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的萨珊泰西封指南（公元550年）

你即将进入的这座城市并不自称世界第一大城，但在公元550年，它实际上就是——至少在中国以西是如此。君士坦丁堡令人印象深刻，亚历山大城古老而依旧壮丽。但泰西封，萨珊沙阿汗沙的冬都，已经积累了三个世纪的财富、人口和建筑雄心。此刻，在霍斯劳一世阿努希尔万——万王之王、改革者、哲学庇护人，也是拜占庭外交官私下认为当世最强大的统治者——的治下，这座城市正处于其最完满的表现形式。

请做好相应准备。

你将踏入怎样的境地

泰西封坐落在底格里斯河东岸的美索不达米亚下游冲积平原上，位于今日伊拉克境内、现代巴格达以南约35公里处。它并非单一一座城市，而是一群早已融合在一起、彼此界限基本上只剩理论意义的城市聚落。西岸是塞琉西亚，亚历山大部将们留下的希腊旧城。东岸坐落着萨珊王宫建筑群和王城。两者之间以及向四周延伸开去的：市场、住宅区、仓库、作坊、圣火神庙，以及一整套由底格里斯河灌溉、维系着农业和商业运转的运河网络。

根据历史学家从税务记录和聚落考古中汇总的资料，人口大概在二十万到五十万之间。在市场区，你会切身感受到每一个人的存在。

此时大约是公元550年。霍斯劳一世已在位约十九年。他的统治已然改变了这个帝国：曾经压榨小农的旧式土地税制度，已被一套固定的、以土地测量为基础的评估体系取代。道路得到维护，灌溉系统得到修复，中央官僚体系日趋专业化。他于公元532年与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缔结了正式和约——所谓的"永久和平"，尽管它不会真正持久——并利用这段喘息之机完成了都城的重建。公元529年查士丁尼关闭雅典柏拉图学院后流离失所的哲学家们，正陆续抵达霍斯劳的宫廷，得到俸禄和职位的礼遇。希腊思想生活在萨珊上流社会中蔚然成风。

象棋在这一朝代的某个时期从印度传入。天文学家布祖尔格米赫尔正在翻译梵文科学典籍。新的琐罗亚斯德教礼仪文本正在附属于圣火神庙的经院中定稿。

你恰好抵达了一个极为特殊的时刻。公元550年的萨珊泰西封，是查士丁尼治下拜占庭君士坦丁堡的对手——两座都城都是古代文明的中心，都自视为世界的核心，彼此隔着数百英里争议不断的边境，长年处于战争状态。

你首先会看到的东西

库斯拉大拱门会让你停下脚步。如果你乘船而来，当船只绕过河湾，它便会主宰东方的天际线。如果你从南方陆路抵达，几公里外便能望见它。

这是萨珊王宫的伊万大拱门：一座拱顶御座大殿，其烧制砖砌拱顶从地面拔起约37米，跨度约26米，建造时未使用支撑用的模架，也未使用常规意义上的砂浆——砖块以层层递进的方式向内倾斜叠加，用一种干燥速度快过砖块坍塌速度的泥浆混合物固定。其结果是一座尺度不可思议、看起来仿佛悬浮在空中的拱顶。没有任何现存的罗马建筑拥有如此高度的单一室内跨度。世界上也没有任何砖砌建筑能在未来数世纪内与之匹敌。

不要试图在刚抵达时就进入王宫建筑群。你需要正式的引荐以及公认的商业或外交事由。先把这些安排妥当。

你的掩护身份

对于外来访客而言，在公元550年的泰西封，最安全的身份是一位讲希腊语、来自拜占庭东部的商人——一位来自安条克、亚历山大或某个叙利亚城市的贸易者，携货而来，寻求沿丝绸之路建立联系。

这个身份行得通，原因有几个。拜占庭与萨珊之间的贸易即便在政治敌对时期也大多持续未断，眼下和平时期贸易正活跃。来自西方帝国的外国商人在泰西封已有稳固地位，与那些在边境两侧都合法经营的亚美尼亚中间商建立了长期的商业关系。希腊语在霍斯劳的宫廷中也是一种带有声望的语言：来自雅典的流亡学者们让它在知识层面变得时髦，若声称与哲学圈子有所关联，会为你打开贵族阶层的大门。

你不应声称自己是独立的西方基督教神职人员。萨珊帝国境内有相当规模的聂斯脱里派基督教少数群体，在正式安排下得到容忍甚至保护，但一位没有明显商业事由的罗马礼神父，会招来祭司和王宫安保机构双方的疑问。坚持商人身份的设定。

穿着与举止

萨珊贵族的服饰轮廓与罗马世界的一切都截然不同。中上层男子的基本装束是一件及膝的紧身束腰长衣、脚踝处收口的宽松长裤、一件合身的夹克或外袍，以及一顶造型独特的帽子——依地区和族裔归属而定，可能是弗里吉亚式帽子，也可能是缠绕式头巾。颜色浓郁：深红、藏红花黄、鲜艳的蓝色。萨珊纺织业得益于丝绸之路的滋养，出产的染料是罗马世界几乎无法获得、也无法仿制的。

作为外国商人，你可以穿拜占庭风格的服装而不至于冒犯他人，只要你在觐见宫廷或进入圣火神庙区域时，做出向萨珊礼俗靠拢的姿态。在圣火神庙内不戴头饰是不被接受的。进入任何神圣场所之前，向你的东道主借一顶头巾。

把用不上的珠宝留在住所里锁好。市场区经营专业，一个满身黄金的外国访客无异于一则活广告。

城中出行

底格里斯河是你的主要交通命脉。平底河船不断运送着货物与乘客。雇船前先谈妥价格。若要在城内进行陆路移动，第一天就雇一位当地向导。运河网络错综复杂，街道名称是中古波斯语（帕拉维语），在仓库区走错一个转弯，就可能把你带到一个不欢迎外国人出现的街区。

主要市场按商品分区经营：布匹商在一个区，香料商紧邻其旁，金属工匠聚集在运河取水口附近。价格靠讨价还价。带上小型砝码和天平以检验硬币的纯度。萨珊银德拉克马是标准的贸易货币，但你也会遇到拜占庭金索利都斯、印度打压式钱币，偶尔还有作为货币使用的中国丝绸方块，那是长途丝绸之路商人的习惯用法。

饮食、水源与生存

以公元550年任何城市的标准来看，泰西封的饮食都相当考究。萨珊宫廷已经发展出米饭菜肴、加入干果的浓郁羊肉炖菜、黏土烤炉烤制的扁面包，以及至今仍在波斯烹饪中沿用的石榴酱汁。

对外来访客的建议：在也被本地亚美尼亚人和叙利亚基督教商人社区光顾的场所用餐。这些群体在此扎根已久，他们的食材供应商经过长期检验，他们街区供应的水往往也比一般河水供应更为洁净。夏天要避开街边摊贩的生鱼。避免饮用运河水。

下美索不达米亚的谷物发酵啤酒安全且随处可见。葡萄酒也有，但价格不菲。不要直接饮用底格里斯河水。

圣火神庙

泰西封及其周边地区密布着琐罗亚斯德教圣火神庙，祭司们在那里维护着有些已经燃烧了数代人的圣火。这些是活跃的宗教场所，也是这个帝国的精神基础设施。每座神庙内的圣火都被视为一个活生生的、有意识的存在，需要持续照料和仪式性的洁净维护。

你可以恭敬地在神庙外部观察。若无一位正式为你担保的琐罗亚斯德教信徒陪同，切勿试图进入内圣所。仪式性污秽（druj）的观念被严肃对待：外国人、病患和仪式上不洁的人，都被要求与圣火保持距离。这种规定不是以敌意的方式，而是以坚定的引导方式来执行的。接受这种引导。

需要留意之处

公元550年的泰西封是一座治理良好的城市。王宫在皇家区维持着卫队，整个城市其余部分则由一套专业官僚体系管理。除非你自己给出理由，否则不会陷入任意的国家暴力之中。

要避免给出理由的情形包括：在皇家车队经过时拒绝让路；对圣火或祭司公开表示不敬；试图描绘或记忆王宫的防御工事；插手美索不达米亚境内庞大的犹太社区的政治事务——这个群体有自己的学院和领导结构，不欢迎外来干预。萨珊国家对犹太人口采取正式中立的态度。使这一安排变得复杂的商人不受欢迎。

不容错过的体验

如果你能在泰西封的主巴扎——靠近河门的有顶市场区——待上一个下午，一定要把握机会。那里的气味就是一部中世纪世界的目录：小豆蔻、香料、湿羊毛、鞣制中的皮革、火盆冒出的烟，以及底层无处不在的河泥气息。穿行其中的人们几乎代表了爱琴海到印度河之间的每一个民族和语言群体：亚美尼亚人、叙利亚人、希腊人、阿拉伯人、来自草原的突厥人、印度人，偶尔还有在丝绸之路西端做生意的中国丝绸商人。

就在此城的某处，此刻，学者们正把柏拉图的著作译成中古波斯语。一副国际象棋正首次被引入宫廷。琐罗亚斯德教祭司正在编纂日后构成现存《阿维斯塔》基础的礼仪文本。宫廷图书馆中进行的天文计算，最终将经由阿拉伯语翻译传入中世纪欧洲科学。

公元550年的泰西封，并不是某个古老事物的终章。它是一个文明的鼎盛时刻，距拜占庭战争重启还有五十年，距终结萨珊王朝的阿拉伯征服还有一个多世纪。库斯拉大拱门到21世纪仍将有一部分屹立不倒。其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轻装出行，抵达后立即雇一位向导，在到达河门之前就把你的证件和掩护身份安排妥当。检查站的官吏一丝不苟，绝不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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