetty's Medicated Paper for the Water-Closet）。该产品以每包500张平纸的形式出售，每张纸都印有他的名字作为水印，售价为每包50美分。他将其作为一种医疗产品进行营销，宣称其中添加了芦荟成分，能够预防和治疗痔疮。

这些医疗宣称大多是虚构的。但产品本身是真实且有效的。盖耶提常在美国大众历史中被称为卫生纸的发明者，这种说法的错误，与将哥伦布称为美洲的发现者如出一辙：那里早已有人，早就在做这件事，而且已经做了很长时间。

盖耶提真正应得的功劳，在于将这一商业理念引入美国市场，并确立了一个观念：这类产品可以作为一种正式商品出售，而不必再从手边随便找来的纸张中临时拼凑。

赛斯·惠勒与卷筒卫生纸

今天最为人熟悉的卫生纸形式——卷在筒上、带有规则穿孔以便撕下单张纸的卫生纸——是由奥尔巴尼穿孔包装纸公司（Albany Perforated Wrapping Paper Company）的赛斯·惠勒于1891年申请专利的。第465,588号美国专利，于当年12月22日授予，图中展示了一个安装在支架上的穿孔卷筒，清晰地描绘出纸张从卷筒顶部朝使用者一侧垂下的方式。

这份专利图纸，正是如今在网络上意外走红的一场争论——卫生纸卷筒正确朝向问题——的核心证据。惠勒是卷筒卫生纸这一形式的发明者。他的图纸显示的是"向外挂"。这个问题自1891年起就已经有了答案。它在2026年仍在引发争论，这或许说明了人类对无关紧要的家庭争端有着某种天然的胃口，也或许说明了本文所描述的这段历史，究竟有多少内容始终无人问津。

那些每年处理皇帝72万张订单的中国官员，那些争论洁净礼法应用何种材料的苏菲学者，以及在公共厕所里冲洗共用海绵的罗马士兵，处理的都是同一个人类共通的需求。惠勒不过是找出了最高效的包装方式而已。

关于其他日常发明的起源，请参阅肥皂的起源和日历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