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丽丝·克雷默斯与丽萨妮·弗龙：那场从未结束的巴拿马徒步

2014年4月1日清晨，克丽丝·克雷默斯与丽萨妮·弗龙踏上了巴拿马西部一条丛林小径，此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她们分别是21岁和22岁的荷兰人，当时已在这个国家参加志愿服务与旅行项目三周。位于博克特山镇附近的埃尔皮亚尼斯塔小径是一条颇受欢迎的路线，需要沿云雾森林上坡走几个小时，抵达一处能俯瞰美景的山脊。经验丰富的徒步者通常一个下午便可走完全程。

上午11点左右，一位当地农民拍下了克丽丝和丽萨妮在小径起点微笑的照片。这成了所有人都认可的最后一次确认目击。

随后发生的事，成为近年来分析和讨论最多的失踪案之一，原因不在于案情简单，而在于遗留下的物证实在诡异得很。这起案件与焦特罗关口事件一样，都属于那一小类荒野失踪案：留存下来的痕迹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谜团更深了。

埃尔皮亚尼斯塔小径

博克特坐落于奇里基高地，海拔约1200米，是一座以咖啡种植园、凉爽气候以及为数不少的外籍居民社区而闻名的小镇。埃尔皮亚尼斯塔小径从镇上向云雾森林攀升，抵达约2000米海拔的一处山脊后，再向加勒比海岸方向下降。这条路径是为经验丰富的徒步者设计的，上段路涉及涉水过河、陡峭地形和浓密植被。在山脊之后走错方向，可能会通向真正偏远、没有明确出路的地带。

两名女孩此前的几次远足都请了向导，但那天早上没有。她们轻装出行：一个日间背包、手机、一台相机、一些食物和水。她们没有安排返程交通，这表明她们原计划原路返回。

当晚她们没有按时回来吃晚饭，寄宿家庭当晚便发出了警报。巴拿马的搜救行动在数小时内启动。

一个月的沉寂

最初的搜索在数周内覆盖了这条小径及周边森林。一无所获。后来发现，她们的手机在4月1日之后的几天里被多次使用，其中包括多次尝试拨打巴拿马的紧急求助电话。这些通话有的短暂接通、有的根本无法接通，表明手机是在一个远离信号塔、信号时断时续的地区被使用的。此外还有一次尝试联系她们一周前认识的一位当地向导的记录。最后一次手机活动记录于4月6日，即失踪后第五天。

手机信号的时间和位置数据，为调查人员勾勒出一幅大致图景：两名女孩曾继续沿小径向上走过山脊，越过了大多数游客折返的地点。至于她们究竟最终去了哪里，没有任何搜索队能够确定。

背包与相机

6月11日，即失踪两个多月后，一群恩加贝原住民妇女在库莱布拉河谷的河岸上发现了一个蓝色背包，地点远远超出了小径通常能到达的范围。包内有丽萨妮的相机、她与克丽丝的手机、护照、现金，以及一件胸罩。这些物品的保存状况出奇地好。

荷兰的法医鉴定人员对相机进行了检验。他们的发现，成为整起案件中被讨论最多的部分。

最后一批正常拍摄的照片，时间戳显示为4月1日下午1点，就在两人被目击出现在小径起点后不久拍摄的。照片显示两人在小径上、周围的森林、以及从山脊俯瞰的景色。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然后是大约一周的空白。

大约在失踪一周后的某个夜晚，从凌晨1点左右开始，相机使用闪光灯连续拍摄了90张照片，全部集中在约三个小时的时段内。还有少量图片的时间戳更晚，但绝大部分拍摄活动都集中在那一次拍摄过程中。大多数照片只显示黑暗、植被，或是相机正前方的地面。有些照片似乎显示出一条小径或溪岸。有几张模糊到无法辨认。还有几张照片捕捉到了看似蓝色防水布的材质。

究竟是谁拍下了这些照片，以及为什么要拍，当时并不清楚。

荷兰专家的评估是：闪光灯很可能被用作求救信号——在黑暗中发出可见的闪光，意图吸引注意或标记位置。巴拿马方面得出的结论与此类似。但这两种解释都没能回答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在拍摄这些照片之前，两个女孩中的任何一个，怎么能在补给极为有限的情况下，在云雾森林中存活十天甚至更久？

遗骸

2014年8月，一只登山靴在库莱布拉河中被发现。靴子里面，还留着一段人的小腿。DNA检测确认这属于克丽丝·克雷默斯。

随后的整个秋天陆续发现了更多骸骨。到11月，两人骸骨加起来大约有33%被寻回，散布在河流及周边地形的广阔区域内。没有任何单一地点显示出可能是最终安息之处。这些骨头是在数月间陆续、分散地被发现的，有时相隔甚远。

巴拿马的法医报告将两人死因归结为意外，最可能是坠入库莱布拉河后溺亡，遗骸随后被水流分散冲往下游。部分骨骼上发现了与高处坠落相符的损伤迹象。没有证据表明存在人为暴力造成的创伤，尽管遗骸的碎片化状态使得完整评估无法进行。

无法解释的疑点

意外这一解释是合理的。山脊以上的小径陡峭且标记不清，降雨后涉水过河也十分危险。两名迷路、惊慌失措的游客在黑暗中失足致命，是一个能解释大部分证据的连贯情形。

但有几点使情况变得复杂。

寻回物品的保存状况，对于在美洲最潮湿的环境之一中浸泡了两个多月的装备而言，出奇地好。在巴拿马河流中浸泡数周的手机和相机，通常无法保留可读取的数据。巴拿马当局和荷兰专家都检验过这些物品，并未发现保存状况上的任何异常，但这一点在每一份认真的案情记述中都会反复被提及。

那90张夜间照片：如果两名女孩在4月1日后数天内就已双双死亡，那就没有人拍下这些照片。如果有一人活得足够久拍下了这些照片，那她就得在丛林中独自存活至少一周，几乎没有食物、水源极少。如果是别人拍的，那又会是谁？

背包中发现的胸罩：所有物品都没有显示出背包曾浸泡在河水中的迹象。一切都是干燥、相对整洁的。这与"女孩们坠入河中、背包随之被冲往下游"的情形并不吻合。

遗骸在广阔区域内的分散，可能表明是数月间被河水冲散所致，也可能指向其他情况。巴拿马调查人员并未认定该案已确立任何替代性解释。

荷兰家属与官方记录

克丽丝·克雷默斯和丽萨妮·弗龙的家人始终未曾接受巴拿马方面的结论是完整的。荷兰国家刑事调查局对此案进行了自己的审查，发现巴拿马方面的调查存在重大缺漏。一位独立的荷兰法医专家得出结论，那只靴子里的骨头没有显示出与严重坠落相符的创伤迹象，这表明克丽丝的死因可能并非撞击所致。

巴拿马政府在未提起任何指控的情况下结案。荷兰政府多次要求获得剩余证据的查阅权限。围绕物证的谈判持续了数年。

家属委托了多次私人调查。均未得出确定性的替代结论。这起案件已被荷兰记者、犯罪纪实研究者、退休执法人员以及多国的法医专家审视过。但没有人提出过一个能够满足所有物证的事件版本。

现有证据所指向的情形

对现有证据最站得住脚的解读是：克丽丝和丽萨妮在越过山脊后发生了导航失误，走向了库莱布拉河谷方向的错误一侧，发现自己身处无法穿越的地形之中，补给耗尽，并在某个时刻遭遇了致命伤害，很可能是在河中或河附近。两人中或有一人存活了数天之久。那些夜间照片，代表着一次未曾得到回应的求救尝试。

另一种解读，得到部分调查人员及大量网络分析的支持，认为4月1日当天或附近曾发生了并非意外的事件，而背包及其内容物是被留在了发现地点，而非被水冲到那里的。

两种解读都能与部分证据相符，但都无法与全部证据相符。

从技术层面而言，这起案件至今仍未结案。从未有任何人被指认为凶手，也从未有过任何指控。大部分骸骨被发现的库莱布拉河谷，距最近的城镇有数小时车程，道路几乎难以通行，其中大片区域从未被彻底搜索过——正是这种模式，让莫拉·默里案几十年来始终悬而未决。

克丽丝·克雷默斯与丽萨妮·弗龙于2014年4月1日清晨出发徒步。她们在上午11点于小径起点为自己拍下微笑的照片。她们下一张被确认的影像，是四个月后在丛林河流中发现的一只登山靴内的一段骨头。而在这两个时刻之间，那90张黑暗中拍下的照片，是任何人所拥有的、关于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唯一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