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指南：巴洛克时代的罗马，1650年

如果你打算前往巴洛克时代的罗马，1650年是合适的时机，但须知这是一个圣年。英诺森十世教皇宣布本世纪第五十年为圣年，城内自一月起便已朝圣者云集。他们从天主教欧洲的每个角落，徒步、骑马、乘船或坐骡车而来，城市几乎超负荷运转。四大朝圣圣殿——圣彼得大殿、拉特朗圣若望大殿、圣母大殿和城外圣保罗大殿——周围的街道已被大量人流踩踏成泥泞。

这不一定是不好的造访时机。禧年特有的活力是真实的。城市已打扫得像样了些。各教堂开放了最珍贵的圣物。但人很多，住宿昂贵，与当地人展开最有启发意义的谈话也会更难——他们已经和朝圣者聊了好几个月，对外来者有些厌倦了。

春天或秋天来。不要在夏天。

你将进入的城市

1650年的罗马有约12万人口，居住在当初为百万人修建的古代城墙内。这种比例随处可见。有人居住的城区集中在梵蒂冈、台伯河弯和连接各主要教堂的朝圣路线周围。城墙以内其余的所谓罗马地带——埃斯奎利诺山、切利奥山、阿文提诺山——是田野、葡萄园、修道院花园和古代遗址。你从鲜花广场步行十五分钟，便能走进一片彻底的田园寂静。羊群在古代渡槽的拱形廊道之间吃草。

台伯河穿过这座城市的中央，而台伯河是个健康问题。河边的沼泽滋生疟疾。当地人将之称为"坏空气"——他们对机理的判断是错误的，但直觉是对的。如果你在七月或八月到访，将会亲身体会到这意味着什么。能负担得起离开的富裕罗马人届时已完全离城。教廷事务在夏天降至最低限度。盛夏到来的朝圣者，有些离去时比到达时虚弱。

四月来。帕拉丁山上野花盛开，疾病风险尚可管控，清晨广场上的光线令人叹为观止。

谁掌管一切

教皇英诺森十世是你所将遇到的一切事物的主宰。他并非一个深受爱戴的人物——同时代人发现他虚荣，受小姑子奥林匹娅·迈达尔基尼所左右，对光大家族的关注过于明显——但他的教皇任期在建设和艺术赞助方面异常丰产。纳沃纳广场上的潘菲利宫和教堂是他家族野心的纪念碑，纳沃纳广场本身正被改造成城内最壮观的公共空间。

教皇之下，罗马的治理是由枢机主教、主教和各类法庭构成的精密教会等级体系。城市由罗马总督（通常是枢机主教）管理，由一支向教廷负责的警察力量——警察——来负责治安巡逻和白天执法。如果你引起他们的注意，处置将会高效且无可上诉，因为这里没有世俗权力机构。

宗教裁判所存在，但不像西班牙那般戏剧化。它在罗马的主要关切是思想、书籍和异端，而非过路访客的街头举止。一位新教旅行者可以在城中行走而不面临盘问，只要他不在不合时宜的时刻明确表露身份。这是一座接待外来访客已有数百年历史的城市，对他们的异端信仰已形成务实的态度。

着装与掩护

你的目标是看起来像一位富裕的朝圣者或贵族宅邸仆从中的一名小吏。两种身份在这个时候都大量存在，均受到相当礼遇。

男性：深色羊毛及膝外衣或长袍，亚麻衬衫，长袜，皮带扣皮鞋，宽檐帽。1650年罗马男性的巴洛克风尚仍保留部分填充夹克轮廓，但正开始向更宽松的外衣过渡。如果你穿得大致合适，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女性：长裙，合身上衣，白色亚麻领饰，进教堂时须戴面纱或头饰。单独在城中行走的女性以当时标准而言并不寻常，会引来议论。如果你是独自旅行，尽量附着于一个可见的团体。

不要穿鲜亮或戏剧性的颜色，除非你想被人当成艺人或更糟的角色。深酒红、赭黄、灰色和深蓝是这一时期体面罗马着装的默认色调。

吃什么喝什么

朝圣者的罗马不缺吃食场所，尽管水平参差不齐。主要教堂和朝圣路线附近的小酒馆供应葡萄酒、面包、意面和炖煮或烤制的肉食。意面将是熟悉的——1650年的罗马食用意面已有两个世纪，部分你熟知的形状已经存在。奶酪胡椒意面，以其接近现代的形式，是一种主食。台伯岛犹太人区的橄榄油炸朝鲜蓟是当地特色。

葡萄酒好且廉价。水质比许多欧洲城市安全，要归功于三条仍在运转的古代引水渠——维尔京引水渠（至今仍为马尔希奥区的喷泉供水）、费利切引水渠和保拉引水渠——从山丘引来泉水。散布全城的公共喷泉中，水不间断流淌。从那里饮水。不要喝台伯河水。

肉食在节日之外昂贵。周五吃鱼在教皇实际上盯着的城市里受到相当认真的遵守。

艺术家与他们的创作

1650年的吉安·洛伦佐·贝尼尼年届52岁，正处于创作巅峰。他为纳沃纳广场四河喷泉所做的委托几近完工——将于1651年揭幕，代表着自古代以来最奢华的公共雕塑作品。在圣彼得大殿，他于1633年完工的铜制华盖，以其存在感统领着大殿中心穹顶下方的空间，使基督教世界此前所有的祭坛布置看起来都像是草稿。

在基里纳莱山北侧的胜利圣母玛利亚堂，他的科尔纳罗礼拜堂与《圣泰雷莎的狂喜》正在施工中。当它对外开放时，将看起来像是一场戏剧演出被转化成了大理石和镀金光线。如果能进入工地，看贝尼尼的工作室推进这件作品，值得花费一个下午。

弗朗切斯科·博罗米尼是贝尼尼的劲敌，另一位正在从实质上改造这座城市的建筑师。他位于基里纳莱的四喷泉圣卡罗堂内部已经完工——那个非凡的椭圆穹顶、蜂巢状天窗、仿佛能自行发光的白色灰泥。两人互相憎恶，他们的赞助人则以近乎党派式的热情选边站队。罗马的每一个建筑项目，在某种程度上都是这场持续竞争中的一次棋局。

应避免什么

进城的道路比城市本身危险。强盗在大多数路线的山路和远离城镇的公路段出没，专门袭击朝圣者和商人。白天出行，成群结队，不要炫耀你携带的财物。

城内，天黑后最危险的地方是朝圣路线以外的小巷和街道，尤其是靠近河边的区域。警察在夜间对这些地方控制力较弱。以刀而非诉诸法庭解决争端的情况十分普遍。

夏季是最大的杀手。疟疾季节从七月持续到九月，不会放过访客。每年，八月抵达四大圣殿完成朝圣的人，往往将他们的祈祷留在了教堂墓地里。如果你的到访时间短暂，务必绝对避开最热的月份。

禧年带来了特殊的罪孽赦免，实际上也将一批寻求豁免严重罪行者带到了罗马。1650年的这座城市有一种道德上的复杂性，官方朝圣文学并不宣传。

值得一来的理由

1650年的圣彼得大殿已是基督教世界最雄心勃勃的建筑。殿内，贝尼尼的华盖在米开朗琪罗穹顶透入的光线下闪耀，是真正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象。古代罗马的遗址——广场、斗兽场、遍布野花和断裂帝国大理石的帕拉丁山——即便对读遍相关文字的访客，也仍然足以令人震惊。

这座城市以未来欧洲首都终将达到的标准而言，运转得缓慢。一切都靠请愿和私人关系运作。所有重要的事情都经由教会等级体系来决定。决策需要数周时间。但在这种缓慢之中，有时间去看，而1650年的罗马有可看之物，即便以此前此后所有时代的标准衡量，也称得上非凡。

贝尼尼在工作。博罗米尼在工作。教皇正将纳沃纳广场建造成他将永远不会公开承认是为自己家族而建的展示杰作。朝圣者正以数千之众丈量着七座山丘。梵蒂冈档案馆的某处，一封伽利略的信件——他已离世八年——静静无人回复。

春天来，夏天之前离开。

欲进一步了解意大利这一时期的艺术文化，参见1490年文艺复兴佛罗伦萨的指南和1555年奥斯曼伊斯坦布尔的搭档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