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的罗马伦敦指南（公元200年）

你不知怎地降落在公元200年的罗马伦敦，正值不列颠尼亚的盛夏酷暑。你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河水的气味，第二件是喧闹声。塞维鲁王朝时期的伦蒂尼恩，既不是一处蛮荒的边疆哨所，也不是罗马城的苍白影子。它是一座运转中的行省首府，居民约三万到五万人，港口进口葡萄酒和橄榄油、出口铅和羊毛，还拥有阿尔卑斯山以北规模最大的行政建筑。它肮脏、喧闹、拥挤、国际化，且对你的到来完全无动于衷。

以下是让你在不丢掉性命的前提下摸清方向的方法。

从河路抵达

明智的做法是走水路。此时的泰晤士河比你从任何现代地图上认识的都要更宽、更浅，河岸更为泥泞，潮汐影响的范围也延伸得更远。平底河船不断往来穿梭于河道之中，从下游停泊的地中海船只上转运双耳陶罐，返程时载着锡、铅、皮革和奴隶。

伦蒂尼恩的河岸沿北岸延伸。木制码头颇具规模——罗马工程师将橡木桩打入河床，搭建出可供商人直接接触泰晤士河所能容纳的最大船只的平台。若你走这条路线抵达，你会穿过一处运转中的港口。码头边弥漫着鱼露、朽木以及高卢葡萄酒洒落后特有的甜味。

朝桥梁所在的区域前进。这座桥是木制的，宽度足以让两辆马车并行通过，也是方圆数日步行路程内唯一一处横渡泰晤士河的地方。正是这个地理事实解释了为何伦蒂尼恩建在此处，而非某个更易防守的地点。沃尔布鲁克溪就在附近汇入泰晤士河。你要待在它的北面。

你将踏入怎样的境地

到公元200年时，伦蒂尼恩已经重建过两次。布狄卡在公元60年将这处聚居地夷为平地，屠杀了其中的居民，罗马史料称之为征服过程中最血腥的篇章之一。重建后的城市规模更大、规划更好。之后又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火灾，可能在2世纪初，城市又一次以更宏大的规模重建。你在公元200年所见到的，正是那第二次重建的成果：一座已经有数十年时间安定成型的城市。

其核心是坐落在河岸上方山脊上的广场—巴西利卡建筑群。它规模巨大。仅巴西利卡大殿的长度就约有160米，使其成为罗马不列颠最大的建筑，按某些说法，也是阿尔卑斯山以北最大的巴西利卡。它兼具法院、市政厅和商业交易所的功能。它前面的广场是这座城市的经济与社会心脏：商人在此设摊、官员在此张贴通告、市民在此洽谈生意。如果你想弄清自己在这座城市等级体系中的位置，去找广场就对了。

总督府位于广场西南方，靠近河岸一带。你不会有机会进去。

圆形竞技场

在广场东北方，嵌入山脊的天然斜坡之中，坐落着圆形竞技场。它大概在2世纪初被改建为石制建筑，可容纳约七千名观众。在有赛事的日子里，它是伦蒂尼恩最喧闹的地方，而且喧闹程度遥遥领先。

至于你抵达时竞技场里正在上演什么，答案有好几种可能。角斗士搏斗是最出名的一种，但竞技场也会举办猎兽表演、公开处决和军事训练演习。你可能遇到的角斗士未必符合好莱坞式的想象：他们是签有固定合约、享有医疗照顾的职业斗士，更像职业运动员而非死囚，尽管死囚确实也会出现在竞技场上，其阴森程度正如你所想象的那样。

去看看吧。人群本身和竞技场表演一样精彩。

饮食

伦蒂尼恩有热食摊（thermopolia）——街头小吃摊，内嵌陶制容器为熟食保温。你需要它们。在别人家中坐下用餐需要你目前可能还没有的社会关系。

主食是面包、牡蛎（伦蒂尼恩坐落在不列颠尼亚最优质的牡蛎产区之一）以及当季的各类豆类。此时葡萄酒经由木桶而非双耳陶罐从高卢和莱茵河谷运来，这使价格保持在合理水平。鱼露（garum）——罗马人几乎往什么东西上都要加的一种发酵鱼酱——在本地制作，也从西班牙和北非进口。你吃的每一道熟食里都会尝到它的味道，你也会很快对它形成自己的看法。

水的情况则更为复杂。伦蒂尼恩有一套供水系统——渠道和木管将水引向公共喷泉——但贯穿城市的沃尔布鲁克溪同时也是垃圾倾倒场所，其中包括罗马人投入圣河的祭品，偶尔还有人类遗骸。喝喷泉的水，避开沃尔布鲁克溪。

语言与人口构成

伦蒂尼恩不是一座只讲拉丁语的城市。你会在官方场合、广场以及士兵和行政官员之间听到拉丁语，也会听到各种不列颠凯尔特语方言、来自莱茵河边境士兵和商人的古日耳曼语、希腊语（受过教育的商业阶层通用的国际语言），以及东地中海水手们彼此交谈时使用的语言。

这里的人口构成确实是国际化的。罗马伦蒂尼恩的墓碑记录着来自高卢、莱茵兰、希腊、小亚细亚、北非和叙利亚的人们。有些是奴隶，有些是自由民，有些是商人，还有些是退役后定居下来的老兵。轮驻伦蒂尼恩的驻军并不单一——它来自帝国各地的辅助部队。

如果你说的是现代英语，这座城市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帮到你。如果你懂一些拉丁语，哪怕是发音蹩脚的游客拉丁语，你在广场地区也能应付过去。在河岸区域，你或许能找到讲某种类似原始法兰克语或高卢语方言的商人。

应当避免的事

主干道以外的街道狭窄，夜间不设照明。天黑之后，若你要离开主要公共空间，就得依靠自己的灯或火把，而河岸附近的小巷，无论你是不是时间旅行者，都值得避开。这在每一座罗马城市都是如此，在港口区更是双倍地成立。

疾病是更严重的隐患。2世纪中叶曾爆发安东尼瘟疫，一场天花或麻疹疫情，在约公元165年到180年间席卷帝国，夺去数百万人的性命。伦蒂尼恩也未能幸免。到公元200年，疫情最严重的年头已经过去，但这座城市的卫生条件——以古代标准衡量尚可，以现代标准衡量则相当糟糕——意味着肠胃疾病始终是持续存在的风险。罗马人对清洁的水有一定理解；他们不了解细菌理论。留意你吃什么、睡在哪里。

法律体系完全依照罗马法运作，比大多数人预期的更正式、更连贯，但它关于公民身份和财产的概念，无法以你能迅速解释清楚的方式套用在你身上。不要惹上法律麻烦。

如何离开

道路网络就是你的出路。瓦特灵大道向西北通往维鲁拉米恩（圣奥尔本斯），最终进入米德兰兹地区。埃尔米尼大道向北通往埃博拉库姆（约克），最终抵达边境。这两条路在这一时期都维护良好，经常有人使用，冬季比走河路更安全。

如果你要南下，想从海峡另一边返程，肯特郡的里奇伯勒——拉丁语称鲁图皮埃（Rutupiae）——是通往高卢的主要军用与商用港口。从伦蒂尼恩出发，视你的速度和天气状况，走陆路大约需要两到三天。

以随后的3世纪标准来看，公元200年的不列颠尼亚相当平静。塞维鲁王朝几年后将在北方发动一场新的军事行动，但眼下的你，正处在一座行省城市中一段异常稳定的间歇期。帝国仍在运转，出路仍然畅通。趁这一切还成立，好好利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