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的基辅罗斯指南（980年）

抵达时机至关重要。在980年来到基辅，你踏入的是一个正处于深刻转变之中的世界，一座既非完全北欧、也非完全斯拉夫，既非完全异教、也尚未成为任何其他东西的城市，横跨一条连接斯堪的纳维亚与拜占庭、养育着中世纪早期最富裕宫廷之一的河流贸易路线。弗拉基米尔一世刚刚巩固了权力。异教神庙已经竖起。基督教传教士在谨慎地游走。蜂蜜酒在流淌，佩切涅格人在草原某处出没，城市里弥漫着松木烟、鱼腥味和皮毛气息。

在抵达之前，你需要知道以下这些。

你将进入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980年的基辅，人口约在3至5万之间，以中世纪早期的标准而言已属大城，以北欧的标准更是庞然大物。它坐落在第聂伯河陡峭的右岸，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高地上类似克里姆林宫的城堡（克里姆林），大公的厅堂和新建的异教神庙复合体就在那里；以及下方的波季尔，即直接背靠河岸的广大下城商业区。

瓦兰吉亚路线，从波罗的海向南通往拜占庭的河道，正好穿越基辅。装载皮毛、琥珀、蜂蜡和奴隶的商船向南驶往君士坦丁堡，返程则满载拜占庭丝绸、玻璃器皿、葡萄酒和白银。这座城市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这条贸易路线的存在。

统治阶层是一个混合体：已在第聂伯河流域定居数代、大多采用了斯拉夫名字和古东斯拉夫语作为日常语言的北欧后裔瓦兰吉亚人，与家族在此地历史更为悠久的斯拉夫贵族（波雅尔）并肩而坐。普通百姓是斯拉夫农民、工匠和商人。你需要的语言是古东斯拉夫语，980年在大多数罗斯领土上都能通行。北欧语在宫廷有用。拉丁语除了与拜占庭修道士交流之外毫无用处。

弗拉基米尔本人是斯维亚托斯拉夫一世和一位名叫马鲁莎的女奴所生之子。他精力充沛、政治手腕凌厉，对他目前正在推行的异教传统有着真实的投入。他刚刚命人杀死了同父异母的兄弟雅罗波尔克，这正是你需要谨慎表达对任何近期政治安排的忠诚或怀念之情的原因。

如何穿着，以及你应该成为谁

以外国商人的身份抵达是你最好的掩护。瓦兰吉亚路线不断地将来自瑞典、挪威、哥特兰、法兰克土地、拜占庭、可萨和里海世界的人们带过基辅。一个会说几句斯拉夫语、声称在贩运南下皮毛或琥珀的外国人，不会引起任何特别的关注。

对于男性，基本着装是一件系腰带的及膝羊毛束腰外衣、塞进皮靴的亚麻裤，以及较冷月份的皮草镶边披风。上等旅客会携带一枚用来固定披风的环形胸针。你会需要羊毛制品。基辅的十月气温在日落后急剧下降。

对于女性，是一件亚麻长裙配羊毛外袍，再加头巾。商人和工匠阶层的女性在波季尔市场中活动相对自由，没有太多限制。

不要穿任何看起来具有拜占庭风格的东西，除非你准备好详细解释自己的来历。

波季尔

下城是你应该度过大部分时间的地方。波季尔是商业区，沿河岸密布着造船师、铁匠、陶工、制革匠，以及各种各样的商人。市场摊位出售拜占庭葡萄酒、进口布料、当地蜂蜜、干鱼，以及工艺相当精湛的银饰。980年基辅的工匠是技艺高超的金属加工者，出自基辅的银器工艺品已经出现在斯堪的纳维亚的墓葬中。

此地的河面宽阔平稳。整个春夏航运季，商船系泊在河岸边。船员们是北欧人和斯拉夫人各占一半，他们说着一种流畅的贸易混合语，即便你的斯拉夫语有限，也足以应付基本的商业交流。

在波季尔需要避开的：奴隶栏。它们存在，而且是可见的。基辅罗斯的奴隶贸易规模相当大，对周边人口的劫掠产生俘虏，这些俘虏在基辅出售，向南运往拜占庭市场。不要同时看起来太像外国人又太缺乏保护。没有同伴独自行动的旅行者，偶尔未能维持旅行者的身份。

三处值得一看的地方

基辅山丘上的异教神庙复合体

弗拉基米尔近来在城市上方的山丘上竖立了他的六位主神雕像。雷神佩伦是首位，他的木制神像据说有银制头颅和金制胡须。冥界与畜牧及财富之神韦列斯与下城相关，而非与山丘相关。其余包括霍尔斯、达兹博格、斯特里博格和莫科什。

山丘复合体上的仪式包括动物祭献和集体宴饮。居民被期望参加公共节庆。作为外国商人，你有一定的余地以尊敬的姿态旁观，而不必完全参与。不要明显表现出怀疑态度。弗拉基米尔目前对宗教合法性有着强烈兴趣，异教神庙周围的氛围不是欢迎神学辩论的地方。

大公厅堂的亲卫队宴席

如果你能安排一次引荐，弗拉基米尔亲王厅堂中的夜间宴席是中世纪早期世界最壮观的景象之一。亲卫队（druzhina）在厅堂中与大公共同进食，这是深植于北欧和斯拉夫传统中的习俗。蜂蜜酒的供应量大到难以想象，也很容易低估。食物是烤猎物、煮肉、面包和河鱼。有音乐。

气氛是真实危险的。刚刚在王朝战争中站在对立两方的人们坐在同一个厅堂里，在庆典之下制造出一种特殊的紧张电流。保持清醒，靠近门口，如果被问到，不要表明任何具体的忠诚。

第聂伯河上的商船

如果想要更慢节奏、更安全的体验，在清晨时分从波季尔河岸观看第聂伯河上的船只往来。向南行驶的商船装载着数月旅程所需的物资：他们将顺第聂伯河急流南下（佩切涅格人在那里最为危险），穿越黑海抵达拜占庭，秋天返回。装载货物的部分船员是已在罗斯领土生活多年、说斯拉夫语比说北欧语更流利的瑞典人。船只本身是著名的源自北欧龙船、为内河航行改造的船型，值得仔细观察。

食物、饮料与保持健康

980年基辅的饮食以小米粥、黑麦面包、河鱼、猎物和腌制蔬菜为基础。苹果和其他果园水果在当季可以找到。蜂蜜充裕，既用于食物，也用于发酵蜂蜜酒，而蜂蜜酒是上层阶级的主要饮料。啤酒也在酿造并被广泛饮用。

不要直接喝河水。不要生吃贝类或河鱼。城市的供水来自水井，通常不会流经居民区并造成污染。在固定市场摊位购买熟食是最安全的选择。

大公厅堂供应的蜂蜜酒是货真价实且后劲强烈的。这个时期的罗斯蜂蜜酒，不是流行想象中那种稀薄的蜜水。它是一种正式的发酵饮料，亲卫队宴席上的饮用量是为整天都在战斗和骑马的人设计的。

你需要了解的危险

佩切涅格联盟是主要的外部威胁。这些突厥游牧民于972年在第聂伯河急流处伏击并杀死了弗拉基米尔的父亲斯维亚托斯拉夫一世，他们仍然是基辅以南草原路线上持续存在的威胁。在城墙之外，没有武装队伍不要单独旅行。城市周围合理距离内的农田相对安全。开阔的草原不安全。

城市内部的政治暴力是较低但真实存在的背景风险。弗拉基米尔刚刚巩固了权力，基辅中住着曾站在他的权力争夺对立面的人。对最近政治安排问太多问题的陌生人会引起错误类型的关注。规则很简单：不对前任统治者表达任何意见，赞扬现任统治者显而易见的才能，然后将话题转向贸易。

一个你不应错过的时刻

如果你在暮春或初夏抵达，在第一个晴朗清晨的黎明时分走到河边。980年的基辅第聂伯河宽阔而寒冷。清晨时分，水面升腾起薄雾。波季尔的商船已经在装货，船员们说着半打语言，将皮毛、白银和蜡向南运往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那里距离三周路程之外。

你身后的城市是木制的、烟雾弥漫的，偶尔有暴力发生，但它也是真正不寻常的：中世纪早期世界运作中最大的城市中心之一，坐落在将塑造东欧未来一千年历史的文化与贸易路线的交汇处。八年之后，弗拉基米尔将在一次欧洲宗教史上最具决定性意义的决定中，把整个文明改宗东正教基督教。

这一切在980年尚不可见。可见的，是一座知道自己举足轻重的城市，以世界所珍视的一切为商品，由一位刚刚巩固权力、正以极快速度界定其王国使命的大公所统治。

带上羊毛，带上白银，对当地神明保持礼貌。基辅罗斯不是一个轻松的目的地，但它是中世纪早期世界最重要的十字路口之一，没有什么比得上在初晨的河边观望它。这些商船驶向的拜占庭城市，在540年的君士坦丁堡有详细描述。至于这同一文明九个世纪后的样貌，1900年的圣彼得堡展示了它在巅峰时期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