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指南:公元前200年的塞琉古安条克

欢迎来到安条克,时间旅行者。你刚刚现身于一座你可能从未听说过的伟大城市——一座足以媲美亚历山大港、日后更将成为罗马世界第三大城市的都会。在公元前200年,你抵达的正是它的黄金时刻:塞琉古帝国仍旧控制着从地中海直至印度边境的广袤领土,而安条克正是它熠熠生辉的都城。

这座位于奥龙特斯河畔的城市由塞琉古一世(尼卡托)——亚历山大大帝麾下瓜分其帝国的将领之一——所建立,是希腊文明与古代近东世界的交汇之地。不妨把它想象成一家终极的“文化融合餐厅”——只不过雕像更多,阴谋诡计也更多。(若你想更深入探索希腊化世界,不妨搭配阅读我们的公元前180年帕加马与公元前450年前后的古雅典指南。)

先辨明方向

安条克沿奥龙特斯河东岸铺展开来,西尔皮乌斯山在其身后巍然耸立。这座城市按照希波丹姆式棋盘布局规划——那种希腊人钟爱的整齐纵横街道——因此辨认方向出乎意料地容易。城中主要的柱廊大道大致呈南北走向,你可以借城市边缘那座巨大的王宫建筑群来确定方位。

如今的国王是安条克三世,人称“大帝”——而在公元前200年,他确实名副其实。他刚刚完成了历时十年的“东征”(anabasis),收复了东部领土,大军一路远征至印度。整座城市洋溢着自信、财富,以及一个正处于巅峰的帝国特有的那种昂扬气度。

穿什么

在这里,希腊装束是最稳妥的选择,但安条克的世界主义氛围也给了你一定的自由。男性应穿着及膝的亚麻或羊毛希顿袍,正式场合外披希玛提翁大氅。受波斯影响的本地人常在衣物上加缀彩色刺绣,若在雅典恐怕会被视为丑闻,但在这里却是时尚之举。

女性穿着更长的希顿袍,常在胸下束带——这是亚历山大之妹所推广的风格。首饰佩戴丰盛而张扬,黄金、石榴石与珍珠都是身份的标志。把雅典那种朴素的审美抛在脑后吧——在安条克,越多越好。

**要点:**你的凉鞋至关重要。廉价凉鞋会立刻暴露你的低下身份。若想被人正眼相待,不妨多花些钱买双镶红色皮带的凉鞋。

吃什么(去哪吃)

安条克的美食反映了它作为文明十字路口的地位。市中心附近的“阿哥拉”(集市)提供:

• 奥龙特斯河的鲜鱼——以鱼露(发酵鱼酱)和橄榄油炙烤而成。别露出嫌弃的表情,味道其实很棒。
• 佐以百里香混合香料的薄饼——这种当地香料混合物几乎原封不动地流传到了你的时代
• 椰枣、无花果与石榴——希腊化世界水果中的“神圣三位一体”
• 兑水的葡萄酒——直接饮用未兑水的葡萄酒会让你被当成蛮族人或醉汉(往往两者兼具)

若想吃上一顿像样的正餐,不妨设法获邀参加一场“会饮”(symposium)。这类晚宴正是古代世界的社交人脉活动。侧躺在左侧,用右手进食,看在宙斯的份上,在饮酒环节开始之前千万别谈论政治。

**警告:**码头附近的街头小吃颇负盛名,但对毫无准备的肠胃来说相当“凶猛”。请循序渐进地培养耐受力。

危险之处

政治阴谋

塞琉古宫廷会让《权力的游戏》看起来像一场儿童茶会。安条克三世妻妾众多,子女来自多位母亲,朝廷中挤满了野心勃勃、争相上位的希腊人、马其顿人与本地贵族。管好自己的意见。一句对错误王子的错误评论,可能会让你的这趟旅程永远结束。

族群鸿沟

虽然安条克是个多元文化的城市,但绝谈不上人人平等。希腊人与马其顿人占据高位,叙利亚人、犹太人等其他族群则处于其下复杂的等级体系之中。作为外来者,你会受到审视。若被追问,不妨声称自己有马其顿血统——这能为你打开不少方便之门,但也要准备好应对关于某个不知名村庄的追问。

治安

入夜后的港区码头一如你所想的那般危险。城市卫队虽然存在,但在某些街区更像是在收取“保护费”。日落之后,尽量留在主要的柱廊大道上。

疟疾

奥龙特斯河沿岸形成的沼泽地滋生蚊虫。若你打算停留数日以上,不妨在西尔皮乌斯山附近地势较高处寻找住所。富裕市民早已深谙此道,这也是为何最好的宅邸都建在山坡之上。

值得一看的景点

塞琉古王宫:没有关系你进不去,但仅是外观已足够壮观。白色大理石、金色装饰,还有力图重现传说中巴比伦“空中花园”(距此仅数百英里,若你有兴趣不妨顺道一游)的花园。

达芙妮的阿波罗神庙:城南仅五英里之外便是达芙妮,一座实质上等同于古代度假胜地的近郊小镇。阿波罗的圣林中有天然泉水、历经数百年的柏树,以及一处著名的神谕所。当地传说阿波罗曾在此追求宁芙仙女达芙妮。在这片圣林中举行的宴饮聚会,在整个希腊化世界都声名远扬。

大图书馆:规模不及亚历山大图书馆,但依然令人印象深刻。塞琉古人不遗余力地搜集典籍,你会在这里发现别处已经失传的作品。若你识得希腊文,这里堪称一座宝库。

象厩:安条克三世麾下养有一支来自东征的印度战象部队。它们被安置在城外,但你可以设法安排参观。切勿靠得太近——它们是军事资产,不是供人观赏的旅游景点。

社会习俗

问候礼节:对平辈行有力的握手礼,对尊长则微微鞠躬。不要随意触碰他人——在这里,个人空间比许多古代文化都更受重视。

宗教:安条克宗教信仰多元。希腊人崇拜奥林匹斯诸神,本地人保持着叙利亚与美索不达米亚的传统,城中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犹太社区。无论受邀参加什么仪式,都请出席并恭敬地参与,同时对神学观点保持个人化,不要公开评论。

语言:希腊语是高贵的语言,但阿拉米语在城中随处可闻。哪怕只学一些基础的阿拉米语短句,在市场上和面对仆役时都会大有帮助。

礼物:切勿空手拜访他人家中。葡萄酒、油,或是舶来品都是不错的选择。除非你了解对方的信仰,否则应避免赠送带有宗教意涵的物品。

钱财事宜

塞琉古的“四德拉克马”银币是标准货币——一种刻有国王头像的大型银币。较小面额的青铜币用于日常交易。货币兑换商聚集在主阿哥拉周围,但汇率颇为苛刻。若有可能,尽量携带货物用于以物易物;来自任何异域的香料、染料和纺织品都能卖出高价。

**小贴士:**塞琉古人在安条克三世东征印度之后,铸造了饰有他头戴象皮盔甲形象的钱币。这些钱币目前颇为流行,价值也略有虚高——花出去不错,收藏则不划算。

何时来访

你抵达时正值春季,这是最理想的季节。安条克的夏天酷热难当——整座城市在午后时段几乎陷入停摆。冬天以北方标准而言算是温和,但也可能带来暴雨,淹没地势较低的街区。

值得一看的重大节庆有:达芙妮举行的“阿波罗节”(Apollonia,春季),届时会有体育竞技和戏剧演出;以及庆祝塞琉古王朝的“巴西勒亚”(Basileia,王家节庆),通常与军事胜利相关联。

你的离场策略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清晨时分前往港区。船只定期开往塞浦路斯、罗得岛与埃及。陆路商队则向东通往美索不达米亚,或向南前往大马士革。请从王室行政机构领取通行文书——试图通过非官方渠道离境,会让你被当成间谍或罪犯。

公元前200年的安条克,代表着希腊化世界最富雄心、也最具世界主义精神的一面。这是罗马阴影笼罩东地中海之前、塞琉古帝国分裂为互相争斗的碎片之前的一刻。你正站在一座真诚相信自己继承了亚历山大之梦——融合希腊与亚洲文明——的城市之中。

好好享受吧。希腊人会说,这样的时刻是诸神的馈赠——之所以美丽,正因为它们注定无法长存。

一路平安,时间旅人。记住:若有疑虑,不妨向命运女神堤刻献上一杯奠酒。在安条克,你需要用尽一切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