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拉·利维谋杀案：华盛顿最悬而未决的悬案

2001年5月1日清晨，一名24岁的实习生钱德拉·利维离开她位于华盛顿特区杜邦环岛社区的公寓，前往岩溪公园跑步。她再也没有回来。在接下来的13个月里，这起案件成为美国历史上被报道最多的刑事案件之一：它扳倒了一位国会议员，暴露出这座首都官方否认与私下现实之间的巨大裂痕，最终还促成了一次定罪，而这次定罪本身后来又轰然崩塌。如今，她遇害的那座公园依旧守着这个秘密。

失踪

钱德拉·利维在前一年秋天来到华盛顿，担任联邦监狱局的实习生。到2001年春天，她正准备返回加利福尼亚。据警方后来查明的记录，5月1日那天她曾在电脑上搜索岩溪公园步道的相关信息。她似乎是从克林格谷附近进入公园的。此后，便杳无音讯。

她远在加州莫德斯托的父母，因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而开始担心。5月6日，他们联系了华盛顿特区警方，报了失踪人口案。调查人员前往她的公寓查看，发现她的钥匙、钱包和身份证件都还在屋内，这让他们立即怀疑事情不对劲，而不太可能只是一次自愿离开。

比起公寓里的这些发现，调查人员从利维在联邦监狱局的同事那里得知的消息更为重要：利维曾向朋友透露，自己正与一位知名国会议员有染。这名议员就是加里·康迪特，一位来自加利福尼亚中央谷地的温和派民主党人，已连任六届众议员，此前从未卷入过任何丑闻。

加里·康迪特与政治风暴

康迪特起初对警方表示，他与利维只是"亲密的朋友"。但在调查人员和媒体的双重压力下（当时的媒体几乎把这起案件当成了全天候的电视剧来报道），他最终承认了这段婚外情。而且看起来，他并非主动或及时坦白的。

由此引发的媒体报道，是当时有线新闻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报道之一。2001年8月，康迪特接受了美国广播公司（ABC）的采访，在这场被广泛嘲讽的访谈中，他拒绝正面回答两人关系是否涉及感情。他的政治生涯就此终结，2002年3月的党内初选中，他落败出局。

但调查人员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将康迪特与利维失踪联系起来的证据。他的不在场证明可信，时间线也对得上，而后来浮现的物证则指向完全不同的方向。这位一度成为舆论焦点的国会议员，几乎可以肯定不是杀害钱德拉·利维的凶手。

搜索，以及被遗漏的地方

华盛顿特区警方在案发最初几周搜索了岩溪公园，却一无所获。此后近整整一年，她的下落成谜。

2002年5月22日，一名男子在公园一处杂草丛生的区域遛狗时，偶然发现了人类骸骨，而这片区域此前的搜索并未覆盖到。法医鉴定确认，死者正是钱德拉·利维。由于只剩骸骨，死因无法完全确定，但对其颅骨和肋骨的检验显示出的损伤模式，被法医分析人员认定与钝器击打相符。她确系遭人杀害。

发现地点，以及她失踪整整一年后才被偶然找到这一事实，引发了外界对2001年公园搜索是否彻底的尖锐质疑。她遗骸所在的区域灌木密布、地势陡峭，远离步道，但按官方说法，这一带原本就在搜索范围之内。

嫌疑人

2002年至2003年间，另一条证据线索逐渐浮出水面。英格玛·关迪克是一名非法入境美国的萨尔瓦多男子，2002年因袭击两名在岩溪公园慢跑的女性而被定罪，两起袭击均发生在2001年春末夏初，正是利维失踪的同一时期。两起袭击都发生在公园中与后来发现利维遗骸相同的区域。两名受害者都因奋力反抗或被其他公园游客打断而幸免于难。

2002年，联邦调查局探员在关迪克服刑期间对他进行了讯问。他否认与利维案有任何关联。由于缺乏物证，当时并未对他提起相关指控。服刑期满后，他被驱逐出境，一度从执法部门的视野中消失。

到了2008年，华盛顿特区检方宣布，将以谋杀钱德拉·利维的罪名起诉关迪克。关键证据来自一名叫阿曼多·莫拉莱斯的狱友，他声称关迪克在两人一同服刑期间曾吹嘘自己杀害了利维。

一次定罪，随后归零

2010年的庭审几乎完全建立在莫拉莱斯的证词之上。辩方主张，关迪克完全有理由向狱友撒谎，莫拉莱斯本人的可信度存在问题，而检方的整个案子说到底不过是一名狱中线人的一面之词。陪审团最终就两项一级谋杀罪名，判定关迪克有罪。

短短几年之内，这起案件开始土崩瓦解。莫拉莱斯后来向调查人员翻供，承认自己捏造了关于利维的那番"吹嘘"。辩护律师主张，检方曾以减刑和可能的人身保护为条件，换取莫拉莱斯作证，而这些好处并未向陪审团完全披露。

2015年，华盛顿特区高等法院一名法官撤销了这一判决。检方获得了重新组织证据的时间，却始终未能做到。2016年7月，政府撤销了对关迪克的全部指控，他随后被驱逐至萨尔瓦多。官方的调查陷入了停滞。

证据究竟能说明什么

针对关迪克的指控，在情节推断上颇具说服力，但在证据本身上却相当单薄。那两起对幸存慢跑者的袭击，发生在同一地点，手法相同，时间也吻合，这些都是真实且有据可查的。两名受害者都描述袭击者是从背后偷袭她们的西语裔男子。关迪克因这两起袭击被定罪并服刑。

但模式上的相似，并不等于案件本身的证据。调查人员从未找到任何将关迪克与利维的遗体或发现地直接关联起来的物证：无论是凶器、DNA，还是纤维，什么都没有。整个案子依赖的是建立在一名线人证词之上的推断，而这份证词最终被证明毫无价值。

关迪克杀害了利维，但检方却把案子建立在一个根本站不住脚的基础之上，这种可能性完全符合事情的经过。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另一种可能性同样成立：真凶另有其人，关迪克对附近慢跑者的袭击，不过是一场可怕的巧合。

这起案件暴露出的问题

利维案让外界注意到华盛顿处理某些报案的方式。她的失踪人口报案最初被归为常规案件，尽管当时的情形是：一名年轻的职业女性凭空消失，还留下了身份证件和钥匙。后来外界得知，华盛顿特区警方其实很早就知晓了康迪特绯闻一事，却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一信息告知利维家人，这也引发了关于政治敏感性是否拖慢了调查进程的质疑。

这起案件同样表明，一段备受瞩目的婚外情，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扭曲一场刑事调查的走向。2001年的数月里，媒体围绕钱德拉·利维展开的讨论，实质上更多是围绕加里·康迪特展开：他的闪烁其词、他的婚姻、他的政治前途。谋杀调查本身反倒被挤到了次要位置。等到公园第二次被系统性搜索时，物证线索早已冷却，证人群体也已四散。

已知与未知

钱德拉·利维大约于2001年5月在岩溪公园遇害。她几乎可以肯定是在步道上跑步时遭到袭击。这起袭击看起来是随机作案，是因地点而起的犯罪，而非蓄意针对她本人。在那几个月里，岩溪公园那条走廊内至少活跃着一名专门袭击女性慢跑者的犯罪者。

至于这名袭击者是否杀害了利维，以及这名袭击者是否就是英格玛·关迪克本人，如今已不再具有法律上的定论。一次定罪被赢得，随后又被推翻。一次驱逐出境，将头号嫌疑人带离了美国司法管辖范围。一名关键证人承认自己撒了谎。

留下的，是一座城市、一座公园，以及一份仍标注为"未结案"的档案。二十五年过去，钱德拉·利维在那个五月的清晨曾经跑过的那些公园步道，如今依然每天有跑步者、遛狗人和穿行林间的通勤者往来其间。岩溪，依旧不停地流淌。

关于华盛顿特区地区其他悬而未决的悬案与失踪事件，另见我们对詹妮弗·费尔盖特谜案与贝德福德公路新谋杀案的专题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