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指南：1066年的诺曼英格兰

你抵达了1066年的诺曼英格兰，这是这座岛屿有记载历史上最动荡的一年之一。三个人先后宣称拥有英格兰王位。其中两人已经死去。第三人是一位诺曼公爵，他对英语的了解仅限于知道温彻斯特在哪个方向。贝叶挂毯还未被委托制作。《末日审判书》还要再过二十年才会出现。用那个时代自己的话来说，一切都“尚未安定”。

请据此打包行李。

简述政治局势

爱德华忏悔王于1066年1月5日去世，未留下明确的继承人。哈罗德·葛温森，英格兰势力最大的伯爵，当天就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加冕。他的王座还没坐热，挪威的哈拉尔·哈德拉达便率领维京军队从北方入侵，凭借一段错综复杂的丹麦继承政治关系，声称自己也拥有英格兰王位的继承权。

哈罗德·葛温森率军北上，于9月25日在斯坦福桥战役中歼灭了维京军队。这是中世纪时期英格兰最具决定性的胜利之一。哈罗德为赢得这场胜利，损失了他军队的大部分兵力。

三天后，诺曼底公爵威廉率领约8000人在南部海岸的佩文西登陆。

哈罗德率领他疲惫不堪的军队南下。10月14日，在一座后来被称为“战场”的小镇外的山脊上，英格兰盾墙与诺曼骑兵和弓箭手正面交锋。天黑之前，哈罗德已经战死，英格兰阵线随之溃败。威廉挥师进军伦敦。他于1066年圣诞节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加冕为英格兰国王。

如果你的行程恰逢那年秋天，请务必远离苏塞克斯。

穿什么

有趣的是，1066年的诺曼男子与盎格鲁-撒克逊男子之间的区别，从背后就能一眼看出。诺曼男子会将后脑勺一直剃到脖颈处，只在头顶和前额留发。盎格鲁-撒克逊男子则留着较长的头发，通常及肩，并蓄须。贝叶挂毯是在你此行几年之后，由英格兰工匠按照诺曼人的要求缝制的，它对这一区别刻画得极为细致，因为双方都发现，这在战场上辨认敌我时非常有用。

女性的服饰在两种文化中更为统一：一件长袖内衣（称为kirtle），外罩一件更宽大的外衣，头上覆一块亚麻头巾。颜色完全取决于你的身份地位。茜草红与木犀草黄是较易获得的染料；靛蓝也很常见。用胭脂虫染出的鲜艳绯红价格昂贵。紫色则是非凡财富与权威的标志。

如果你是男性，想避免被人妄加揣测，就把胡须留起来，头发留到肩部长度，避开诺曼人那种独特的短发造型。如果你是女性，一块亚麻面纱就能避开大多数关于你出身的尴尬提问。

鞋子是皮制的，软底，用扣环或系带固定在脚踝处。靴子也有，但主要用于骑马。在英格兰无处不在的泥泞中，你会需要一双靴子。

吃什么、喝什么

面包是每个经济阶层每一餐的基础。品质差异极大。上层人士享用精细的小麦面包；底层则是黑麦或大麦制成的黑面包，足以挑战现代人的牙冠。波蒂奇——一种由谷物、豆类及当季蔬菜熬成的浓稠炖汤——是大多数人每日必食之物。韭葱、洋葱、豌豆和芜菁在冬季占据主导地位。

肉类是身份的象征。富裕人家吃咸猪肉、牛肉和羊肉。农民家庭只在节庆日才吃肉，其余时候则要与肉“争夺”蔬菜。野味——鹿肉、野猪肉、野兔肉、野禽——理论上只留给拥有狩猎权的人，而这项权利即将在诺曼森林法下变得大为收紧。

麦芽酒是日常饮品。它被酿造得足够淡，连孩子饮用也似乎无碍；同时又足够有劲，以至于英语中表示“健康”的祝酒词waes hael，已经开始融入敬酒文化。葡萄酒也存在，但进口成本高昂，只有负担得起进口商品的人才喝得起。

不要饮用城镇溪流中未经煮沸的水。这条建议还将适用于接下来大约八个世纪。

睡在哪里

1066年还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旅馆。旅行者依靠修道院的款待、乡绅（盎格鲁-撒克逊的领地绅士）家庭的接待，或者在万不得已时，睡在任何愿意收留他们的农舍地板上。

修道院是最可靠的选择。1066年英格兰的修道院属于本笃会传统，一直保持着款待朝圣者与旅行者的传统。你会睡在客房，在食堂用餐，参加的礼拜次数会比你预想的多得多。带上一点小额捐赠。表现出足够的虔诚，以避免陷入尴尬的神学讨论。

如果你最终落脚于某个农民的农舍，你会睡在一栋长屋里，冬天里这栋屋子的室内可能还与牲畜共用。这是出于实际考虑：牲畜能提供热量。它的气味也正如你想象的那样。

温彻斯特（仍可以说是主要的王室都城）、约克、林肯、坎特伯雷等主要城镇，都有足够的旅行者往来，使得私人款待网络得以运转。尤其是保存着王室财库的温彻斯特，早已习惯了携带钱财的旅行者。

社会地理

1066年的英格兰，是一个由紧凑的农业聚落、广袤的林地，以及维护不善却仍是各聚居点之间最佳路线的罗马古道组成的王国。整座岛屿的人口大约为两百万人。相较于后来中世纪的标准，最大的聚落也显得规模有限。

约克是北方的大城市，靠斯堪的纳维亚贸易而繁荣。坎特伯雷是大主教驻地，拥有极高的声望。伦敦——伦敦堡——已经是商业中心，坐落在泰晤士河可架桥的最下游位置，街道上挤满商贾活动，码头上则忙碌着来自大陆的贸易。

在城镇之外，英格兰被划分为“海得”，这是盎格鲁-撒克逊的行政与税收单位。每一块地产都以海得为单位进行评估，这决定了它在“丹麦金”下的纳税义务——这是一项最初为收买维京袭击者而征收的全国性土地税，如今已成为王室财政永久性的组成部分。这套财政体系的成熟程度，正是威廉希望将其完整保留的原因之一。

十月之后立即发生的变化

在接下来的数月乃至数年里，随着威廉巩固统治，几件事情以惊人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土地保有制度是第一个牺牲品。盎格鲁-撒克逊制度下乡绅世袭持有土地的方式，在接下来十年间被诺曼封建保有制取代：土地由国王授予，以换取兵役，而国王理论上可以随时收回。那些在黑斯廷斯战役及随后的战事中幸存下来的英格兰贵族，发现自己的法律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语言开始了它漫长的演变过程。新的行政与贵族语言是诺曼法语。拉丁语依然是教会与学术的语言。古英语继续作为大多数人的口语存在，但失去了其原有的书面文学声望。这场碰撞大约需要三个世纪的时间，才能演变出可辨认为中古英语的形态。

森林法——威廉以出了名的严厉手段推行——将大片林地专门划为王室狩猎专用地。偷猎国王的鹿从此成为死罪。对于生活在这些森林附近的农民来说，这绝非抽象的法律条文。

《末日审判书》是威廉的浩大工程，于1086年完成。它是当时中世纪欧洲尝试过的最为全面的行政调查：每一处海得、每一座庄园、每一头牛、每一位小自耕农，都被逐一记录评估。使这一切成为可能的盎格鲁-撒克逊行政体系，其实早在征服之前就已建立。威廉不过是将其重新加以利用罢了。

值得一看的地方

1066年英格兰的风貌自有其独特质感。温彻斯特的王宫与大教堂建筑群，值得你从伦敦专程前往一观。约克大教堂正处于多个阶段的施工中。坎特伯雷大教堂在随后数十年间遭遇火灾并重建，是重要的朝圣中心。

如果可能，去逛一逛市场。买家、卖家之间的互动，以及市场法庭那种非正式的裁判方式，会比任何王室建筑都更能让你准确感受到日常生活的模样。找一座修道院的缮写室去看看。十一世纪英格兰修道院制作的泥金手抄本，堪称中世纪世界最精美的物件之一，而亲眼见证它们的制作过程，是后世任何旅行者都无法体验到的。

如果你在夏天抵达，赶在秋季征战季开始之前，你会看到哈罗德·葛温森治下的英格兰，正处于盎格鲁-撒克逊行政体系巅峰时期、一个运转良好的王国。趁着它还存在，好好欣赏它吧。到了圣诞节，管理者就已经换人了。至于那个被改变的英格兰，一个世纪之后会是什么样子，1200年金雀花王朝的威斯敏斯特展示了威廉的征服所催生出的、完全诺曼化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