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指南：公元1100年托尔特克图拉

在阿兹特克人讲述他们的起源故事之前，在特诺奇蒂特兰从湖中崛起之前，曾有一座托兰城。这个名字大致意为“芦苇之地”或“众人栖居之地”，在后世中美洲的宗教想象中，它所承载的分量，就如同罗马之于中世纪欧洲：那座伟大的城市，那文明的起源，那衡量一切的标准。

在公元1100年，托兰-希科科蒂特兰——即今天考古学家所称的图拉——是一座真实存在于真实高原上的城市，而非神话。它坐落在图拉河上方一处易于防守的山脊上，位于日后将成为伊达尔戈州的土地上，此时它已接近鼎盛期。人口估计在3万到6万之间，使它成为西半球最大的城市中心之一。金字塔神庙已然建成。市场熙熙攘攘。支撑着整个体系运转的黑曜石贸易正向四面八方涌流而出。

到达之前，你会想要仔细规划。

抵达一座高海拔城市

这处遗址坐落在墨西哥中部高原上，海拔约2000米。空气明显比沿海的中美洲地区稀薄。气候干燥，昼夜温差大。夏季带来降雨，短暂地让周围的灌木丛地带变绿；一年中的其余时间，高原都是尘土飞扬、干枯萧瑟的。

这座城市并没有正式意义上的城墙，但山脊顶部的位置以及周围的沟壑提供了天然防御。主要通道从北面沿山脊而下，或从南面的河谷方向进入。你将穿过一片实际上是开阔地带的区域——住宅区、较小的神龛和作坊——才能抵达仪式中心。

如果可能，请选在旱季前往。泥泞会让通往下城区的道路变成一场艰难的博弈。

穿什么

棉布是这里日常生活的主要衣料，轻薄的白色或未染色棉布是任何不想因看起来像贵族或标靶而引人注目者的合适选择。龙舌兰纤维编织的凉鞋是标准鞋履。在城市下层区域赤脚是常见现象；在仪式区不穿鞋反倒是常态而非例外。

你绝不能穿的是：羽饰、玉石饰品，或是在B号金字塔顶部石柱上可见的那种华丽战士行头。美洲豹战士和鹰战士的服饰——羽饰头盔、彩绘棉甲、郊狼皮斗篷——属于军事团体及其相关的仪式专家。没有相应身份地位却穿着它们，是让自己以错误的方式成为众人焦点的一条捷径。

建议准备一件朴素的斗篷或披风，用于凉爽的夜晚。高原在日落后气温骤降。

吃什么、喝什么

主食是玉米的多种形态：在陶制烤盘上烙制的玉米饼、用玉米皮包裹蒸熟的塔马利（tamale），以及阿托雷（atole）——一种温热的玉米粥，是所有社会阶层的基本餐食。豆类和南瓜种植于城市周围的梯田各处，几乎出现在每一道菜肴中。新鲜和干制的辣椒为一切食物调味。

蛋白质来源包括火鸡、狗肉——特别是为食用而饲养的无毛索罗伊兹奎特利（xoloitzcuintli）犬种——鹿肉和小型猎物。由于城市邻近贸易路线，来自沿海地区的干鱼及各种腌制食品也能在市场区买到。

可可有售，但价格不菲。这里用可可制成的饮品与后世人们对可可豆的做法大相径庭：通常是与水、磨碎的玉米、辣椒混合，有时加入胭脂树籽调色，冷饮或常温饮用。它苦涩咸香而非甜美，同时也是一种真正的兴奋剂。若在任何重要的聚会上有人递给你一小碗，请喝下去；拒绝是失礼的。若一个陌生人主动奉上大量此饮品，则要留意你身处何地、为何如此。

普逵酒（Pulque，发酵的龙舌兰汁）广泛可得且极受欢迎。它的酒精强度大致与啤酒相当，很快会变酸，在节庆时会被大量饮用。公开醉酒受到因场合而异的礼俗约束；在丰收节上可接受的行为，在军事典礼上则并不合适。

城市储水池和附近河流的水是日常饮用标准。这条河相对可靠。若有条件，尽量饮用煮沸过的水。

仪式中心

主广场是这座城市的组织轴线，一切值得一看的东西都环绕着它排列，或从这里出发前往。它的规模设计意在震撼人心，而它确实做到了。

B号金字塔——特拉威兹卡尔潘特库特利神庙，即与羽蛇神魁札尔科亚特尔相认同的“晨星”神——是访客最多的建筑，也是从城市大部分地方都能望见的地标。它的四级阶梯式台基支撑着一座神庙殿室，其屋顶曾由如今矗立于顶部的雕像支撑：四尊玄武岩打造的“擎天战士”，约为人身两倍高，以全套军装雕刻而成，配有蝴蝶形胸饰以及托尔特克军事团体特有的羽饰头冠。它们同时是建筑立柱、仪式守护者，也是这座城市的视觉标志。在没有先观察其他人是否登顶以及在何种情况下登顶之前，切勿贸然尝试攀爬这座金字塔。

沿主广场南侧延伸的柱廊大厅足够宽敞，可容纳数百人，用途从战士团体会议到市民集会不等。内壁的浮雕带展示着美洲豹、郊狼、鹰的行进队列，以及反复出现的羽蛇吞食人形的图像。在火把光下——那正是这类场所主要使用的时刻——所产生的效果是刻意为之的。

科阿特潘特利（Coatepantli），即B号金字塔北侧的“蛇墙”，雕刻着相互缠绕、正在吞食人类骸骨的响尾蛇。它标示着开放的市民区域与北面受限的祭祀区之间的边界。留意你身处这堵墙的哪一侧，以及原因何在，确实非常重要。

球场正在使用中。这里进行的比赛叫做特拉奇特利（tlachtli），用的是一颗实心橡胶球，必须使球不落地，并只能用髋部、膝盖和肘部使其穿过安装在球场高墙上的石环。其象征意义关乎天体运行——球代表太阳，石环代表它穿越地平线的轨迹。正式比赛的结果具有仪式意义，有时在比赛开始前便已注定。除非你了解结果是如何预先决定的、并对这一点感到心安理得，否则不要下注。

宗教与显眼的危险

托尔特克的宗教历法中包含定期的献祭活动。挖心祭在这里被施行，正如此后数百年间它将在整个中美洲被施行一样。祭品主要是战俘，尽管也存在其他类别。祭祀活动在顶部神庙以及主金字塔旁的祭台上进行。

实际的警告是这样的：不要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也不要成为周围最引人注目的异类。此地的外邦人并不罕见——图拉进行长途贸易，市场区里也有来自远方的人——但一个在仪式场合闯入禁区的陌生人，或是在夜晚被发现独自出现在城市错误角落的人，将很难为自己辩解。

出现在神庙入口处的查克摩尔（Chacmool）雕像——一种斜倚姿态、腹部雕有碗状凹槽的石像——并非装饰品。它们是祭祀用的摆放平台。记住它们的位置，据此规划你的行动路线。

黑曜石作坊与市场

一个不涉及祭祀风险、值得信赖的目的地，是城市下城区的市场与作坊区。图拉靠近重要的黑曜石矿藏，加工和交易黑曜石——这种火山玻璃在整个中美洲被用于制作刀刃、投射器尖头和镜子——是这座城市的主要产业之一。观看工匠以惊人的精度打制黑曜石确实值得花时间；成品的棱柱状刀刃比大多数现代外科器械还要锋利。

市场经营棉花、羽制品、陶器、干制食品，以及通过贸易网络运来的奢侈品，这些网络远达墨西哥湾沿岸、太平洋沿岸以及南方和东方的玛雅语区域。可可豆充当交换媒介。玉石稀少，是身份地位的明显标志。来自遥远西北方的铜铃十分常见，市场上时常可见。

离开

在你造访后的五十年内，图拉便开始走向衰落。大约在公元1150到1200年间，这座城市将被焚毁，大部分被废弃。原因至今仍有争议——内部政治分裂、北方群体迁入本地区所施加的压力，或是二者的某种结合——但这些纪念建筑将以受损的形态存留下来，最终被阿兹特克人视为一个传奇文明的遗迹而受到崇敬。

在1100年游历这座城市，你并不需要这些信息。但了解这些背景，有助于你更好地欣赏眼前所见：一座接近最大规模的城市，神庙完好无损，军事团体正常运转，贸易网络运作良好，六万人口浑然不知未来将会发生什么，只是过着自己的日子。B号金字塔上的擎天战士石像，到2026年仍将屹立不倒。它们见证过的岁月，比任何个体旅人的一次到访要漫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