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的庞贝指南(公元79年)

你刚刚现身于庞贝熙攘的街道上,这是一座坐落在维苏威火山阴影下的繁华罗马度假小镇。这一年是公元79年——确切地说,是八月初。阳光炽烈,葡萄酒源源不断,而远处那座山?人人都说它完全无害。不过是一座覆满葡萄园的大山丘罢了。

你大约有两周时间。让我们好好利用它们——顺便让你活着离开。

你现在究竟身处何时?

公元79年夏天的庞贝正处于鼎盛时期。提图斯皇帝刚刚登基,角斗士比赛是最热门的娱乐活动,当地经济则因葡萄酒出口与旅游业而蓬勃发展。这座城市大约有一万一千名居民,再加上数以千计为了温和气候、温泉浴场与传奇般的夜生活而蜂拥而至的游客。

哦对了,十七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大地震,摧毁了半座城市。你会注意到到处都有建筑队——庞贝仍在重建之中。不妨把它想象成古罗马版本那种永远"正在装修中"的城市。

该穿什么

对地中海的酷热而言,罗马时尚出乎意料地实用。男性应穿一件简单的束腰外衣(tunica)——一件及膝、腰间系带的服装。如果你想显得体面,再在外面披一件托加袍(toga),不过当地人多半只在正式场合才穿它。眼下是八月。没人会自愿穿着一件羊毛托加袍。

女性穿一种名为斯托拉(stola)的更长束腰外衣,常搭配一条帕拉(palla,一条大的长方形披巾)。鲜艳的颜色象征财富——藏红花黄、推罗紫与深红都很时髦。凉鞋(sandalia)或包脚的皮鞋(calcei)是画龙点睛的一笔。

小贴士: 避免穿长裤。罗马人将长裤与蛮族联系在一起,你最好的下场是招来异样目光,最坏的下场则是遭到充满敌意的盘问。

该吃什么、喝什么

庞贝是美食爱好者的天堂。这座城市拥有超过80家"温莫波利亚"(thermopolia)——古代的快餐店,配有L形柜台以及内嵌的陶罐,用来保温炖菜。找那些人流量最大的店。罗马人常年在外用餐,因为大多数公寓都没有厨房。

必尝菜肴:

• 鱼露(Garum)——一种发酵鱼酱,几乎什么菜都要放。它闻起来令人生畏,尝起来却出乎意料地鲜美。不妨把它想象成罗马版的番茄酱。
• 面包(Panis)——来自三十多家面包坊之一的新鲜面包。圆形面包被划分成八块,方便分食。
• 肉末馅饼(Isicia omentata)——用胡椒、松子与鱼露调味的碎肉饼。基本上就是罗马汉堡肉饼。
• 家常甜点(Dulcia domestica)——填满坚果、裹上盐粒、再用蜂蜜炸制的椰枣。危险地令人上瘾。

至于饮品,不妨试试当地葡萄酒。庞贝在维苏威火山(没错,就是那座维苏威火山)山坡上的葡萄园,出产上乘的年份酒。罗马人饮酒时会兑水稀释——纯饮会让你被视为蛮族或酒鬼。通常的比例是两份水兑一份酒。

警告: 供水系统经由铅管输送。这在两周内不至于要你的命,但也许还是坚持喝酒更保险些。入乡随俗吧——或者说,靠近罗马的地方也一样。

习俗与社会规则

罗马社会等级制度渗透一切。自由公民、被释奴与奴隶各有明确的角色,而逾越你表面上的身份会招致麻烦。如果有人问起,你是一位来自遥远行省的巡回商人。高卢或西班牙都不错——它能解释任何口音上的怪异之处。

问候礼: 平辈之间行有力的握手礼(dextrarum iunctio)。对地位较高者,微微点头即可。亲吻仅限于亲密的朋友与家人之间。

货币: 你将需要塞斯特斯与第纳尔。一第纳尔等于四塞斯特斯。一条面包约值2阿斯(半塞斯特斯)。一晚住宿约需1至2塞斯特斯。在温莫波利亚吃一顿正餐约需2至3塞斯特斯。角斗士比赛呢?免费——由当地政客赞助,用来拉选票。

浴场礼仪: 浴场是罗马生活的社交中心。人人都去,从元老到奴隶(尽管时段不同)。要完全脱光——裸体是理所当然的。先在温水室(tepidarium)开始,再到热水室(caldarium),最后跳进冷水池(frigidarium)。自备一把刮身刀(strigil,一种弯曲的刮拭工具)和橄榄油,或者雇一名奴隶侍从来为你刮拭。

宗教: 庞贝有着深厚的宗教氛围,但那是多神信仰——供奉朱庇特、阿波罗、维纳斯与伊西斯的神庙遍布全城。恭敬地参与任何公共仪式。你会在每户人家中看到的家庭神龛(lararia)是为守护家庭的神灵而设的。不要触碰它们。

应避开的危险

**最显而易见的一个:**维苏威火山将于8月24日爆发(也可能是10月24日——历史学家对确切日期仍有争议)。当你看到山顶升起一朵松树形状的云时,那就是你该立刻离开的信号。向南前往斯塔比亚,或者更好的选择是从港口乘船离开。切勿向北前往赫库兰尼姆——那座城镇受到的打击更加惨烈。

**街道交通:**庞贝的街道兼作下水道。十字路口那些垫高的踏脚石?它们可不是装饰品——它们能让你的脚免于陷入污泥,同时也让马车能从石块之间通过。要时刻留意脚下。

**街区帮派:**庞贝也有它粗野的一面。公元59年,圆形剧场附近曾爆发庞贝人与邻近努切里亚访客之间的大规模骚乱。夜间请待在主要街道上。

**野狗:**成群的流浪狗在街上游荡。悲剧诗人之家那幅著名的"当心恶犬"(Cave Canem)马赛克画绝非仅仅是装饰品。

**妓院:**庞贝至少有一座专门建造的妓院(lupanar),以及若干非正式的场所。它们并不难找——只需跟着街道石板上雕刻的男性生殖器符号走就行(那些是方向标记,不是涂鸦)。这方面请自行判断,但要意识到,在公元79年,性传播疾病是无法治疗的。

必看必体验之事

**广场(Forum):**庞贝的主广场是这座城市的心脏。神庙、法庭、市场与政治演讲都在此上演。清晨造访,气氛最为热闹。

**圆形剧场:**建于公元前70年,是现存最古老的罗马圆形剧场之一。可容纳两万名观众观看角斗士搏斗。搏斗残酷,但很少致死——训练有素的角斗士是昂贵的投资。观众用他们的大拇指来决定败者的命运(尽管历史学家至今仍在争论哪个方向代表什么意思)。

**农牧神之家:**城中最大的私人住宅,占据了整整一个街区。地板上的"亚历山大马赛克"——描绘亚历山大大帝与大流士三世交战的场景——是古代世界最伟大的艺术品之一。如果屋主心情不错,富有的访客有时能设法安排一次参观。

**逃亡者花园:**呃,现在还没这个名字。那个名字是后来才有的。不过不妨去城市东南边缘的葡萄园看看,趁它还是一片绿意,欣赏维苏威火山的景致。

**秘仪别墅:**就在城墙之外,这座郊区别墅内有着描绘神秘狄俄尼索斯入会仪式的惊人壁画。所用的那种深红色颜料如此独特,至今仍被称为"庞贝红"。

你的撤离策略

这是唯一一处你的离开日期不容商量的时间旅行目的地。到八月中旬,开始密切留意维苏威火山。轻微的地震在这里司空见惯——庞贝人已习以为常。但如果你感到震动明显加剧,看到山顶冒出蒸汽,或者注意到水井与泉水异常干涸,就把你的时间表提前。

火山爆发开始后,你大约还有18个小时,才会有火山碎屑流抵达城市。这听起来时间充裕,但初期阶段会降下浮石,每小时堆积达15厘米。屋顶会坍塌。街道将变得无法通行。恐慌四起。

向南步行或乘船离开城市。老普林尼将驶船前往火山爆发处进行观察——不要上那艘船。他没能活下来。

轻装上路,用湿布捂住口鼻以防灰烬,不要回头看。庞贝将在接下来的1700年里完好保存在六米厚的火山碎屑之下——一座古罗马日常生活的时间胶囊,冻结在其最后一个寻常清晨。

面包仍留在烤炉里。葡萄酒仍留在杯中。而墙上的涂鸦——粗俗的笑话、爱情告白、竞选口号——将比罗马的每一座大理石纪念碑都留存得更久。

有时候,最持久的事物,恰恰是没人打算保留下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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