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的中世纪威尼斯指南，1300年

你的贡多拉划破浑浊的绿色水面，驶入这座有史以来最不可能存在的城市。1300年的威尼斯不仅仅是一座城市——它是建立在数百万根打入泥泞泻湖的木桩之上的漂浮帝国。这座"最尊贵的共和国"正处于商业力量的巅峰，掌控着从君士坦丁堡到亚历山大港的贸易路线，而你恰好在这座城市的财富达到近乎骇人程度之际抵达。

欢迎来到这座拒绝沉没的沉溺之城。

何时前往

三月到十月能带来最佳体验，不过要提醒你——威尼斯全年潮湿。泻湖的盐分空气会腐蚀一切，如果你不小心，也包括你的肺。夏天带来体型堪比小鸟的蚊子，以及那股自打……好吧，自打有记忆以来就没换过水的独特运河气味。

这座城市在狂欢节期间真正活了过来，狂欢节在四旬期前举行。在这里，面具不仅仅是节庆道具——它们是一种生活方式。威尼斯贵族一年到头戴着面具赌博、私通、密谋政治阴谋，而不被人认出。买一个巴乌塔面具（那种没有嘴、白色、让你看起来隐约有些吓人的面具），你几乎可以去任何地方。

该穿什么

把你的中世纪农民装扮留在家里吧。 威尼斯是地中海的时尚之都，威尼斯人能从大运河对岸一眼认出穿着寒酸的外国人。这座城市有真正的禁奢法令，规定谁能穿什么，这足以说明他们对外表有多么认真。

男性： 一件名为"焦尔内亚"（giornea）的合身外袍，套在紧身长袜外面，最好是浓烈的颜色。你看起来越富有，受到的待遇就越好。威尼斯贵族偏爱深红、紫色和黑色——光是染料的成本就超过一个工匠一年的工资。

女性： 层次感就是一切。丝绸质地的"加穆拉"（内裙）外面再套一件"科塔"（外裙）最为理想。威尼斯女性以精致的发型闻名，常常加上假发片，花上数小时使用卷发工具。她们还用一种会让现代皮肤科医生落泪的混合物把头发漂成金色。

必备配饰： 一个穿在衣服里面的钱袋（这里的扒手都是专业人士）、一双适合湿滑石桥的结实鞋子，还有一把吃饭用的小刀——叉子已经存在，但仍被一些人视为矫揉造作。

如何出行

别想着骑马。 威尼斯几个世纪前就禁止了马匹，因为，呃，你把它们放哪儿呢？这座城市完全靠步行和乘船运转。

大运河是你的主干道，呈巨大的S形贯穿全城。长途出行可以雇一艘贡多拉——没错，它们已经存在，也没错，它们对游客来说已经是漫天要价了。要坚决砍价。大运河沿线的几个渡口只需几枚小硬币就能摆渡过河。

步行是免费的，但需要策略。威尼斯是由118座岛屿、400多座桥梁相连而成的迷宫。当地人有一种你在一个周末内学不会的方向感。当你迷路时（不是"如果"，而是"何时"），朝人群的声音走去，或者跟着搬货物的人前往里亚尔托市场。

里亚尔托桥目前是木质的，两侧排满商铺。它是唯一横跨大运河的桥，因此是全城最拥堵的地点。人人迟早都要经过这里。

该吃什么

威尼斯美食是东西方的华丽碰撞。香料贸易流经此地，意味着你的食物调味方式在欧洲别无二致。

早餐基本不算一个概念。从你的住处随便抓点面包和奶酪就算完事。

午餐和晚餐围绕以下内容展开：

• 海鲜万岁——沙丁鱼、牡蛎、用自身墨汁烹制的墨鱼、盐鳕鱼（baccalà）
• 米饭料理——威尼斯把稻米引入了西欧，他们对此十分痴迷
• 玉米糊（polenta）——用玉米磨成……等等，玉米现在还没传到这里。算了，玉米糊还要再等200年
• 意面——出人意料地常见，常配黄油和奶酪食用
• 来自泻湖菜园的蔬菜——洋蓟、菊苣、芦笋

葡萄酒不断供应。 威尼斯人从地中海各地进口葡萄酒，消耗速度会让现代医生担忧。城里蓄水池的水理论上可以饮用，但……还是喝葡萄酒吧。

威尼斯人的重要习俗

共和国对间谍疑神疑鬼。 这是有道理的——欧洲和东方的每一股势力都想知道威尼斯的贸易机密。不要就航运路线、货物清单或军事事务问太多问题，除非你想见识十人议会（你不会想的）。

社会等级极为重要。 位于金字塔顶端的是名字登记在《金书》上的贵族家族——只有他们才能在政府中任职。往下是"原始市民"（cittadini originarii），负责运转官僚体系。再往下，就是其他所有人了。清楚自己的位置。

鞠躬和脱帽致意是遇到社会地位更高者时应有的举动。宁可过分礼貌也不要失礼——威尼斯人对良好礼仪的欣赏，几乎不亚于对良好生意的欣赏。

总督是经选举产生的国家元首，但别以为"选举"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只有贵族才能投票，遴选过程要耗时数周，总督的权力被刻意限制以防止暴政。他更像是一个被各种议会环伺、时刻受监视的象征性人物，而非真正的统治者。

应避开的危险

运河本身是你最大的威胁。没有护栏，天黑之后（或喝了酒之后），溺水事件很常见。水质极其恶心——掉进去意味着立刻要洗澡和祈祷。

瘟疫会周期性地光顾。如果听到疾病的传言，立刻离开。威尼斯最终会建成世界上第一座检疫站（lazaretto），但那还要再等几十年。

政治阴谋根深蒂固。十人议会耳目遍布，可疑的麻烦制造者会就这么……消失。别和陌生人讨论政治。别批评政府。连开玩笑都不行。

放高利贷者在里亚尔托附近公开营业（"隔都"（ghetto）一词就源于威尼斯语——犹太放贷人被强制居住的铸造厂区）。兑换货币前要仔细核对汇率——威尼斯杜卡特是欧洲最受信赖的货币，你会需要它。

必体验之事

圣马可广场是共和国的礼仪中心。大教堂闪耀着掠夺来的拜占庭黄金和战利品的光芒——威尼斯人在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期间"获得"了其中大部分，当时他们对整个十字军东征的概念……发挥了一些创意。入口上方的四匹青铜马？是从君士坦丁堡的赛马场搬来的。

兵工厂是欧洲最大的工业综合体——本质上是一座巨大的造船厂，能在一天之内造出一艘完整的战舰。里面的秘密守护得比任何宝藏都严密。别想着溜进去。

穆拉诺岛是玻璃工匠的聚居地，他们被强制迁往那里，以免他们的熔炉烧毁主城（也为了防止他们的秘密外泄）。穆拉诺玻璃在整个已知世界都备受追捧。试图离开的工匠会面临死亡威胁。

里亚尔托市场黎明开市，那种混乱壮观极了——来自印度的香料、来自中国的丝绸、来自俄罗斯的毛皮，还有来自各地的……奴隶。是的，威尼斯从事人口贸易。中世纪世界的价值观与今天不同。

贵族的宫邸，如果你能设法弄到一份邀请。展示出来的财富会重新校准你对这个词的理解。这些家族数代人以来一直在积累财宝，他们建造宅邸就是为了炫耀。

实用短语

威尼斯语并不完全等同于意大利语——它是当地人引以为豪的独立方言：

• Bondi——你好（非正式）
• Ciao——再见（没错，这个词最初就来自威尼斯语）
• Scuseme——打扰了
• Quanto costa?——多少钱？
• No so——我不知道（官员问话时很有用）
• Omo de mezo——中间人／经纪人（任何正经生意你都需要一个）

最后的生存建议

如果可能，带上贸易货物——威尼斯靠商业运转，手头有东西可卖，能打开单凭黄金也打不开的门。

别完全相信任何人。 这是一座把成交谈判提升为艺术形式的商人之城。人人都在盘算角度。

住在"丰达科"（fondaco）——一种客栈兼仓库合一的场所，供外国商人住宿。它们受政府监管，这意味着能提供一些防范最恶劣骗局的保护。

趁还没破产之前离开。 威尼斯的花费会以各种方式悄悄累积起来——住宿、食物、贡多拉、贿赂、娱乐。这座城市以愉快的效率从游客身上榨取财富。

这个最尊贵的共和国前方还有五百年的独立岁月，但眼下，在1300年，它正处在绝对的巅峰。你正在造访西方世界最富有、最精致、最冷酷务实的城市。拥抱这些矛盾吧：建立在无情商业之上的惊人美丽，由秘密警察强制推行的共和理想，靠与伊斯兰帝国贸易资助的基督教虔诚。

关于其他中世纪欧洲城市指南，参见我们对1400年克拉科夫和1555年奥斯曼伊斯坦布尔的时间旅行者造访——这两座城市正处于商业力量的相似时刻。

只是别掉进运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