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罗伯特·汉森，联邦调查局史上损失最惨重的内鬼

罗伯特·汉森在联邦调查局工作了27年，其中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直接供职于该局负责抓捕外国间谍的反间谍部门。而在这段职业生涯里，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内，据司法部对他提出的指控所述，他自己就是一名间谍，从这个本该阻止此类行为的机构内部，向苏联乃至后来的俄罗斯情报机构出售机密。

秘密

根据汉森本人后来的认罪陈述和政府方面的损失评估，他的间谍活动大致分为两个主要阶段：始于1979年前后的一段初期活动，以及从20世纪80年代初重新开始、持续时间更长、造成损害也更大的一段活动，据记录显示，这段活动一直持续到2001年2月他被捕为止。与大致同一时期发生的、更为知名的中央情报局奥德里奇·艾姆斯案不同，汉森与他的联络人几乎没有任何面对面的接触，而是通过死信投递点、加密磁盘和暗号信号进行联络，调查人员后来认为，正是这种严守规矩的谍报手法，帮助他躲过了如此之久的侦查。

起源

汉森在芝加哥从事过一段执法和会计工作后，于1976年加入联邦调查局。他在反间谍部门的任职，让他得以接触到对外国情报机构最具价值的那类情报：美国在苏联机构内部安插的情报来源身份、技术监听行动的细节，以及联邦调查局和中央情报局关于在办案件的内部档案。根据对他提出的刑事起诉书，他的动机既有经济压力，也掺杂着调查人员所形容的一种个人需求，那就是要在他认为一直低估自己的同事面前，证明自己在智力上高人一等。

行动

根据政府方面的陈述，汉森多年来泄露的情报内容相当广泛。据称他至少指认出三名秘密为美国情报机构效力的苏联官员，而根据公开报道，这些泄密行为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导致部分情报来源暴露乃至被处决，尽管具体案例中的因果链条，鉴于同一时期有多起间谍案（包括中情局官员奥德里奇·艾姆斯一案）导致多方情报来源同时暴露，其间的确切关联，如今确实很难厘清。汉森还泄露了美国情报机构在苏联驻华盛顿大使馆地下秘密修建的一条用于窃听的隧道的详情，据称还提供了有关美国核战争应急预案的材料，相关报道中将其称为“政府连续运作计划”。

汉森在北弗吉尼亚地区的几处公园设置了死信投递点，其中最著名的一处位于他自家附近的福克斯通公园，他会把文件包裹留在一座人行天桥下，再取回现金和指示，而据他本人后来陈述，在整个行动关系期间，他从未与自己的苏联或俄罗斯联络人有过一次面对面接触。调查人员后来指出，这种几乎完全拒绝当面接触的做法，正是他的活动能够如此长久未被察觉的一个重要原因，即便在整个20世纪90年代，反间谍官员越来越确信美国情报机构内部潜藏着一名内鬼。

曝光

多年来，联邦调查局和中央情报局的反间谍团队一直在朝着一个方向努力：找出一名身份不明的内鬼，此人后来在案件中被冠以某个代号，他们认为，正是此人造成了一系列既非艾姆斯案、也非其他已知泄密事件所能完全解释的行动泄露。根据对这次调查的公开描述，突破口出现在联邦调查局通过付费方式，从一名前苏联情报官员手中获得了一份来自莫斯科自家档案库的文件，其中含有与内鬼身份相关的材料，据称还包括一段录音，最终指向了汉森本人，而不是情报界长期以来所怀疑的其他候选人。

2001年2月18日，联邦调查局在福克斯通公园逮捕了汉森，就在他刚刚把一包机密材料留在他多年来一直使用的一处死信投递点之后。一名叫埃里克·奥尼尔的年轻联邦调查局特工，被安排在一个新成立的部门内近距离与汉森共事，名义上是协助信息安全工作，实际上他花了数月时间收集证据，包括从汉森的Palm Pilot掌上电脑设备中提取的数据，这些证据帮助调查人员在实施逮捕之前完成了最终的立案工作。这起案件后来成为2007年电影《叛谍风暴》的题材来源。

案卷揭示了什么

汉森于2001年就多项间谍及共谋罪名认罪，以换取免于可能被判处的死刑，条件是全力配合联邦调查局、中央情报局和司法部随后联合进行的损失评估。这份评估的部分内容已经公开，将他的行为描述为美国历史上损失最惨重的间谍案之一，理由既包括他在二十多年断断续续的接触权限期间所泄露情报的数量，也包括其敏感程度。他被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关押在科罗拉多州佛罗伦斯的联邦超级监狱，据报道于2023年在联邦监押期间去世。

根据公开记录，至今仍未完全厘清的，是究竟应将多大范围的损害具体归咎于汉森本人，而非同一时期活动的其他已泄密情报来源。由于他的间谍活动与奥德里奇·艾姆斯在中情局内部单独进行的间谍活动在时间上有所重叠，早期报道中归咎于其中一个案件的一些情报损失，后来被重新评估为更可能与另一案件有关，或是两案共同造成，这也反映出，要彻底厘清同一情报界、同一时期内平行发生的多起背叛行为，究竟有多么困难。政府自身的损失评估虽然内容详尽，但也指出，汉森泄密行为的部分具体行动后果至今仍属机密，或是无法确凿地单独归因于他一人的活动。

一份靠自律而非戏剧性写就的案卷

与流行印象中冷战谍战那种充满戏剧性会面和秘密幽会的形象不同，汉森案的解密记录描绘出的，更接近于一场几乎完全通过书面通信、以及在自家郊区住所方圆几英里内精心挑选的投递地点进行的、安静而有条不紊的背叛。在政府所称他积极从事间谍活动的大部分时期里，他一直照常去教堂、抚养子女、履行联邦调查局的日常公务，这一细节被调查人员和报道此案的记者反复强调，视为这起行动能够如此长久未被察觉的最令人不安之处之一。而最终指认出他身份的那份档案，根据公开报道，并非来自联邦调查局反间谍部门内部的突破，而是来自一份购买所得、源头正是他数十年来一直秘密效力的那个外国情报机构本身的文件，这一事实至今仍是此案最尖锐的讽刺之一。

办公桌背后的人

多年来与汉森共事的同事们据称形容他笃信宗教，是一个保守天主教组织的成员，而根据他被捕后的多方描述，他在社交上笨拙生硬，常常对他认为能力不如自己的同事流露出居高临下的态度。这样的个人形象，一旦案件公开，反而加重了联邦调查局自身的体制尴尬：汉森并非一个靠伪装身份混入该局的外来者，而是一名有着二十年资历的老特工，据后来关于联邦调查局内部复查的报道，他的人事档案中其实存在一些警示信号，包括曾因一起与间谍活动无关、涉及家庭成员向该局提供线报的事件而受到调查，这些信号在当时并未与他的间谍活动联系起来，只是在他被捕之后才被重新审视。

埃里克·奥尼尔的行动

根据包括奥尼尔本人后来所著相关书籍在内的公开描述，调查的最后几个月涉及一个精心构建的幌子：汉森被调入一个新设立的、专注于信息安全的职位，名义上是对他技术专长的一次提拔，但这个部门实际上是联邦调查局专门为了让一名特工对他进行密切、持续的监视而设立的，而这名特工起初并不知道这项任务的全部意图。奥尼尔曾形容这份工作在心理上极具压力，他要连续数月每天近距离接触一个自己当时还不知道正被怀疑从事间谍活动的人，并被要求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包括复制汉森个人电子记事本中的数据，这些证据最终帮助调查人员建立起足以支持逮捕行动的完整案卷，并在他当场进行死信投递的那一刻将其抓获。

这起案件改变了什么

汉森案，连同大致同一时期曝光的中情局官员奥德里奇·艾姆斯案，共同推动了联邦调查局和中央情报局对如何管理接触敏感反间谍情报人员的一次重大内部检讨，其中包括更严格的测谎要求、对财务申报更严密的审查，以及，尤其是在联邦调查局这边，对反间谍任务分工进行了更广泛的重组，使得单个特工今后更难像汉森那样长期积累如此广泛的接触权限。国会监督委员会就美国情报机构内部长期怀疑存在内鬼、却迟迟未能查明的原因举行了听证会，而这起案件至今仍是美国情报界讨论内部威胁政策时的一个标准参照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