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旅行者的盎格鲁-撒克逊温切斯特指南，880年

将你的抵达时间设定在880年的暮春或初夏。道路可以通行，第一波收成即将到来。阿尔弗雷德至少会在一年中的部分时间待在温切斯特的王室庄园，处理充斥他日程表的纠纷、使节往来和军事筹备事务。维京人暂时安静了下来。你不会找到更好的时间窗口。

你所抵达的这座城镇，按罗马标准来说很小，按现代标准来说微不足道，却意义非凡。再过一代人的时间，从这里统治的国王们，就将完成阿尔弗雷德此刻正在开启的事业：将说英语的各族群统一为一个由西撒克逊王权统治的单一王国。你正在造访的，是这一切尚未确定之前那个柔软、充满变数的时刻。

你正踏入怎样的一个地方

880年的盎格鲁-撒克逊温切斯特，坐落在一圈大致呈方形的罗马城墙内，这些城墙已经矗立了约七个世纪。罗马人当初在此建立了原本的文塔·贝尔加鲁姆，作为一处区域行政中心。这座城镇在5、6世纪基本被遗弃，后被盎格鲁-撒克逊定居者部分重新占据，如今正被重新规划为阿尔弗雷德诸多“堡”中的一座——一座既能在战时提供庇护、又能在和平时期维持日常商业活动的设防城镇。

城墙内的街道正按照一种新的方格网格进行布局。这是一项刻意的王室工程，而非中世纪那种自然生长出来的杂乱布局。任何见过罗马城市规划的人都能认出这种格局，但它是在870至880年代由阿尔弗雷德亲自监督执行的，其结果是一座比北欧同期大多数地方都更为有序的城镇。

人口规模不大。估算盎格鲁-撒克逊时期的城镇人口十分困难，但880年时，温切斯特城墙之内的人口大概最多不过几千人，周边的农业庄园则住着更多人。按9世纪英格兰的标准，这已算是一处颇具规模的聚居地。但按君士坦丁堡或科尔多瓦的标准，这只是个村庄。

你会在看到城门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已经进入阿尔弗雷德的主要城镇。城门厚重、有人把守，且是近期重建的。守卫会想知道你是谁。准备好答案。

国王与他的宫廷

如果你有任何站得住脚的借口留在城里，迟早会出现在能望见阿尔弗雷德本人的地方。西撒克逊宫廷并非一个安置在宫殿里的静态机构，而是一个由官员、扈从、教士和家族成员组成的流动集体，随国王一同迁移。国王在温切斯特时，宫廷就在温切斯特。

880年，阿尔弗雷德三十出头。他已经在位九年。据说他身材矮小、目光锐利，健康状况不佳，可能患有某种慢性疾病，他的传记作者阿瑟后来会对此有相当详细的记述。对于一位9世纪的国王来说，他识文断字的程度相当罕见，并且愈发对将拉丁语宗教与哲学文献译为古英语这一工程产生兴趣。他尚未开始其统治后期那场大规模的翻译计划，但催生这一计划的直觉，此刻已然可见。

他的宫廷成员包括他的妻子伊亚尔斯威斯、他的子女、包括多位郡长和主教在内的亲信谋士，以及一群他正从麦西亚、威尔士和法兰克王国招募而来的外国学者。这些学者的存在颇为不寻常，也正是阿尔弗雷德宫廷有别于同时代其他英格兰国王宫廷之处。

接近时务必保持礼貌。除非你有具体事务或一位有分量的引荐人，否则直接接触国王本人的可能性不大。接触他身边亲近之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与一位识字的教士或王室扈从进行一次交谈，就可能打开原本紧闭的大门。

着装

仔细规划你的行头。880年的盎格鲁-撒克逊服饰遵循着可辨识的惯例，若你的穿着明显违反这些惯例，还没开口就已经显得可疑。

男性穿及膝的束腰长袍，腰间系带，内穿裤子或绑腿，脚穿皮鞋，斗篷用金属胸针固定在右肩。发型齐肩或略短，通常从中间分开。蓄须很常见。羊毛是冬季的标准面料，亚麻则是负担得起的人在夏季所穿。颜色包括棕色、灰色、未染色的米白色，而对于地位较高者，则有蓝色、绿色或红色的染色羊毛。鲜艳的染料价格昂贵，标志着身份等级。

女性内穿及踝的亚麻内衫，外罩一件同样及踝的外袍，头戴以别针固定的头巾或面纱。已婚女性在公开场合会遮住头发。肩部的一枚胸针固定住外袍。腰间的腰带既实用，也可能挂着剪刀、小刀或钥匙等日常小工具。首饰之精美程度，可能超出现代人对这一时期的想象，而制作精良的石榴石镶嵌与镀金青铜工艺，也是富裕人家可以负担得起的。

不该穿什么：任何暗示外国血统、而你又无法自圆其说的东西。如果你有可信的说辞，一身法兰克商人的行头是可以接受的。丹麦式的穿着在贸易场合可以接受，但在任何与王室宫廷相关的场合都会招来审视的目光。任何明显的时代错误——印花布料、现代扣件、合成材质——都会立刻引起注意。

在温切斯特饮食

880年的食物，比后世中世纪的刻板印象所描述的要丰富得多，也比后来中世纪的大斋期饮食要好得多。

面包是核心主食。谷物以大麦和小麦为主，黑麦和燕麦为辅。面包在圆顶陶炉或炉石上烘烤，通常做成扁平或略微发起的圆形面包。品质各有不同。富裕人家供应的面包用筛过的白面粉制作，非常精细。农家茅舍供应的面包则较为粗糙，可能含有未经筛选的麸皮。

肉类的供应量比你想象的要多。猪肉最为常见，因为在林地上放养猪成本低廉。牛肉和羊肉出现在较富裕人家的餐桌上。鸡肉和鹅肉也存在。野味——鹿肉、野猪肉、野兔肉——是与狩猎特权和王室领地相关的身份象征食物。鱼随处可见。温切斯特周边的白垩溪流出产鳟鱼，鳗鱼具有重要的商业价值，咸鳕鱼和鲱鱼则从沿海地区运往内陆。

厨房菜园种植的蔬菜包括韭葱、洋葱、卷心菜、欧洲防风草、豆类、豌豆，以及各种栽培绿叶菜。苹果为本地种植。蜂蜜是甜味来源；蔗糖要再过数百年才会出现在北欧。香料通过长途贸易少量运抵，使用时也十分节省。盐十分充足，也非常重要。

饮品以麦芽酒为主，由各家各户小规模酿造，质量参差不齐。葡萄酒从法兰克王国进口，价格昂贵。用蜂蜜酿制的蜜酒也有供应，常出现在高级宴席上。水虽然也会饮用，但通常不被信任；负担得起麦芽酒或葡萄酒的人通常会选择这些饮品。

语言与礼仪

你无法临场即兴说出古英语。其语法差异太大，词汇也太过陌生。如果你抵达前学习过，你能应付；如果没有，你需要一名翻译。拉丁语在教士群体中行得通。在特定的贸易场合，懂几句法兰克语或古诺尔斯语也会有所帮助。

盎格鲁-撒克逊的社交礼仪在某种程度上颇为繁复，常令现代访客感到意外。问候方式相当讲究。待客之道具有约束力：一位被家庭接纳的客人，在离开之前理应受到保护，而主人若未能提供这种保护，将被视为一项严重的过失。反过来也是如此：一位滥用主人款待之情的客人，尤其是对另一位客人或对这个家庭施以暴力，其所犯之过失也会被视为极其严重。

不要提高音量。除非受邀，否则不要率先与地位更高的人说话。在任何室内场合，都不要随意摆弄武器。自由人公开佩剑是可以接受的；但拔出剑鞘，则是一场严重冲突的前奏。

信仰与教会

温切斯特是一个主教辖区的驻地，这里献给圣彼得和圣保罗的座堂，是威塞克斯最重要的宗教建筑之一。宗教活动以一种不可选择的方式贯穿日常生活。一周的作息都围绕着节日、斋戒日以及在座堂安排一天日程的教规时辰而展开。

你可以参加礼拜活动。安静地站在拉丁语弥撒的后排并不会引人注目，也提供了一个观察当地社群的有用方式。这座教堂的建筑比两个世纪后将取而代之的宏伟诺曼式座堂要朴素得多，但这座建筑仍然庄严肃穆，礼拜仪式也被认真对待。

主教的权威与国王的权威以一种需要协商、有时甚至颇为紧张的方式相互交织，而西撒克逊诸王与教会之间的关系，正是这一时期的结构性特征之一。阿尔弗雷德本人异常虔诚，也异常重视教会作为文化复兴工具的作用。在任何场合对教会或其领导人流露出轻蔑之意，都是你绝对负担不起的一类错误。

该做与不该做的事简短清单

沿着罗马城墙走一走，留意新的“堡”工程正在哪些地方进行。在做礼拜时参观座堂。在市场上向商贩购买一些东西，用西撒克逊银便士付款——那是你唯一应该使用的货币。避免与陌生人谈论丹麦政治。不要冒充你无法维系的身份。不要在室内摆弄武器。

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这座城镇规模小，就以为其中的利害关系也小。未来十年内在这些城墙之内做出的决定，将塑造一座岛屿的政治格局——而在你造访的这一刻，这座岛屿仍由几个王国组成，未来尚无定论。你正走在英格兰早期历史的开场场景之中。

关于早期中世纪欧洲的相关指南，参见时空旅行者的加洛林亚琛指南，800年和时空旅行者的中世纪巴黎指南，13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