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指南:1100年高丽开京

如果你一生只打算去一次中世纪的亚洲都城旅行,不妨跳过唐代长安这个俗套的选择,改选1100年的开京。此时的高丽王朝正值自信的时刻:王朝已近两百年历史,青瓷窑场即将烧制出东亚最珍贵的陶瓷之一,佛教寺院掌控着大片乡野,宋朝商人正乘船而来,带着丝绸、书籍和白银。蒙古人要到1231年才会到来。这座首都富庶、城墙环绕、彬彬有礼,只是偶尔会对北方集结的女真部落感到一丝紧张。

这里也是一个儒家官僚社会,没有证件的陌生人会立刻引起注意;是一座佛教寺院有时会成为政治险地的城市;也是一座冬季气候会让你大吃一惊的亚洲都城。在你把手表调到1100年之前,这里是你在高丽开京生存、融入并享受旅程的实用指南。

首先,了解你即将进入的是怎样一个地方

1100年的开京是朝鲜半岛政治、宗教与商业的心脏。这座城市坐落在群山环绕的小盆地中,其中最显眼的是松岳山,王朝的精神守护之山。满月台王宫建筑群沿松岳山南坡延伸。周围是官员、僧侣和商人聚居的内城墙区。再往外,是高丽朝廷自11世纪初以来一直在扩建的更广阔的外郭。总人口大概在十万到二十万之间,以宋朝的标准来看并不算多,但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可观。

在位的国王是肃宗,登基第五年。鸭绿江以北由契丹人建立的辽朝,是高丽名义上进贡的宗主国。开封的宋朝宫廷是文化上的参照标杆。东北边境的女真人正悄然整合势力,其首领的孙辈将在一代人之后建立金朝,让这段话里提到的所有人都相形见绌。

你最稳妥的伪装身份,是与高丽有贸易往来的外国商人群体中的一员:来自明州港的宋朝访客、代表博多商人业务的日本使者,或经由陆路朝贡路线而来的契丹旅人。这一时期的高丽记载中确实记录了阿拉伯和波斯商人,史料中有时称他们为"大食"人,而这座城市对他们并不陌生。选择一个与你的外貌和口音相符的身份。

穿得像本地人

现代服装会让你瞬间暴露身份。高丽服饰考究精致,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也是身份地位的重要标志,受到密切留意。

男性的基本装束是:

• 一件交领长袍(袍),未染色麻布制成,若地位较高则用素色丝绸
• 宽松的裤子(裤),塞进软皮鞋中
• 如果你是两班阶层的官员,戴马鬃帽(笠);如果是平民或外国商人,戴简单的布帽(巾)
• 一条腰带,配一个装钱币和墨的小囊袋

女性的服饰轮廓则是层叠而修长的:

• 系在胸前的内衣(襦)
• 一条垂至脚踝的长褶裙(裳)
• 出行时加披一件裹布或短外套
• 未婚女子的头发编成长辫,已婚女子则盘成发髻,常用木质或金属饰品固定

避免鲜艳的合成染料、现代面料、拉链,以及任何带有明显罗马字母的东西。带一块小型包袱布(褓子)代替背包。手表就留在家里吧。

外国商人本就明显与本地人不同,也不被期待打扮成朝鲜人的样子。如果适合你的身份掩护,你可以保持中国或契丹风格。你不能做的是,未经官方许可就在内城穿戴盔甲或携带武器。

适应街道生活

开京大致沿南北轴线布局,北端由满月台王宫锚定,南端是大南门。内城墙周长约7公里,外郭延伸段更长,目前仍在修建中。主要的商业街市廛(Sijeon)聚集着经营丝绸、纸张、人参、漆器、麻布和中国书籍的持牌商人,店铺固定。市廛后方的巷弄市场则出售食物、木炭、旧衣物,以及大多数普通高丽家庭使用的廉价陶器。

高丽朝廷刚刚推出新的金属货币,即海东通宝和三韩通宝,作为肃宗改革的一部分。接受程度参差不齐。布(主要是麻布)仍是日常通用货币,大宗购买则用大米计价。随身携带小段折叠的麻布用作零钱,一串新铸的铜钱用于体面场合,若从事重要交易则备些银线。

街道比宋朝城市窄,且未铺石。牛车运送货物。骑马是官员和富裕旅人的特权。白天,这座城市因寺院钟声、街头小贩和搬运石料以扩建城墙的劳工而热闹喧嚣。

三个你必须造访的地方

满月台王宫建筑群

你无法进入内宫本身,但下层区域已经足够开放,能让你感受到其规模。这座建筑群沿松岳山南坡以阶梯式平台建造,中央大殿会庆殿位于最高处。其建筑风格是唐宋样式的朝鲜化改造:厚重的木构架立于石基之上,歇山顶铺瓦,彩绘斗拱,宽阔的礼仪庭院。屋瓦为板岩灰色。斗拱比同时期的中国实例更为克制。这里没有紫禁城那样的规模,但确有真正的雅致。

最佳造访时机是宫廷例行仪式举行的清晨,身着分级官袍的官员们沿中轴线列队而上。保持恭敬的距离站立,不要用手指指点点,更绝对不要拍照(你没有相机;也别发明一个)。

一座佛教寺院建筑群

1100年正值高丽佛教影响力的巅峰。开京周边的主要寺院包括兴王寺和灵通寺,两者都深受王室的大力资助。它们拥有多重殿堂、巨大的青铜钟、藏有部分《大藏经》的藏经楼(高丽将在本世纪晚些时候著名地全套刊印这部佛教经典),以及数百名常住僧侣的僧团。

带上一份小小的供品——一枚钱币、一支香,或一段麻布。在中央佛像前行礼。避免踩踏殿堂门槛,这既被视为无礼,也被认为不吉利。

一座青瓷窑场

高丽青瓷的革命正在此刻发生,主要产地在西南方的康津和扶安窑场,但开京周边一些较小的作坊也在生产宋朝鉴赏家已经赞誉有加的柔和玉绿色瓷器。观看一件瓷器从窑中取出的过程。灰绿色的开片釉、镶嵌的白黑化妆土图案(镶嵌技法,即象嵌),以及精心把控的烧制温度,都处于东亚制瓷技术的最前沿。

吃什么

高丽的食物在轮廓上明显是朝鲜风格,但比后世更清淡,受佛教影响更深。大米和小米是主食谷物。配菜(饭馔)十分丰富:腌制或盐渍蔬菜、山野菜、有条件时的鱼、大豆酱(大酱)和发酵酱料。辣椒尚未传入;这些菜肴以大蒜、姜、葱、芝麻、醋和盐调味。今天那种红色泡菜还要再过几个世纪才会出现。

佛教的影响意味着寺院和贵族的餐食常常不含牛肉。猪肉和鸡肉很常见。旅人最保险的点餐方式是一碗米粥或小米粥、几样蔬菜配菜、一碗大酱汤,再加烤鱼或街头小贩的几串烤肉。

饮品方面,可以尝试当地的发酵米酒(马格利酒的前身)、中国茶,或煮沸过的水。除了知根知底的水井以外,任何地方未煮沸的水都要避开。

必须遵守的礼节

向官员、僧侣和长者行礼时要鞠躬。鞠躬的深浅要与身份差距相匹配。作为外国商人,你几乎要对遇到的每一个人——除了同行商人或劳工之外——鞠得更低。

在公共场合轻声说话。高丽的礼仪文化,如同后来的朝鲜王朝一样,推崇克制。大声大笑、夸张的手势和拍背等举动,最好的情况下会让你显得像外国人,最坏的情况下会显得粗鲁无礼。

不要在明显情绪激动、醉酒或携带武器炫示的状态下进入寺院区域。不要在斋戒的僧人面前进食。不要给任何人拍照——意思是,请继续保持不发明相机的状态。

如果被官府差役拦下,出示你的通行文书(你的身份掩护赞助人会在城门处为你提供),简短礼貌地回答问题。高丽有一套运作良好的官僚体系,对外国商人有详细的记录,而一个沉着冷静、以文书为据的回答通常能很快结束盘问。

该带什么回去(比喻意义上)

如果你在开京只有一天时间,从南门走到满月台的下层台地,穿过市廛市场,中午时分走进一座佛教寺院聆听诵经,在一家朴素的客栈享用一顿米饭配配菜的长午餐,再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去一间青瓷作坊结束行程。你会带着更敏锐的认识离开:为什么高丽是世上被低估得最厉害的中世纪政权之一——一个拥有儒家官僚的佛教君主国,一个游牧帝国的朝贡伙伴,一个与宋朝通商的海上贸易国,而这个王朝的名字,经阿拉伯人、波斯人辗转口耳相传,最终演变为欧洲人口中的"高丽"(Korea)一词本身。

蒙古人将在1231年到来,摧毁你所见到的大部分景象。满月台王宫将被焚毁。大多数寺院将被摧毁。等到1392年朝鲜王朝取代高丽、并将首都南迁至汉城时,开京本身将变成一座安静的省级小城。现在就去吧,趁着1100年,它依然是东亚最自信的王国之一的中心,趁着青瓷的釉料还在窑中冷却。

对于同时期同样值得造访的邻近文明,可参见我们关于1000年平安京和1100年蒲甘的指南——两座同处文化巅峰的亚洲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