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密:星门计划,中情局长达二十年的遥视计划
整整二十年间,美国政府资助“通灵间谍”对苏联目标进行遥视侦察。星门计划的解密档案揭示了原因,以及它究竟带来了什么结果。
大约二十年间,美国政府一直在付钱让一些人坐进一间安静的房间里,闭上眼睛,试图用超感官的方式,去描述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地点或物体,有时远在地球另一端,有时则在铁幕的另一侧。这个最终被称为“星门”的计划确实存在,也确实获得了拨款,并且在不同阶段被中央情报局、国防情报局和陆军郑重对待到了这样的程度:它运作了大约二十年,直到1995年才被解密公开。
这个秘密
让这个项目显得敏感的,并不只是“通灵间谍”这个说法听起来很怪异,尽管它确实如此。真正的原因在于,美国基于自身的情报判断认为,苏联正在大力投入超心理学研究,用于军事和情报目的,而美国的决策者们也像上一代人担忧“导弹差距”那样,担忧起了一种潜在的“通灵差距”。承认这个项目的存在,既有可能带来难堪,因为遥视这门学问完全游离于主流科学之外,也有可能暴露出一种确实存在、尽管非常规的情报收集手段。结果就是,这项工作在长达数十年间以一系列不断更换的代号被列为机密,包括SCANATE、贡多拉之愿、烤架火焰、中央车道和阳光溪流,此后这些工作才被整合起来,最终定名为“星门”。
起源
该项目的源头可以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初,当时中央情报局开始出资,资助加利福尼亚一家私营研究机构斯坦福研究所开展遥视研究。物理学家拉塞尔·塔格与哈罗德·普索夫领导了斯坦福研究所的研究工作,与自称拥有超能力的人士合作,其中包括英戈·斯旺,后来还有一名退休警官帕特·普赖斯,据称他曾产出该项目一些被讨论最多的成果。
根据解密档案,中情局最初的兴趣,一部分源于担心苏联也在开展类似研究,另一部分则源于冷战时期一种更为普遍的意愿,即愿意去探索任何有可能带来哪怕些微优势的非常规情报手段。多年来,这项工作的监管权和拨款在中情局、国防情报局与陆军情报部门之间几经转移,这既反映了官僚机构的重组,也反映出一些官员周期性地对这个项目是否值得继续下去提出的质疑。
具体运作
到该项目的后期,一支由经过训练的遥视人员组成的小型团队,在马里兰州米德堡开展工作,最初隶属陆军情报部门监管,后来管理权主要转移给了国防情报局。一次典型的活动,通常是让一名遥视者尝试描述一个仅以坐标标识的目标,或者是由一名监督人员手持一个密封信封,而这名监督人员本人也不知道目标究竟是什么,这项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防止遥视者从房间里某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那里得到暗示。
约瑟夫·麦克莫尼格尔是该项目参与者中在公开场合被讨论得最多的一位,自项目解密以来,他一直公开谈论那些据称涉及苏联军事目标的活动,其中包括他声称曾描述过一处苏联潜艇设施的建造情况。而在更早的斯坦福研究所时期,帕特·普赖斯据称曾描述过苏联塞米巴拉金斯克的一处研究设施,其细节之具体,让情报界的一些人印象深刻。这些说法至今仍存在争议。支持者指出,有若干实例中,遥视者的描述据称与后来经由常规情报渠道证实的细节相符。而怀疑者则指出,所谓“相符”的判定,往往是在事后由评估者做出的,而评估者可能会不自觉地把确认性的细节,读入到那些原本含糊笼统的描述之中,这是评估任何模糊预测时都会遇到的一个众所周知的问题。
据称,遥视人员的训练强调一套结构化的方法,旨在过滤掉想象力和分析性猜测的成分,要求遥视者先报告最原始的印象,包括形状、质地、颜色和情绪基调,然后才尝试去解读这些印象可能意味着什么。活动过程通常会被记录成文字记录,再由独立评判人员将遥视者的原始描述与实际目标进行比对打分,这一流程的目的,是为了降低已经了解目标情况的评估者,无意中给一段含糊描述打出过高分数的风险。根据解密档案,这套打分流程本身,后来成了该项目内部持续争论最多的问题之一,因为评判人员对于某一份文字记录到底与目标匹配到何种程度,经常意见不一。
曝光
星门计划的存在于1995年公之于众,当时中情局已经接管了该项目的最终管理权,委托美国研究所进行了一项外部科学评估,随后将该评估的结论连同该项目相当大一部分历史一并解密。这一公开决定,是在内部经过多年争论之后做出的,争论的焦点在于:这个项目是否值得其投入的成本,以及在苏联解体、冷战紧张局势缓和之后,继续保密还有没有任何意义。
解密之后引发了一波媒体报道热潮,其中大多数都把这个故事当作一件猎奇趣闻来处理,即所谓“中情局的通灵间谍”,而不是去审视这个通过情报预算和内部审查这类寻常官僚机制运作了数十年的非常规研究项目,背后更为平淡的真实面貌。
档案究竟说了什么
1995年美国研究所的评估报告,构成了解密档案所能确立的核心内容,其结论经过了审慎的限定。统计学家杰茜卡·厄茨是该评估的顾问之一,她认为该项目的数据显示出一种具有统计显著性的异常效应,也就是说,在大量试验中,遥视者的表现优于随机水平的幅度,达到了她认为值得进一步开展科学研究的程度。心理学家雷·海曼是同一评估的另一位顾问,长期以来对超心理学的种种说法持怀疑态度,他也认同这种统计规律难以被简单地一笔否定,但他认为,这种效应即便真实存在,也从未达到足以支撑真正情报行动所需的那种可靠性和具体程度,而活动评估方式上的方法论缺陷,也足以解释这种表面信号的大部分成因。
这份评估报告在操作层面得出的结论,也正是最终导致该项目终止的结论:没有任何一次遥视活动,曾经单独提供过足够具体、准确、可付诸行动的信息,能够据此改变一次真实情报评估或军事决策的结果。基于这一结论,中情局终止了拨款,并于1995年将该项目的历史解密公开。
如今真正悬而未决的,并不是某份隐藏的文件,而是深植于这份解密评估报告本身之中的一场科学分歧:厄茨所发现的那种统计异常,究竟反映的是一种真实存在、只是尚未被充分理解的人类感知能力,还是更适合用海曼所说的那种普通方法论噪声来解释。没有任何一份解密文件宣称,遥视曾经单独提供过某一条情报,未经任何常规渠道佐证,就成为某次行动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这个项目真正的遗产,既不是一次超能力上的突破,也不是一场被戳穿的骗局,而是一份罕见的公开记录,展示了一个冷战时期的情报官僚机构,愿意认真到何种程度,去检验一个自己既无法完全相信、也无法完全摒弃的想法。
流行文化中的余波
自解密以来,星门计划已成为冷战冷知识中较为经久不衰的一则,在纪录片、书籍乃至偶尔出现的好莱坞影视作品中被反复提及,而这些作品往往极力渲染“通灵间谍”这一框架,其渲染程度远超解密档案本身所能支撑的范围。包括麦克莫尼格尔在内的几位前参与者,都撰写了回忆录、接受了采访,用比美国研究所那份评估报告审慎结论所能佐证的更为戏剧化的措辞,描述自己的经历。这个项目自身的最终评估,与其后来在公众想象中形成的传说之间的这道落差,本身就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一个政府项目的收尾,靠的不是某种戏剧性地揭示出通灵能力真实存在或纯属骗局的时刻,而是一个评估委员会内部意见都无法完全统一的耸肩了事,此后数十年间,流行文化不断为它填补出一个比解密档案实际记载的更令人满意的结局。
关于另一个在启动数十年后才向公众曝光的冷战项目,参见解密:回形针行动。关于一个即便有了官方解释,档案记录中依然留有真正空白的案例,参见解密:罗斯威尔事件背后的空军“莫古尔计划”档案。
快速解答
关于本话题的常见问题
星门计划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的。这是一个真实存在、有政府拨款支持的美国政府项目,研究并运用了遥视,即所谓通过超感官方式感知遥远或隐蔽地点的能力,该项目从20世纪70年代起以多个代号运作,直到1995年解密并终止。
星门计划的目标是什么?
该项目旨在确定遥视能否可靠地提供关于苏联军事设施等目标的有用情报,并在此基础上,判断是否可以让训练有素的遥视者与常规情报收集手段协同,投入实际行动。
星门计划由谁主管?
在其存续期间,该项目的主管权在多个机构之间几经辗转,最初由中央情报局出资,在20世纪70年代资助斯坦福研究所开展相关研究,后来主要转由国防情报局负责,一支遥视小组设在马里兰州米德堡,隶属于陆军情报部门。
星门计划真的产生过有用的情报吗?
根据中情局委托进行、后来解密的1995年评估报告,没有任何一次遥视活动单独提供过足够具体、准确、有用的数据,能够据此指导一次真正的情报或军事行动,不过该评估报告自己的统计顾问认为,原始数据显示出一种真实存在、值得进一步研究的异常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