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幽灵：华盛顿特区最令人不安的悬案

1971年的华盛顿特区，是一座在重压下四分五裂的城市。民权运动已进入充满争议的余波阶段。马丁·路德·金遇刺三年后，骚乱的余烬仍以低温燃烧。这座城市约71%的居民是黑人，大多生活在东部和南部贫困街区，受到一种混合着漠然与偶发暴力的方式的管控。

这是六名女孩死去时所处的背景。

1971年至1972年间，一名杀手在华盛顿特区绑架、性侵、勒杀了六名年轻的黑人女性，并将遗体抛在高速公路沿线。无人被起诉。FBI介入了调查。一个专案组调查了数年。数十年后，这仍是美国历史上最令人不安、也最鲜为人知的悬案之一。

六名受害者，十八个月

案件的模式始于1971年春。

13岁的卡罗尔·斯宾克斯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在东南区斯坦顿路的一家便利店。1971年4月，她的遗体在295号州际公路沿线被发现。她遭到勒杀。没有人目击任何异常。

数月后，16岁的达琳尼亚·约翰逊从城市东南区失踪，1971年7月被发现于295号公路附近路段。勒杀，与第一名受害者相同。相近的地点引起了注意，但调查人员尚未公开将这两起死亡联系起来。

10岁的布伦达·克罗克特于1971年7月底失踪。与其他人不同，她在失踪后两次打电话回家。第一次电话中，她说一名白人男子带她去吃了东西，正在开车送她回家；第二次她说自己在弗吉尼亚州，让家人不要来找她。然后，音信全无。次日，她的遗体在城市附近一条道路上被发现。她只有10岁。

布伦达·克罗克特的电话改变了整个调查走向。一辆白色或浅色轿车——由一名白人男子驾驶——进入了案卷，但电话始终无法追踪，那辆车也从未找到。

12岁的内诺莫希亚·耶茨于1971年10月失踪，遗体在苏特兰公园路附近被发现。随后是1971年11月的18岁布伦达·伍德沃德——以及随她而来的那张纸条。

布伦达·伍德沃德的遗体在巴尔的摩-华盛顿公园路旁被发现，调查人员在她的衣物中找到了一张手写纸条。纸条看似以她本人的笔迹写成，内容却出自他人之手，直接谈及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以及她遗体所在的位置。FBI将纸条列为机密，从未向公众公开其全文。数十年来，调查人员将其视为凶手留下的最直接的「证言」——也可能是他最重大的失误。

17岁的黛安·威廉斯是最后一名已确认的受害者。她于1972年9月失踪，遗体随即被找到。

黛安·威廉斯死后，谋杀停止了。此后再没有任何受害者被明确证明与同一系列案件相关联。

一场无果的调查

华盛顿特区大都会警察局成立了专案组。FBI行为科学部——在1970年代初仍处于连环杀手画像研究的起步阶段——介入了调查。在布伦达·伍德沃德身上发现的纸条被反复分析，与各类笔迹样本比对，始终未能找到确切匹配。

布伦达·克罗克特的电话提供了一个描述：白人男性，驾驶一辆浅色车辆。这成为此后数年调查的核心线索。但1970年代的华盛顿特区警方在记录证人陈述方面并不总是严谨，城市中的种族政治又在调查人员与受害者所在社区之间制造了复杂的裂痕。若干声称曾举报可疑行为的居民后来表示，他们的举报并未被认真对待。

一名与后来另一起不相关案件有牵连的嫌疑人，被调查了数年，在一些新闻报道中被公开点名为潜在作案者。他否认了涉案，针对他的证据属于间接证据，从未被起诉。基于布伦达·克罗克特电话描述的「白人男性驾驶员」画像，与指向其他方向的调查线索之间的矛盾，使案情更加扑朔迷离。

绿色维加理论

1970至1980年代，华盛顿特区地区一系列针对年轻黑人女性的袭击案被归咎于一名被称为「绿色维加强奸犯」的嫌疑人——因为目击者描述袭击现场出现过一辆绿色雪佛兰维加轿车。调查人员研究了「高速公路幽灵」与这名嫌疑人是否为同一人的可能性。两案的时间线重叠，地理范围重叠，但证据始终未能形成可用的身份认定。

FBI多次重新审查了绿色维加这一线索。一度，特工人员认为他们锁定了一名强有力的嫌疑人——一名在谋杀停止的确切时间段内因其他性犯罪而服刑的男子。但物证极为匮乏，1971年的法证技术与现代标准相比极为原始，目击者数十年后或已离世，或已无法进行可靠的询问。

困扰整个调查的一个复杂因素是幸存证人陈述之间的矛盾。布伦达·克罗克特的电话描述了一名白人司机，来自受害者所在社区的其他目击者陈述则描述了一名黑人男性和一辆不同类型的车。调查人员从未确定这些陈述指的是同一个人、两个不同的人，还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情境下的形象。这一矛盾从未得到解决，五十余年来使此案向多种相互竞争的理论敞开着大门。

为何此案的意义超越受害者本身

「高速公路幽灵」谋杀案在近年重新引发关注，背景是美国社会对法律执行机构历史上如何调查黑人女性和女孩遇害案件的更广泛反思。在回顾性叙述中，受害者家属描述，他们感到此案从未以同等程度的力度追查，而类似的白人受害者遇害案所受到的重视截然不同。

1971年的华盛顿特区大都会警察局资金不足、人手紧张，处理着全国最高的凶杀率之一。初期调查的不足究竟源于结构性种族歧视、资源限制，还是当时法证科学的局限——或者三者兼而有之——这是幸存家属追问了五十余年的问题。

六名女孩，其中最小的只有10岁，从美国政治能见度最高的城市之一的街头被带走。她们的杀手至今未被认定。她们的名字是：卡罗尔、达琳尼亚、布伦达、内诺莫希亚、布伦达和黛安。

案件现状

FBI冷案部门自1990年代起多次复查了「高速公路幽灵」案卷。从部分受害者身上提取的DNA随着技术进步被送检分析，在任何数据库中均未找到匹配记录。

在布伦达·伍德沃德身上发现的手写纸条，至今仍是此案最令人不寒而栗的实物证据之一。它代表着凶手的声音——用受害者的笔迹，直接讲述他所做的事。而迄今为止，它什么都没有告诉调查人员，没有任何可以追踪凶手的线索。

目前没有任何专案组在公开披露的职能下处理此案。华盛顿特区大都会警察局官方将「高速公路幽灵」谋杀案列为悬案。FBI的介入虽时断时续，但从未正式终止。

近年来有记者和纪录片导演深入调查此案，最一致的发现与1970年代初调查人员的结论相同：受害者因地理位置、人口特征和杀人手法而相互关联。其余一切——是谁，为什么，线索在哪里中断——仍是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