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的金雀花王朝威斯敏斯特指南（1200年）

将你的抵达时间设定在十二月。天空将是笼罩泰晤士河上空的低垂灰幕,河流将散发出浓烈的泥泞与鱼腥味,而这个日后将成为欧洲重要政治中心之一的地方,此刻不过是一组石造大厅、一座重新安葬完毕的修道院,以及一位极度惶惑不安的国王。

1200年的金雀花王朝威斯敏斯特,是英格兰王权的神经中枢——而它并不是伦敦。它是某种更小、却在某种意义上更为重要的存在。英格兰王室政府正是在这里运作:国王在此临朝,财税署在此清点钱币,王国的显贵们前来此地请愿、行贿、争论,偶尔还得下跪。如果你想了解13世纪之交英格兰是如何运转的,这里正是你该去的地方。

在你从你所乘之物上下来之前,以下是你这一年的实用指南。

了解谁在掌权,并对此保持谨慎

亨利二世与阿基坦的埃莉诺最小的儿子约翰,在1199年5月成为国王,当时他的兄长理查一世在利穆赞的一次围城战中因伤而死。理查没有合法子嗣。约翰,这位早已问题重重的政治人物,成了继承人。

1200年的圣诞节是约翰作为国王度过的第二个圣诞节。就在今年夏天,他与第一任妻子格洛斯特的伊莎贝拉离婚,并迎娶了昂古莱姆的伊莎贝拉,一位来自战略要地——法国某郡——的少女。他的新妻子正与他同在。他在法国的地位已开始出现裂痕:他的侄子布列塔尼的亚瑟拥有敌对的支持者,而法王腓力二世正在伺机而动。

约翰机敏、多疑、精力充沛,却不太受人喜爱。他父亲手下的旧臣不信任他。他的男爵们以那种深知他能对自己所怀疑之人做出什么的特有警惕注视着他。他有着任意残暴的名声。但当他愿意时,也能展现出魅力与才智。

1200年12月威斯敏斯特的政治氛围并非人心惶惶,但确实处处提防。请把你对王位继承、法国领地以及约翰王孰优孰劣的看法,留给自己私下的脑海。

你的掩护身份

对一位外国访客而言,在金雀花王朝的威斯敏斯特最安全的身份,是一位在宫廷有事务往来的商人或下级神职人员。宫廷经常接待外国商人,尤其是来自低地国家与法国北部贸易城市的商人,一位自称来自布鲁日、巴黎或莱茵河沿岸城市的男子或女子,所受到的审视要比一个举止陌生、来历不明的英格兰人少得多。

如果你能说一口过得去的盎格鲁-诺曼法语,就使用它。这是权力的语言,也是任何希望在普通劳工层次之上被认真对待的人所使用的语言。拉丁语在与神职人员打交道及一切书面往来中都会对你大有帮助。中古英语则会将你标记为地位较低的人,而这本身也有其好处——如果你想在城镇集市与河岸边穿行而不引人注意的话。

不要声称自己来自当前正与法国王室争夺的任何领地。不要对布列塔尼的亚瑟表达同情。不要提及1208年将降临英格兰的教会禁令(Interdict)——那件事尚未发生,提及只会显得莫名其妙。

依季节与场合着装

1200年金雀花王朝宫廷的服饰厚重、色彩斑斓且层叠繁复。奢侈禁令在这一时期尚未被正式编纂成法典,那要到中世纪后期才会出现,但惯例发挥着同样的作用:在错误的场合穿错误的布料,立刻就会暴露身份。

对男性而言,基本装束包括:

• 一件长及大腿中部或膝盖、以羊毛或亚麻制成的长束腰外衣,腰间系带
• 一件较厚重羊毛制成的斗篷或披风,以别针或胸针固定在右肩
• 束腰外衣下的亚麻内裤,仅在脚踝处可见
• 以膝部系带固定的羊毛绑腿(或贴身长袜)
• 尖头低帮皮鞋

对女性而言:

• 贴身穿着的长亚麻内衣
• 内衣外穿一件名为「比尔劳」(bliaut)的贴身羊毛长袍,袖口紧贴手腕
• 长袍外披一件斗篷,常为对比色
• 已婚妇女或希望显得体面者佩戴的白色亚麻头巾
• 室内穿皮拖鞋,泥地里则穿木底套鞋

鲜艳的颜色——猩红、蓝、绿——价格昂贵,象征财富。未染色的羊毛、灰色与棕色则表明是劳动阶层。如果你打算一天之内在两个世界间穿行,一件质地中等的中性色羊毛斗篷,搭配一件裁剪得体的束腰外衣,足以应付。除非你已准备好为自己辩解,否则不要穿戴金线刺绣。

如何出行

威斯敏斯特位于泰晤士河北岸,大致在伦敦城上游两英里处。威斯敏斯特没有桥梁。这一带唯一横跨泰晤士河的固定通道,是位于城市中心下游近两英里处的伦敦桥,一座建在罗马前身遗址之上、由石拱构成的了不起的建筑。

如果你需要从威斯敏斯特渡过泰晤士河,你得雇一艘船。在王宫台阶下滩涂工作的船夫可以花点小钱载你过河。在风平浪静时,渡河只需几分钟,但当潮水湍急或河水泛滥——冬季常有此事——时则十分危险。

若要从威斯敏斯特前往伦敦城,你需沿着河岸北侧的一条名为「河滨大道」(Strand)的道路向东步行或骑马而行,这条路穿过一片日益密集的贵族宅邸与宗教机构区域。在干燥的冬日,徒步大约需要半小时。而在英格兰十二月典型的泥泞与雨水中,需要预留更多时间。

该看什么

威斯敏斯特大厅

威廉二世在1097年至1099年间建造的这座大厅,是北欧最大的世俗建筑之一。它的石墙与木质屋顶围合出一处空间,同时充当王室接待厅、市场大厅、法庭与行政中心。在繁忙的宫廷日,大厅内挤满了朝各个方向穿行的请愿者、官员、商人与仆役。

对于在宫廷有正当事务的人,大厅正式对外开放;而不那么正式地说,对任何看起来目标明确、不显得格格不入的人也是开放的。站在大厅南端,观察一个中世纪王国行政机器的运转。你会看到王室文书在抄录文件,权贵们在等待面见国王官员,还有人在王室法官面前为自己的案子辩护。

威斯敏斯特修道院

1065年祝圣的忏悔者爱德华修道院,坐落在距大厅西边不远处。你此刻所见的,是忏悔者爱德华建筑的罗曼式结构——坚实的诺曼式拱券、低矮的塔楼,以及一座为本笃会修士而非王室排场建造的中殿。亨利三世将于1245年开始拆除其大部分建筑,并按哥特风格重建,由此形成如今为人熟知的这座修道院。而在1200年,它更古老、更朴素,是一座名副其实、正在运作中的修道院。

这里的本笃会团体,是英格兰最有权势、政治关系最紧密的修道院团体之一。修士们吟诵日课经文,维护王室图书馆,并充当英格兰王室的行政记忆。访客获准在特定时段进入中殿。回廊与修士居所则不对你开放。

泰晤士河畔

威斯敏斯特宫殿下方的河岸是一处繁忙的码头。平底船运来王室宅邸所需的石料、木材与补给。渔民直接从船上出售渔获。从上游或下游而来的商人,在此处或沿岸各宗教机构的码头找到锚泊之地。

在一个寒冷的清晨慢慢走过河岸,如果你能应付语言问题,买一些热食——从炭盆上出售的浓汤、小烤饼——然后观赏河上的往来船只。1200年的泰晤士河是英格兰商业的主动脉,而威斯敏斯特这一段河道,正是一条挤满小船、实实在在为王室宫廷供给物资的繁忙河流。

该吃什么、喝什么

不要喝生水。这不是对现代市政基础设施的担忧——而是当下真实存在的危险。泰晤士河同时也是这座城市的排水系统,而水井也未必洁净可靠。

麦芽酒是各社会阶层——除了最富有的家庭与神职人员,他们喝葡萄酒——默认的饮品。你在各处都会被奉上麦芽酒。它的酒精度低于现代啤酒,略带酸味,品质并不总是上乘,但比另一种选择更安全。

对一位中等身份的旅行者而言,饮食意味着面包、浓汤(以谷物、豆类以及能弄到的蔬菜和肉屑熬成的浓稠炖菜)、周五及教会历法中众多斋戒日食用的腌鱼,以及当你负担得起、历法又允许时的新鲜肉类。王室宫廷的厨房为上座宾客准备烤肉、河鱼、香料糕点以及进口水果与香料。而你不会坐在上座。

应避免之事

约翰王的司法审判以随心所欲而闻名。远离任何看起来像是牵涉权贵的法律纠纷,也不要在任何关于国王与其男爵、或与其法国领地关系的对话中表态。宫廷中的人对这类话题记忆长久,脾气却短。

冬季河水经常泛滥。如果河岸的水位看起来异常高涨,立即向高处转移,并留在那里。

1200年英格兰南部的十二月,确实寒冷、潮湿而黑暗。如果你浑身湿透又找不到取暖之处,失温是真实的风险。让你的羊毛衣物保持干燥,夜晚待在大厅的炉火附近,天黑之后不要尝试前往伦敦的道路。

在1202年之前离开。那一年布列塔尼的亚瑟身上发生的事,不是你想置身其中的话题。

有关中世纪欧洲的相关指南,请参阅时间旅行者的中世纪巴黎指南(1300年)以及时间旅行者的中世纪威尼斯指南(13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