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指南:1780年的达荷美王国

1780年的达荷美王国,并非大多数游客想到西非时所设想的模样。它不是一个村庄。它不是一片丛林。它是一个中央集权、代理式识字、军事上高度发达的国家,拥有一座规模堪比小城市的带围墙王宫建筑群,一支即便只是站立待命也会令你心生畏惧的女性军团,以及一个建立在人口买卖之上的贸易经济。你的这趟旅程将非同寻常。但你的生存并不能得到保证。

以下是你需要知道的内容。

你即将进入的世界

达荷美占据着一条走廊状的土地,从肥沃的内陆高原一直延伸到西非的大西洋海岸——用现代的说法,大致是贝宁南部三分之一的区域。这个王国建立于17世纪初,当时来自内陆的说丰语的族群在阿波美建立了一个王朝。到1780年,达荷美已在一连串强势国王的统治下,经过五十年的持续扩张,通过征服、结盟和恫吓吸收了周边说丰语、埃维语和格贝语的族群。

现任国王是克庞格拉,他于1774年即位,将统治至1789年。他扩张主义色彩浓厚,喜怒无常,对礼仪极为认真。他在阿波美的宫廷是一切事务的中心——经济、军事、宗教与政治。一切都汇聚于王宫,又从王宫流出。如果你与王宫没有任何形式的联系,你充其量无关紧要,往坏了说则是一种隐患。

这个王国依靠两种并行的经济运转。第一种是农业与手工业——棕榈油、棉布、铁制工具,以及达荷美农业村庄生产的粮食作物。第二种是奴隶贸易。达荷美袭击邻近王国,俘获人口,并将他们卖给在阿波美以南约四十英里的沿海港口维达驻扎的欧洲商人。欧洲船只——葡萄牙、法国、英国、荷兰——在近海抛锚,其商务代理常年居住在维达的商人区。国王从每一笔交易中抽取一定比例的分成。这是一门由国家经营的生意,它使达荷美变得富有而强大,也正是它供养着阿戈吉军团。

阿戈吉

不要盯着她们看。这是你在达荷美将收到的最重要的一条实用建议。

阿戈吉——在丰语中称为米诺,意为「我们的母亲们」——是国王的女性士兵。到1780年,她们的人数已达数百,尽管到19世纪这一数字将增长至数千。她们并非王宫的装饰品。她们是一支拥有自己指挥体系、王宫建筑群内自己营房、自己的武器与训练操练,以及自己那份强烈集体自豪感的专业军事力量。

她们的起源可追溯至格贝托——伴随早期达荷美国王的皇家女猎手。克庞格拉的前任们将这支力量的职能扩展为实际的军事行动——突袭、小规模冲突,乃至最终对那些迟迟未能正视她们的敌人展开正面会战。她们配备火枪、刀刃武器和木制棍棒。她们的操练每日进行,极为严格。按照18世纪地球上任何军队的标准来衡量,她们的纪律都堪称卓越。

她们守卫国王的私人寝宫。任何男子都不得进入国王的内宫。阿戈吉是国王与外界之间的一道城墙。一名希望进入内部庭院的男性侍从,须派一名女性提前通报,并等待许可。若违反此礼仪规范,后果将立刻降临。

与阿戈吉进行眼神接触是可以容忍的。对她们外貌的评论则不可以。触碰她们更是绝无可能。

阿波美:这座城市

你经由一系列红土道路抵达,这些道路汇聚于一座人口约两三万的带围墙城市。城墙由泥土和黏土筑成,厚实到可以在上面行走,城门处设有士兵把守。空气中弥漫着炊烟、棕榈油、红色尘土,以及牲畜的气味。

王室建筑群——即「达荷美」(Dahome),这个词赋予了这个王国的名字——是城中之城。「Dahome」大致意为「在丹的腹中」,指的是蛇神丹,据传建国的国王在其宫殿所在地建宫时,该地正为蛇神所居。它蔓延数十英亩,包括国王的居所、历代王室先祖的神龛、阿戈吉的营房、国库、贡品仓库,以及宫廷重臣的府邸。

王宫的墙壁上装饰着烧制黏土制成的浮雕——历代国王的胜利、与每个王朝相关联的动物,以及王权的图腾与象征。它们被漆成红、白、黄三色,覆盖着每一处平坦的表面,犹如一部纪念性的图解编年史,任何能读懂这些符号的人都能理解其含义。

你不会被获准进入内宫。请通过某位宫廷官员的府邸安排住宿,或者,如果你是经由维达而来,可通过维持房产与本地人脉的欧洲商人代理网络来安排。尤其是葡萄牙商务代理,他们已在维达经营了一个多世纪,与达荷美宫廷建立了良好的工作关系。将自己伪装成某个欧洲国家的商务代表,是你最安全的掩护身份。

年度大典

如果你的时机恰到好处(或者说不巧,视你的体质而定),你将赶上「胡艾塔努」——年度大典,一场持续数日的仪式,同时兼具宗教仪式、政治展演,以及这个王国所举办的规模最大的公共聚会的性质。

大典包括向民众分发礼物、由阿戈吉与男性军队进行的军事检阅、颂扬历代国王的赞歌,以及在王室陵墓前的奠酒仪式。达荷美的历代亡故国王并不被认为已经「离去」。他们被视为强大的祖先,其恩惠必须得到维系,而大典在某种程度上正是与王室亡灵之间一份年度性的维护契约。

大典也包括人祭。战俘和被定罪的罪犯会在祖先的陵墓前被处决。数量因年份及可供使用的俘虏数量而异。如果你是一名外国商人或代表,你不会被要求参与,但你会被期待在场旁观而不露出明显的不适。此时,驻扎在维达的欧洲人已经观摩并记录这场大典超过一个世纪之久,他们的记述既描绘了这场仪式的规模,也说明了宫廷对外国观察者所期待的那种实际上的镇定态度。

请保持静止。在仪式进行期间不要说话。在返回住处之前,不要伸手去拿任何看起来像书写工具或绘图工具的东西。宫廷此前曾见过欧洲人记录大典的情形,而当这些记录传到欧洲受众手中时,其内容并不总是令宫廷满意。

维达的奴隶市场

如果你前往海岸,会途经维达(也写作维达或格莱韦)。这里是达荷美通向大西洋的贸易窗口,也是西非海岸最大的奴隶出口港之一。从国王在维达的居所通往海滩的林荫大道——奴隶之路——终止于靠近水线处的一座巨大拱门。拱门之外,只有大海与船只。

你所目睹的规模在历史上是真实存在的。大约从1720年到1850年间,达荷美经由维达向大西洋彼岸出口了大约30万至40万人。其中许多是该王国对邻近族群——马希人、约鲁巴人、纳戈人——发动军事行动所俘获的俘虏。也有一些是被定罪的达荷美人,或是因战争债务而被抵押的人。

购买他们的欧洲商人来自葡萄牙、法国、英国和荷兰。他们以宝贝壳、布料、铁条、枪支、酒类和黄铜支付。国王的政府对这一贸易进行管制,设定价格,并抽取利润。达荷美之所以强大,部分原因正在于它将奴隶贸易理性化为一项国家事业,而非任由个体劫掠者随意为之。

在此充当游客,没有任何舒适的框架可言。留意它,理解它,并以此校准你在阿波美宫殿中所见的一切其他事物。

饮食与实际生存

达荷美宫廷菜肴以玉米粥(阿卡萨)、黑眼豆、棕榈油炖菜、干鱼和薯蓣为核心。在高级官员的家中,你会比在阿波美的市场摊位吃得更好,后者虽有食物供应,但品质参差不齐。棕榈酒是常见的饮品;它每日新鲜酿造并迅速饮用,而这一点也说明了其发酵状态。

在你了解仪式场合的具体含义之前,不要食用或饮用在这种场合中呈到你面前的任何东西。在大典期间,一些呈给宾客的物品其实是献给祖先的供品,其用意是致意而非食用。

疟疾存在于沿海低地地区。阿波美的内陆海拔提供了一定的保护,但维达沿海地区在雨季确实相当危险。如果你尚未适应当地气候,在潮湿的南部度过的最初几周将会相当艰难。

你会带走的东西

任何关于达荷美王国历史的诚实叙述,都必须同时容纳两个事实。1780年的达荷美,是一个不符合任何舒适历史模板的国家。它军事化、等级森严、行政管理精密,同时也建立在对邻国的掠夺之上。它的女性战士是真实存在、确实有效,并在这个王国内部受到颂扬——早在电影发现她们之前数个世纪就已如此。它的宫廷文化足够丰富,产出了至今仍保存于阿波美历史博物馆的浮雕,以及流传至巴黎人类博物馆的挂毯。

它同时也是一个多世纪以来大西洋贸易中被奴役人口的主要供应者之一。

这两件事同时为真,而1780年的一趟阿波美之旅,不会让你能够将二者割裂开来。

若想了解欧洲历史长期系统性叙述不足的其他复杂非洲国家,请参见我们的1600年贝宁王国指南以及1800年鼎盛时期的阿散蒂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