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指南：公元220年三国时期的中国

公元220年的洛阳，正处于一场规模巨大的政治转型之中,身处其中的人们甚至还没能完全理解这一切意味着什么。统治中国四百多年的汉朝即将终结。曹操——这位当世最有权势的军阀，过去二十年间一直掌控着汉朝皇帝，同时维持着这个王朝名号作为一个有用的假象——已于一月去世。他的儿子曹丕即将从末代汉朝皇帝手中获得正式禅让，并自立为新王朝的天子。

如果你在220年的最初几个月抵达，你正踏入一个将在此后一千八百年间被分析、被戏剧化、被神话化的历史时刻。罗贯中在14世纪写成的《三国演义》，是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之一，其故事背景正是你即将进入的这个世界。此刻走在洛阳街头的这些人物,将成为文化上的原型典范。此刻正在你头顶宫殿中做出的政治决策，将在此后数千年的中国文学、兵法典籍和电子游戏中不断回响。

不用有压力。

你降落的地方

洛阳坐落在如今河南省境内几条河流水系与山口的交汇处，位于渭河谷东端、中国中原与山地相接之处。东汉曾以此为主要都城。军阀董卓在189年将其焚毁并撤离,此后数十年间它大体上只是一片废墟。曹操开始将其重建为自己的行政中心，到220年，它已是一座虽仍在恢复、却已能正常运转的城市。

人口大概在十五万到二十万之间，与后来唐宋标准相比显得规模有限，但对于一座在人们记忆中还是一片瓦砾的城市而言，已算得上相当可观。宫殿建筑群正在积极施工中。政府衙署、粮仓、军营、市场和作坊填满了旧汉代格局中重建的区段。街道在泥砖墙之间笔直延伸。新鲜木料和石灰砂浆的气味,与炭烟以及一座运转中的城市里始终存在的畜粪气味混杂在一起。

你的伪装身份

最安全的身份是一名从西部商路或南方河运城市而来的商人。外貌异于常人的旅行者在洛阳并非完全闻所未闻。丝绸之路把中亚商人带到中国北方各城，而汉代世界通过中间人与遥远民族已有足够的接触，以至于极度的陌生并不会立刻招来杀身之祸。真正致命的是,极度的陌生再加上对基本习俗的无知。

不要声称自己有任何军事关系、对三方政权中任何一方的效忠，或对当前政治事件有所了解。就在220年的此时此刻,从汉到魏的过渡正在发生，政治氛围十分紧张。许多地位源于汉室合法性的家族正暗自痛心。许多曾效力于曹操的官员则忧心忡忡,不知自己该向新王朝尽何种义务,新王朝又欠他们什么。追问继承问题的陌生人,只会招来同样尖锐的关注。

你是一名贩卖北方丝绸和青铜器的商人。你已经在路上奔波了三个月。你对当地政治一头雾水，因为你一直在路途中——礼貌地表现出这种困惑即可。

这完全可信，因为220年的大多数人,确实对某些事情感到困惑。

衣着、饮食与举止

汉末魏初的服饰明确分为两类：劳动阶层的麻布,与官员的丝绸。未染色的棕色和灰色麻布服装,是绝大多数人口的日常穿着。它们宽松，能层层叠穿以御寒（洛阳的冬天很严酷），也便于出行。丝绸则为贵族和官员所专属，其展示受到繁复的等级规定约束，没有内部人士的指点，你不应贸然尝试。如果你穿着一身无法解释来路的丝绸出现，会被当成盗贼。

标准的男性头饰是布制头巾或简单的缠裹发髻。官方冠帽则十分繁复,与官阶一一对应，一眼就能被人识别。不要模仿它。

饮食以煮小米、面条（中国人此时吃面条已有数百年历史——这绝非现代发明）、腌菜为主,如果负担得起，还有猪肉和野味。曹魏控制下的北方平原生产力不错，洛阳市场上粮食即便算不上充裕,也是可以买到的。称为"酒"的发酵谷物酒是常见的饮品。茶文化尚未以后来定义中国社交生活的那种形式传到北方城市。

主人递上什么就吃什么。拒绝主人的食物在这个文化中是严重的侮辱。接过来，微微躬身，吃掉它。

你会立刻注意到的三件事

施工的喧闹与尘土。 曹丕正在将洛阳重建为一座完整的帝国都城：宫殿大殿、政府衙署、祭祀高台、庙宇、仓库。石匠和木匠从破晓就开始工作。木制脚手架攀满了宫墙。施工区附近的街道上挤满了运送石料、木材和烧制砖块的牛车。工地上空的空气中弥漫着锯末、石灰和牲畜粪便的气味。

士兵。 即便是在都城，三国时期依然保持着明显可见的战备姿态。每个主要城门和检查站都有守卫站岗。武器随处可见。夜间出行受到限制并被严格执行。魏国与另外两国之间只是自正式禅让以来才处于名义上的和平状态，人人都清楚这份和平只是暂时的。军队部署在边境，而边境对洛阳的每个人来说,从来都不曾遥远。

乘轿车的官员们。 曹魏国家沿袭汉代行政形式，设有运转正常的尚书省、中书省以及由士族子弟担任要职的各个部门。你会看到这些人乘坐带篷的双轮马车行驶在较宽的街道上，前有仆从开道。他们受过教育，处事谨慎，对这场转型能否顺利完成有着极深的利害关切。如果你身处他们附近，可以谈论农业收成、治水事务，或者东部关隘那条道路的路况。不要谈论政治继承问题。

该避免的事

公元220年洛阳最危险的话题,是汉室禅让的合法性问题。曹丕即位究竟是篡位,还是天命的自然转移，在城中许多人心中并非定论——包括一些公开支持新皇帝、私下却哀悼旧王朝的人。

不要发表关于刘备的看法。这位西南蜀汉的统治者自称是汉朝皇室后裔，并宣称曹魏王朝不具合法性。在错误的场合提及他的名字是政治上的危险举动。同样，除非你确定自己完全清楚自己身处谁家，否则不要提及东吴的孙权。

不要试图在没有通行文书的情况下前往城北的军事区域。不要试图在没有明确官方邀请的情况下进入宫殿建筑群的任何区段。而且,无论如何都不要试图通过出售关于军队调动、后勤补给或宫廷政治的情报来牟利。曹魏国家的内部安保体系相当有效,他们对付疑似间谍的手段绝不温和。

不容错过的事

如果你能设法目睹任何标志着曹魏新王朝登基的正式仪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抓住这个机会。你正在亲眼见证天命转移的实时过程——中国政治理论中,一个王朝合法取代另一个王朝的那一刻所举行的繁复仪式性继承典礼。这些仪式包括在宗庙举行的大规模祭祀、向聚集的官员宣读正式诏书,以及移交皇帝玉玺。上一次有人在中国北方这样做，还是公元前206年汉朝本身建立之时。

洛阳修复区段的东市值得花一个下午逛逛。来自北方平原各地的商人，还有少数经由甘肃走廊丝路而来的商人，在此出售漆器、青铜器皿、分级的丝绸布匹、农具、陶器和干货。价格靠讨价还价议定。语言不通时,数字就在空中或掌心比划出来。这个市场经历了这座城市所见证的每一次政治更迭而存续至今，因为贸易远比王朝更为持久。

从外部望去的城墙,以其重建后的规模令人印象深刻。原本的汉代城墙十分宏伟，其中大量石材在重建时被重新利用。绕城墙外围走一圈，能让你感受到曹操的工程人员是多么彻底地重建了董卓所摧毁的一切。但不要靠近宫墙。对一个身处王朝更迭之中、面孔陌生的旅行者而言，那种互动没有一种版本会有好结果。

对任何造访220年洛阳的人而言，最诚实的建议是：你身处一座城市之中，城中的人们经历了非凡的暴力与不确定性才走到今天这一刻，而他们尚未知晓这场转型是否会稳固下来，还是接下来的十年会重演刚刚过去的那十年。他们警觉、疲惫，也能迅速判断该信任谁。融入其中，仔细观察，并且要记住：你从旁观察到的这场戏剧，正被身处其中、一无所有可失去也一切都可失去的人们真切地经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