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指南：1890年镀金时代的纽约

1890年的纽约，既是西半球最富有的城市，也是最致命的城市之一。这两个状况彼此相关。正是同一股经济力量，一手建起了第五大道上的范德比尔特豪宅，一手又将下东区塞进每英亩700人的密度，让那里的人没有自来水、没有垃圾清运，肺结核发病率高到足以让现代流行病学家瞠目结舌。你应该造访这座纽约。只是在动身之前，你该知道自己正走进的是什么样的地方。

曼哈顿的人口约为150万。布鲁克林当时仍是一座独立的城市——直到1898年，两地才合并成"大纽约"。布鲁克林大桥自1883年起已开通，自由女神像自1886年起矗立。电力照明正在较富裕的街道上普及，但远未普及全城。卡内基音乐厅尚未开幕——那要等到1891年。埃利斯岛也尚未开放——它要到1892年1月才开始接收移民。旧的移民接待站城堡花园刚刚关闭，暂时由一处驳船办公室代替。这是一座处于两个时代之间的城市，正朝着它自己尚无法预见的方向建设。

首先，了解你即将踏入的是什么样的地方

镀金时代绝非一个隐喻。第五大道上段那些豪宅室内的镀金，是真真切切的。范德比尔特家族在51街到58街之间拥有多处独立宅邸。阿斯特夫人的舞厅恰好能容纳400位宾客，因为沃德·麦卡利斯特精确计算出，在纽约真正"有分量"的人恰好就是这个数字。这套社交算术被认真地对待着。

而在离这些算计仅仅三个街区之外，人们正在贫民公寓里死去。

对你而言，最稳妥的掩护身份是来自英国或西部某州的访客，进城办理商务或参加文化季活动。这能解释你对当地地理和风俗的陌生。除非你准备好说出一个街区、一位地区党魁和一座教堂的名字，否则不要声称自己是纽约人——1890年的纽约人正是靠这三样来确认彼此的身份。

穿着要得体

男性需要：

• 一套深灰、棕色或藏青色的羊毛西装。多数场合穿三件套，暖季可穿两件套
• 一件配硬挺可拆卸领口的白衬衫——这个领口正是可见的阶级标志
• 白天戴圆顶硬礼帽，晚间正式场合戴高顶礼帽，若想融入工人阶级区域则戴平顶鸭舌帽
• 系带皮鞋，擦得锃亮

女性需要：

• 一条长及脚踝的长裙，腰部收紧，配一个比这个十年早期更小的裙撑
• 一件高领的合身衬衫
• 一件紧身胸衣——若想在任何社交场合蒙混过关，这是不能省的
• 出门时永远戴手套
• 一顶帽子，永远要有帽子

避免任何带可见拉链、合成面料、橡胶底鞋，或带文字的物品。把现代腕表留在家里，带一块怀表，或者干脆向路人问时间——在1890年，这很正常，不会引人注意。

出行方式

高架铁路是你远距离出行的主要选择。蒸汽机车牵引着木制车厢，行驶在第二、第三、第六和第九大道上方的铁制高架结构上。列车经过头顶时的噪音非同一般。票价一律五分钱，不论距离远近。

在地面街道上，马拉车辆完全占据主导。曼哈顿中心区的街道虽已铺砌，却覆盖着一层不均匀的粪便和压实的泥土。电动有轨电车刚刚开始出现在少数几条线路上。若要短途出行，招手拦一辆双轮出租马车——上车前先谈好车费。夜间不要在不知道目的地的情况下，在红灯区搭乘马车。

三个你不该错过的地方

布鲁克林大桥

大桥于1883年开通，早已是世界奇观之一。步行走过它。木制人行道从马车道上方的中央穿过。天气晴朗时，从海港一直能望到岛屿北端。桥下东河的水面上满是渡轮、拖船和帆船，繁忙非常。这座大桥的规模，在它建成之前的世界上从未出现过，即使建成七年后的今天，纽约人看着它，依然是一种介于自豪和难以置信之间的心情。

工作日清晨从布鲁克林一侧走过，你会遇到数以百计正赶往曼哈顿上班的工人。这座大桥把布鲁克林南部从一个落后地区，变成了某种类似通勤郊区的存在。

中央公园

奥姆斯特德设计的这座伟大公园如今已经成熟，使用率极高。伯特希达喷泉、正式的林荫大道，以及仍有真羊在吃草的绵羊草坪，是中产阶级休闲活动的中心。周日下午，公园以水平分层的方式呈现出纽约的社会阶层：富人的马车行驶在车道上，中产阶级步行者走在林荫道上，劳动者则坐在草坪上。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坐落在公园的东侧边缘。

正午的下东区

这需要一点勇气，但值得一试。从鲍厄里街到东河之间、从休斯顿街往南延伸到河畔的这几个街区，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城市区域。街道就是露天市场：手推车上卖着腌黄瓜、鲱鱼、面包、布料、工具和二手衣物。你会同时听到意第绪语、意大利语、波兰语，以及十几种其他语言。鱼腥味、煤烟味和熟食的香气在同一个街区里交织竞争。

要在正午前往，而非夜间。不要停下来盯着人看，仿佛他们是一场奇观。这里是人们生活的地方，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游客的目光。

食物、饮品与金钱

你的货币是美元。在大多数场所，五分钱能买一杯啤酒或一杯咖啡。一美元能在工人阶级餐馆买一顿像样的午餐。在体面的中档餐厅吃晚餐，则要花上好几美元。

第五大道上的德尔莫尼科餐厅自1830年代起就是这座城市最负盛名的餐厅，1890年正处于声誉的巅峰。在那里用一餐要花不少钱，还需要一套得体的西装。但值得体验一次。

对访客而言的安全选择：

• 从码头附近信誉良好的商贩那里买牡蛎——纽约的牡蛎养殖场依然产量丰富，牡蛎个大、便宜，若新鲜购买则很安全
• 在下东区的熟食店买面包和奶酪
• 在中城一家体面的餐厅吃一份定食午餐——固定菜单，品质可预期
• 在你不熟悉的街区，喝瓶装啤酒而非自来水

应避免的事物：夏季的生牛奶、明显肮脏摊贩的街头食物、陌生街区的自来水，以及无标签瓶装的苦艾酒——掺假现象很普遍，可能损害视力。

政治与不该提起的话题

坦慕尼协会掌控着这座城市。理查德·克罗克是头目，他手下的地区党魁网络掌控着从街道清扫合同到警察任命的一切。如果你需要办点事、办个许可证或解决个问题，坦慕尼的地区跑腿人就是你要找的人。这一点人尽皆知，也几乎不会冒犯任何人，除了那些定期尝试却总是失败地想要取代这个机器的改革派政客。

不要在爱尔兰工人阶级社区贬低坦慕尼协会。也不要在新教改革俱乐部或报社编辑办公室里为它说好话。在发表任何政治意见之前，先仔细察言观色。

其他需要谨慎处理的话题：任何未主动透露收入的人的收入状况、特定移民群体的地位（中产阶级中对意大利人和犹太人的偏见随处可见、习以为常），以及任何关于女性应该拥有投票权的暗示。妇女参政运动虽活跃，但远未成为主流。

健康与生存

出发前接种天花和伤寒疫苗。肺结核是这座城市的头号杀手，集中在贫民公寓里，但并不局限于此——上流社交圈与下层社会的交集足够多，感染并不会因阶级而"讲礼貌"。自从克罗顿供水系统改善以来，霍乱疫情已变得罕见，但夏季仍时有发生。只饮用啤酒、餐酒或瓶装水。吃饭前要近乎强迫症般地洗手。完全避开公共游泳设施。

街道的肮脏程度需要亲眼见过才能相信。随身带一条手帕。把你的鞋子当作消耗品。

无论如何都不该做的事

不要提及美西战争——那要等到1898年才会发生，这里没人能想象得到。不要携带背包或任何在视觉上与1890年格格不入的物品。夜间不要在西城110街以北游荡。上车前一定要先确认车费，而不是下车之后。

不要向贫民公寓里的人预警他们的房子将被拆除。它确实会被拆除。但在那之前，还有好几代人会先在那些房间里生活下去。

值得体验两次的事

黄昏时再回到布鲁克林大桥。海港由橙色转为深灰蓝色。下曼哈顿滨水区的煤气灯正一盏盏亮起，在一些街区还有爱迪生电网新接入的电灯作为补充。渡轮仍在运行。这座城市庞大而喧嚣，弥漫着马匹、煤烟和海水的气味。

十年之后，它将通过吞并布鲁克林使规模翻倍。二十年之后，它的脚下将有一条地铁。而在1890年，它只是北美大陆迄今为止发生过的最庞大的事物，仍在自我建造，仍在不断成为它自己。这值得你站在一座桥上，静静看上一会儿。

理性打包，正确着装，不要在你不熟悉的街区喝自来水。1890年的纽约不会让你感到舒适。但用这个词最原始的意义来说，它会令你惊叹不已。

若想了解同一时代其他美国城市指南，请参阅1925年咆哮的二十年代芝加哥和1925年哈莱姆文艺复兴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