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科特对阵阿蒙森:争夺南极点的竞赛
在斯科特对阵阿蒙森争夺南极点的竞赛中,阿蒙森的挪威队获胜并于1911年安全返航。斯科特的英国队晚到一个月,且再也没能回来。
在1911年的南极夏季,两支队伍朝着地图上同一个空旷、毫无地标的点出发——一个没有战略价值、没有资源、也没有常住居民的地方。他们还是去了,因为那是地球上仅存的、纯粹属于地理意义的最后一项奖赏,也因为国家荣誉已悄然依附在这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冰原之上。一支队伍回国后受到了游行欢迎。另一支队伍则再也没有回来。
斯科特对阵阿蒙森争夺南极点的竞赛,是历史上被反复讲述的生存悲剧之一,恰恰因为它拒绝被简化为一个简单的故事。它不只是关于谁先到达的故事,而是对两种截然不同的探险哲学的一次考察——一种是不留情面的高效,另一种则浸润着一种事后看来颇像规划不周的高贵。
赌注
到1911年,南北两极都已成为探险时代仅存的最后奖杯。罗伯特·皮里1909年那份存在争议的北极点探险成果,已经让那项荣誉蒙上了阴影,于是南极点成了仅存的、不容置疑的声望目标——一个国家真正能够宣称「地理首次」、不留争议余地的机会。对于当时仍是世界头号海军和帝国强权的英国来说,抵达南极点被定义为一场关乎国家品格的较量,延续着一路可追溯到皇家海军北极探险的极地探索传统。而对于1905年才刚刚从瑞典完全独立出来的小国挪威来说,一次极地上的胜利意味着另一种东西:证明一个年轻的国家能够在导航能力上超越那些帝国。
双方都没有把这当作小事。两支探险队都靠政府支持、私人捐助和公众募捐的组合来筹措经费,也都清楚,若失败,将是一次国家层面的难堪。
斯科特的立场
罗伯特·法尔肯·斯科特是一名职业皇家海军军官,此前已率领过一次南极探险——20世纪初的「发现号」探险,那次探险比此前任何人都深入南方,也为他赢得了真正的赞誉。据他本人及其支持者所说,斯科特把1910年的「特拉诺瓦号」探险,既当作一场认真的科学事业,也当作一场竞赛。他的队伍进行了地质勘测,收集了气象数据,还采集了标本,其中包括一次艰苦卓绝的支线远征——在南极隆冬深处,为胚胎学研究采集帝企鹅蛋。
斯科特的支持者们一直主张,他的方法并非鲁莽,而是那个时代的常规做法,且从当时的标准来看是站得住脚的。机动雪橇、西伯利亚矮种马和狗队都经过了测试,并被组合使用,人力拖拽只是一种备用手段,而非从一开始就是唯一策略。斯科特出发前也曾公开表示,他并不打算把这次探险主要当作一场竞赛,他的日记显示,这个人对科学项目的投入,似乎真的超过了对击败对手抵达地图上某一点的执念。
当斯科特的极地小队在出发行程进行到一半时得知阿蒙森也在场上、正朝着同一目标前进,这个心理打击是真实存在的。据他自己在日记中的记述,斯科特对这个竞争对手探险队的消息反应很糟,他清楚地意识到,再多的规划都可能因为另一支队伍的先发优势和不同路线而付诸东流。
阿蒙森的立场
罗尔德·阿蒙森早已凭借在20世纪初率领首次成功穿越西北航道的探险队而在极地探险界闻名,他原本计划的是进军北极点。当皮里率先抵达北极点的消息传来后,阿蒙森悄悄把目标转向了南方——这一决定,他直到自己的船已经出海才公开宣布,这一手法在英国被一些人视为近乎欺骗。
据阿蒙森本人及随他出海的队员们所说,这一转向与其说是策略博弈,不如说是务实考量。北极点已经不再提供「首次」这一头衔,南极点因而成了唯一还值得投入极地探险巨大成本的奖赏,阿蒙森认为,速度和保密都是竞争中的正当手段,而非违反运动精神。
真正让阿蒙森与众不同的是他的方法。他把整套策略建立在真正生活在北极地区的人们所验证有效的做法之上。他几乎完全依靠狗拉雪橇,自己能熟练地滑雪,让队员们穿上仿照因纽特设计制作的兽皮服装,而非更厚重的羊毛和棉布层,并将基地「弗拉姆海姆」设在罗斯冰架上,比斯科特位于埃文斯角的基地距离极点近了大约六十英里。阿蒙森的支持者指出,这一切都并非运气使然,而是反映了多年的研究、纪律,以及一种愿意向许多欧洲同行斥为「不科学」的原住民极地知识虚心求教的态度。
交锋
两支探险队确实短暂相遇过一次,那是在1911年初。阿蒙森的船「弗拉姆号」,停泊在鲸湾一带,离斯科特手下正在筹建自己基地的地方不远,两个营地在数天内互相进行了礼貌的拜访。没有发生冲突。据多方记载,气氛几乎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节性和平——两组心知肚明彼此是同一奖赏的对手的人,选择了得体的举止,而非公开的敌意。斯科特本人当时并不在鲸湾,他仍留在别处,忙于自己探险队的准备工作。
真正的较量发生在此后的数月里,双方相隔数百英里,各自展开。阿蒙森的队伍——五人,四架由狗队拉动的雪橇——于1911年10月从基地出发,沿着冰架快速推进,并沿一条此前未经测绘的冰川路线穿越南极横贯山脉,于1911年12月14日抵达极点。他们竖起挪威国旗,进行导航读数以确认方位,数天后便踏上返程,健康地回到弗拉姆海姆,五人全部生还,狗队也基本完好——其中一些狗在途中被有计划地宰杀,充作其余狗只的食物,这是阿蒙森补给策略中残酷却经过精密计算的一环。
斯科特的队伍出发较晚,沿着一条更长的路线,经比尔德莫尔冰川而上——这条路线此前已在早先的「发现号」探险中部分探明。斯科特还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把最终冲刺的极地小队人数,从原本计划和备好补给的四人,扩增到五人,这拉长了原本按较少人数计算的食物和燃料预算。他的队伍于1912年1月17日抵达极点,比阿蒙森晚了一个多月,并发现了挪威人留下的帐篷、旗帜,以及一封阿蒙森留给斯科特的信——万一阿蒙森本人未能生还报捷,便由斯科特把这份挪威人的成就证明带回去。
真正定义这个故事的悲剧,发生在返程途中。他们靠人力(而非狗)拖拽自己的雪橇,因营养不良和累积的冻伤而日渐虚弱,又遭遇了一段异常低温、把行进速度拖得远低于计划余量的天气,斯科特的队伍在此后数周内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埃德加·埃文斯最先倒下身亡。劳伦斯·奥茨因严重冻伤、又认为自己正在拖累其他人,据说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可能要过一会儿才回来」,便径自走出帐篷,走进暴风雪中——这句话后来成为探险史上被引用最多的名句之一。斯科特、亨利·鲍尔斯和爱德华·威尔逊,于1912年3月下旬死在他们的帐篷里,距离一处或许能救他们一命的补给站,只有大约十一英里。他们的遗体,连同斯科特的日记,于次年春天被一支搜救队发现。
裁决
若单纯以竞赛本身来衡量,阿蒙森是决定性的赢家。他领先一个多月抵达极点,并且带回了每一位队员——全部生还,且大体健康——这证明了一套建立在纪律、原住民知识、以及以速度而非科学价值为导向的路线选择之上的策略。若纯粹以后勤和规划的角度评判,这次挪威探险几乎堪称如何正确开展极地旅行的教科书范例。
但胜利的代价,几乎全部落在了斯科特这一边,而历史,多少有些反常地,对这位失败者格外宽厚。斯科特的死亡,以及他直到生命最后时刻仍在坚持撰写的那些冷静而富有文采的日记,把一次规划上的失败,转化成了一段关于坚忍牺牲的民族传奇,在英国被歌颂了几代人,作为品格战胜失败本身的一个范例。阿蒙森尽管成就更大,却从未获得同等的传奇待遇,他于1928年在一次北极救援任务中遇难,遗体至今未被找到。
诚实的总结是这样的:阿蒙森凭借更优越的方法而非运气,赢得了这场竞赛,而且赢得漂亮。斯科特输掉了竞赛,并为此付出了自己以及四位同伴的生命,部分原因在于一些一个更为冷酷的竞争者不会做出的决定(五人小队、依赖人力拖拽、紧绷的补给站余量)。胜利让阿蒙森付出的代价相对不大。失败却让斯科特付出了一切,而正是这场失败的方式,而非失败本身,让他的名字在一个多世纪后依然与胜者同样响亮。
这是历史上其他伟大恩怨中反复出现的一种模式:特斯拉对阵爱迪生的电流之战和文艺复兴佛罗伦萨的米开朗基罗对阵达·芬奇之争都以类似的、平分秋色的裁决收场——「正确」与「被铭记」,最终被证明是两份不同的奖赏。
快速解答
关于本话题的常见问题
谁赢得了南极点竞赛?
罗尔德·阿蒙森的挪威队于1911年12月14日率先抵达南极点。罗伯特·法尔肯·斯科特的英国队大约晚了一个月,于1912年1月17日抵达,发现挪威国旗和一顶帐篷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
斯科特的队伍为什么会在返程中丧生?
斯科特的五人极地小队死于疲惫、营养不良、冻伤以及一段异常严酷的寒潮(拖慢了他们的行进速度)的共同作用,再加上补给站选址的决策失误,以及靠人力(而非狗)拖拽雪橇所带来的体力消耗。
斯科特和阿蒙森见过面吗?
据现有记录,两人从未在南极洲、或世界上任何地方见过面。1911年初,阿蒙森的船「弗拉姆号」曾短暂停泊在斯科特探险队附近的鲸湾,两个营地之间互相进行了礼节性拜访,但斯科特本人并未出现在这次接触中。
阿蒙森和斯科特在做法上有何不同?
阿蒙森依靠狗拉雪橇、滑雪、一条从更靠近极点的基地出发的更短路线,以及仿照因纽特人做法的更轻便、更简单的食物和服装。斯科特则混合使用了机动雪橇、西伯利亚矮种马、狗以及人力拖拽,他的队伍最终在旅程的大部分时间里都靠自己拖拽雪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