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指南：公元800年的加洛林亚琛

在抵达加洛林亚琛之前，你需要理解一件事：你即将造访的这座城市并不认为自己是一座"城市"。公元800年的亚琛是一处王室居所、一片温泉、一个建筑工地，也是一个正由欧洲自奥古斯都以来最精力充沛的统治者实时组建的帝国的中心。若想了解同一时期可与之媲美的早期中世纪欧洲目的地，我们关于公元880年前后盎格鲁-撒克逊温切斯特和1350年中世纪布拉格的指南，与本篇搭配阅读效果颇佳。人口大概只有几千人，聚居在宫殿建筑群与罗马人称为"阿奎斯格拉努姆"的温泉周围。将在此后十二个世纪中一直是这一地点标志性建筑的帕拉丁礼拜堂，此时仍在兴建之中。

请在春季或初夏抵达，此时从科隆和莱茵河谷通往此地的道路畅通，宫廷也正处于全面运作状态。避开深秋：查理曼夏季出征，冬季返回亚琛，但秋季宫廷及其庞大随从队伍的迁移，会把道路踩成泥泞，也会把可用的住宿资源消耗殆尽。就公元800年这一年而言，宫廷将在秋季启程前往罗马。如果你在10月抵达，你将目睹整个法兰克帝国的集结力量向南开拔，之后亚琛会变得异常安静。

了解你将踏入的世界

以公元800年的标准而言，查理曼的宫廷是一个卓越非凡的知识环境。约克的阿尔昆，一位学识渊博、出身英格兰的学者，主持着宫廷学校，并与欧洲各地的知名人士保持书信往来。艾因哈德——日后将撰写关于查理曼最重要传记的人——此刻大概二十多岁，正在此地，接受过工匠与金属工艺的训练。诗人安吉尔伯特在宫中担任"荷马"一职。奥尔良的西奥杜尔夫，一位神学家、未来的主教，为宫廷场合创作诗篇。他们互相取了古典式的绰号：查理曼是"大卫"，阿尔昆是"弗拉库斯"，艾因哈德是"比撒列"。

这种带有玩味意味的学问，与彻头彻尾严肃的政治暴力并存。法兰克宫廷的运作依循一套个人忠诚与个人复仇的准则，这套准则并未因基督教而被明显软化。血亲复仇被加以管理，而非被废除。查理曼本人曾在782年下令处决4,500名萨克森战俘于韦尔登，此事即便他的仰慕者也难以将其与他所推崇的基督教信仰调和。你所造访的这个帝国，正一边资助古典手抄本的抄写工作，一边处决拒绝受洗的人。

如何伪装自己

你的掩护身份需要既可信，又能让任何拦下你的人立刻理解。以下是最安全的选择：

一名因教会事务而出行的法兰克低级神职人员或书吏。识字能力在此地十分罕见，能立即为你赋予受保护的身份。随身携带一块蜡板和一支铁笔，掌握足够的教会拉丁语，能背诵主祷文和一篇圣咏。

一名来自莱茵贸易地区的商人，携带布料、金属制品或莱茵葡萄酒。沿河而行的商贸活动是常态，来自这片谷地的商人是被预期出现的，也不会特别引人怀疑。你的拉丁语可以很蹩脚，慢慢说话、多用手势即可。

一名前往某座法兰克教堂、或最终前往罗马的朝圣者。朝圣者成群结队地在帝国各地移动，在修道院受到款待，即便法律未必保护他们，习俗也会。这个身份要求你看起来贫穷而虔诚。

不要声称自己是贵族。法兰克贵族彼此相识，也熟知彼此的家族背景，几分钟内就会想详细了解你的血统。

该穿什么

公元800年的法兰克服饰是分层的、以羊毛为主、且实用主义的。男性穿着：

• 一件亚麻内衣（长及膝盖或小腿中部）
• 羊毛外衣，腰间系带
• 宽松的羊毛长裤，用亚麻布条从脚踝到膝盖十字交叉缠绕固定
• 带简单搭扣或系带的皮鞋
• 一件短羊毛斗篷，在一侧肩上用别针固定

天气较冷时，再加一件更厚的外层斗篷。切勿在公共场合不系腰带出现——腰带象征着自由人的身份，奴隶和仆人是不系腰带的。在法兰克宫廷中，一个不系腰带的男子要么一贫如洗，要么正在表达某种立场——两者都不是什么好事。

女性穿着长亚麻内衣、长羊毛外袍、亚麻面纱，外出时再加一件斗篷。首饰彰显身份等级。如果你扮作商人或朝圣者，切勿佩戴金银首饰——那会招来不必要的注意。

把所有现代合成面料、拉链和带有品牌标识的物品都留在家里。皮革、亚麻和未染色的羊毛才是你的材料。

出行方式

公元800年的亚琛小到步行二十分钟即可走遍。以帕拉丁礼拜堂和王宫大殿为中心的宫殿建筑群，坐落在温泉上方略微隆起的地面上。周边不远处，是支撑宫廷运转的作坊、粮仓、马厩和住宿设施。温泉本身也相距不远。

在帝国境内出行靠骑马或步行，沿用许多加洛林王朝维护和使用的罗马道路。一个体力尚可的旅人在路况良好、天气晴朗时，一天可步行25到30公里。马匹价格昂贵，且需要草料。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背景故事，你是拥有不了马的。

莱茵河是这一地区的主要干线水路，船只经常沿河南来北往运送货物。如果你需要迅速离开，河流是你最好的选择。请务必了解水流的方向。

该吃什么、喝什么

宫廷厨房为在王室中有地位之人提供饮食。对其他所有人而言，公元800年的日常饮食是面包、豌豆，以及能弄到的任何肉类。据艾因哈德记载，查理曼偏爱简单的食物：烤肉（通常是野味）、面包、葡萄酒，偶尔搭配蔬菜。相比该地区任何普通聚落，宫廷能获得更好的谷物、腌肉、鱼类和莱茵葡萄酒供应。

不要喝静置的生水。葡萄酒、麦芽酒，或用谷物煮沸的水才是安全之选。痢疾在21世纪算不上什么紧急重症，但在公元800年，它是一种严重的、有时致命的疾病，除了休息和等待之外别无治疗手段。

新鲜蔬菜是季节性的。盐渍鱼，尤其是鲱鱼，供应广泛，能提供稳定的蛋白质来源。奶酪很常见。如果修道院向你提供款待，请务必接受——修道院厨房是早期中世纪欧洲最可靠的食物来源。

三处值得一看的地方

帕拉丁礼拜堂

这座依查理曼旨意兴建的八边形礼拜堂，将在此后十二个多世纪里基本完好地保存下来。它的范本是拉文纳的圣维塔莱教堂，查理曼曾亲自造访并赞叹不已。内部将设有青铜栏杆、从罗马和拉文纳运来的大理石立柱，以及拜占庭风格的马赛克。在800年，它接近完工但尚未祝圣——脚手架很可能仍清晰可见。看着这座建筑用取自西罗马帝国废墟的建材逐渐完工，这一幕本身就值得整趟旅程。

温泉浴场

亚琛的热泉是这处聚落最初形成的原因，查理曼对其使用极为频繁。艾因哈德描述他曾与儿子们、贵族和侍卫同时在泉水中游泳——这些泳池大得足以容纳上百人。以公元800年的标准衡量，这处浴场设施确实令人赞叹：温热的矿泉水、石砌泳池，以及在北欧几乎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获得的身体舒适度。

现实地说，你不太可能获准进入王室专用浴池，但温泉区域并非对访客完全封闭，泉水本身是可以接触到的。它带有矿物质的味道，闻起来略带硫磺气息——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宫廷学校的讲学

约克的阿尔昆在宫廷学校授课，凭借他在约克座堂学校所受的训练，主持着一套以公元800年的标准而言堪称非凡的课程：七艺、神学辩论、拉丁语写作、圣经注疏。如果你能设法置身于这些学者的圈子附近——作为一名书吏、一名信使，或是一个前来抄写文本的人——你或许能听到那些正在欧洲知识生活最黑暗时期保存古典教育火种的讲座。

危险之处

首要的危险是"无名之辈"的处境。在法兰克宫廷中，你的身份和你的靠山决定了你的人身安全。一个没有靠山、没有可辨识地位、也没有可核实来意的陌生人，很容易成为目标——被盗窃、被随意拘押，或遭到无所事事的武装人员的暴力对待。尽快与某个教会机构建立联系，修道院既能提供掩护，也能提供保护。

次要的危险是宗教。查理曼正积极地、强制性地推行帝国的基督教化。谈及信仰时言辞不当、表现出任何前基督教仪式的痕迹，或被看出与尚未皈依的族群有明显关联，都会招致严重后果。随身携带一枚小十字架，在公共场合画十字，用拉丁语熟记尼西亚信经。

第三重危险是政治。不要打听宫廷内部的阴谋。不要询问教皇在罗马的处境（在800年，教皇利奥三世正从一场暴力袭击中恢复，而查理曼即将启程前往裁决此事的后续——整个宫廷都因此气氛紧张）。不要妄自揣测王位继承问题。公元800年的法兰克宫廷绝非发表个人见解的安全场所。

请在10月之前离开。没有宫廷的亚琛，不过是一个建筑工地加一片温泉，不值得为此留下来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