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阿诺克失踪殖民地:117人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1590年8月,约翰·怀特走下船,踏上了如今北卡罗来纳州沿海罗阿诺克岛的土地。他已经离开了三年,战争、风暴以及伊丽莎白时代英格兰那套繁琐拖沓的官僚程序不断耽搁着他的归期。他留下了117名殖民者,其中包括他的女儿埃莉诺,以及他的外孙女弗吉尼亚·戴尔——美洲大陆上出生的第一个英格兰婴儿。

他所看到的,是一片空无。

定居点已被遗弃。房屋被拆卸,而非被摧毁。围栏依然矗立。没有尸体,没有坟墓,没有任何暴力的痕迹。唯一的线索,是刻在堡垒入口处一根木柱上的一个单词。

CROATOAN(克罗阿托安)。

而附近的一棵树上,还刻着三个字母:CRO。

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殖民地

罗阿诺克殖民地是英格兰在新大陆建立据点的第二次尝试。1585年由拉尔夫·莱恩率领的第一次军事远征以失败告终。士兵们与当地阿尔冈昆人交恶,补给日渐匮乏,最终不得不搭乘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的船只返乡。

两年后,1587年,沃尔特·雷利爵士组织了一次性质截然不同的远征。这一次将是一个真正的殖民地:携带家眷,而非仅有士兵。有妇女,有儿童。是打算长久定居的人。

约翰·怀特是一位曾随1585年远征队一同前往的画家,被任命为总督。原计划是在更北边的切萨皮克湾定居。但船上的领航员西蒙·费尔南德斯拒绝将他们送往罗阿诺克以远的地方。一些历史学家怀疑,他更想赶紧去从事更有利可图的私掠活动。

于是,殖民者们被留在了罗阿诺克——一座已被他们的前人搞坏了邻里关系的岛屿。短短几周内,一名叫乔治·豪的殖民者在独自涉水捕蟹时,被当地武士杀害。殖民地与邻岛友好的克罗阿托安原住民之间的关系依然融洽,但与其他部族之间的紧张局势正在升温。

怀特意识到殖民地急需补给。殖民者们说服他亲自乘船返回英格兰。他于1587年8月下旬启程,承诺会很快回来。

结果,他再也没能踏上罗阿诺克的土地——一别就是三年。

失落的岁月

怀特抵达英格兰时,发现整个国家正全力应对与西班牙的对决。伊丽莎白女王已经征用了每一艘适航的船只,用于抵御西班牙无敌舰队的入侵。没有任何船只能够腾出来,送往大西洋彼岸那个渺小的殖民地。

1588年,怀特设法弄到了两艘小船,但船只被海盗截获,他被迫折返。直到1590年3月,他才终于争取到一次航行机会——即便如此,他也只是一艘私掠船上的乘客,而这次航行把罗阿诺克之行当成了顺路之事,并不上心。

等到怀特于1590年8月18日抵达该岛时,他的外孙女弗吉尼亚——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应该已经三岁了。

现场景象

怀特所看到的景象让人难以轻易解释。定居点是被小心拆除的。这不像是一场袭击留下的后果。殖民者们是有计划、有条理地离开的。

在离开之前,怀特和殖民者们曾约定过一套信号系统。如果他们需要迁移,就会把目的地刻在一棵树或一根柱子上。如果他们是被迫离开的,就会在名字上方刻一个马耳他十字。

现场没有十字。

CROATOAN这个词指向了克罗阿托安岛(即今天的哈特拉斯岛),位于南边约50英里处,是友好的克罗阿托安人的家园。怀特急切地想要前去查看,但一场风暴正在逼近。他船只的锚索崩断了。船员们急着南下前往加勒比地区劫掠,拒绝再做一次尝试。

怀特再也没有回去。他在雷利位于爱尔兰的种植园里度过了余生,用水彩描绘着那个他此生再也不会亲眼见到的新大陆。

各种理论

四百多年来,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和业余侦探们对117名殖民者的命运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解释。

融入当地部族

最广为接受的理论是,殖民者们由于补给日渐匮乏、无法维持自给自足,最终四散离去,融入了当地的原住民群体。CROATOAN一词表明,他们最初迁往哈特拉斯岛,与克罗阿托安人共同生活。

在殖民地消失后的数十年里,英格兰探险者报告称遇到过一些灰眼睛、浅色头发的原住民。到了18、19世纪,北卡罗来纳州罗伯逊县的伦比人自称拥有英格兰血统,并使用与罗阿诺克殖民者名册上相符的姓氏,包括戴尔、贝里、哈维和桑普森。

对伦比人的DNA研究结果并不确定,部分原因在于数个世纪的通婚使得追溯到某个具体的16世纪源头几乎不可能。

疾病与饥荒

树木年轮数据讲述了一个严酷的故事。1587年至1589年间,该地区经历了800年来最严重的干旱之一。殖民者们抵达时携带的补给有限,几乎没有耕种经验,而与那些最有可能进行粮食贸易的部族之间的关系也在恶化。

如果殖民地在饥荒压力下分崩离析,一些小群体可能已经分散到大陆各处,有的死于饥饿或疾病,有的则被原住民社群所接纳。

暴力事件

一些研究者指出了1607年抵达弗吉尼亚的詹姆斯敦殖民者留下的记录。据称,酋长波瓦坦曾告诉约翰·史密斯船长,他下令处死了那些曾与切萨皮克湾南端的切斯皮安人一起生活的罗阿诺克幸存者。史密斯甚至被出示了据称属于英格兰人的物品。

如果属实,这意味着至少有部分殖民者存活了近20年,才在部落间的冲突中被杀害。但波瓦坦的说法是通过翻译转达的,也可能只是一种政治姿态。

"戴尔石碑"

1937年,一名游客在北卡罗来纳州发现了一块刻有文字的石头,据称是怀特女儿埃莉诺·戴尔留下的信息。石碑上描述了"野蛮人"的袭击,以及她丈夫和女儿的死亡。此后几年间,又陆续出现了47块石碑,勾勒出一段错综复杂的内陆迁徙之旅。

如今,大多数历史学家认为,除了可能的第一块石碑之外,其余全部都是精心策划的骗局,很可能出自一名叫比尔·埃伯哈特的石匠之手——他借此骗取发现者的赏金。

现代考古学

近年来,科技为这一谜团提供了新的线索。

2012年,大英博物馆的研究人员重新审视了约翰·怀特绘制的一幅该地区原始水彩地图。借助X射线成像技术,他们发现地图上有一处补丁覆盖着一个符号,该符号似乎标记着乔文河与萨蒙溪交汇处的一处内陆地点,位于罗阿诺克以西约50英里处。

在这处被称为"X地点"的地方进行的考古发掘,已经出土了伊丽莎白时代的陶器碎片以及其他欧洲文物,表明部分殖民者可能已迁往内陆。发掘工作仍在进行中。

与此同时,在哈特拉斯岛,克罗地亚考古协会在一处可追溯至16世纪末的遗址中发现了英格兰文物,包括一柄剑柄和几块石板写字板的碎片。这些发现与殖民者曾与克罗阿托安人共同生活的说法相吻合。

经久不散的谜团

最可能的解释,往往也是最缺乏戏剧性的那一个。罗阿诺克失踪殖民地很可能并非死于某一场单一的灾难性事件。殖民者们分崩离析了。有些人南下投靠了克罗阿托安人。有些人西行去了内陆。有些人或许最终加入了切斯皮安人或其他部族。也肯定有人在那些残酷的干旱岁月中,死于饥饿与暴露于自然环境之中。

但"很可能"终究不是"必然",而记录中的空白足够巨大,让这个谜团始终未能被彻底解开。

我们知道,1587年,117人登上了北卡罗来纳州沿海的一座小岛。我们知道,他们的总督离开后,未能及时返回。我们知道,三年后再次抵达时,定居点已空无一人。

其余的一切,都刻在木头上,又被时间冲刷殆尽。正如三个世纪后的阿米莉亚·埃尔哈特失踪案一样,罗阿诺克一案留下的是证据,却没有答案。弗兰南群岛灯塔谜案呈现出同样令人难以释怀的模式:人去楼空,现场完好,却无从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