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兰荷南号:一艘船员全体带着惊恐面容死去的幽灵船

黎明时分,无线电中传来一阵电流噼啪声,摩斯电码拼出的文字将永远萦绕在海事史上。

"欧兰荷南号发出求救信号。我们正在漂浮。所有军官,包括船长在内,已在海图室和驾驶台死亡。全体船员可能已经死亡。"

一阵停顿。又是一些断断续续、难以辨认的点划信号。随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

"我要死了。"

之后便是沉默。

一艘死亡之船

1947年6月的某个时候——尽管有些记述将时间定在1948年2月——多艘航行于马六甲海峡的船只接收到了来自一艘名为欧兰荷南号的荷兰商船的求救信号。美国船只"巴尔的摩城号"和"银星号"通过三角定位确定了船只所在位置,并全速赶去查看情况。

它们所发现的一切,将成为海洋史上最令人不安的未解之谜之一。

"银星号"发现欧兰荷南号漫无目的地漂浮着,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火灾,没有明显的碰撞损伤,对信号也没有任何回应。这艘救援船的船员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登上一艘漂浮的停尸间。

当登船小队爬上甲板时,眼前是一幅噩梦般的景象。

尸体到处都是。

船长死在驾驶台上,双眼圆睁,茫然凝视着虚空。在海图室里,几名军官倒伏在各自的岗位上,仿佛是在执行任务途中突然被击倒。通讯官员被发现瘫倒在电报机上,手依然保持着发送最后一条讯息时的姿势,已经僵硬。

甲板下方的情况更加糟糕。船员们的尸体散落在船的各处——走廊里、机舱里、住舱里。就连船上养的狗也死了,牙齿仍朝着某个看不见的恐怖之物咆哮着,凝固在最后一刻。

但令人不安的不仅仅是他们已经死去,而是他们死去时看起来的样子。

凝固在恐惧中的面容

每一具尸体都带着同样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在无声地尖叫;双眼因恐惧而暴凸;面容扭曲成一副彻底的惊骇之相。他们的身体仰面躺着,双臂向外伸展,好似想要抵挡某种东西,脸朝上望向太阳。

救援小队形容他们是人类形态"恐怖的漫画式扭曲",仿佛杀死他们的东西极其恐怖,以至于死亡本身将他们生命最后一刻的恐惧永远凝固了下来。

然而,他们身上却没有一处伤痕。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暴力或搏斗的迹象,也没有任何疾病的征兆。仅仅是数十名男子,似乎在同一时刻死于纯粹、不掺杂任何其他因素的恐惧之中。

登船小队搜索了整艘船,拼命寻找幸存者、线索,或是任何能够解释所发生之事的证据。除了尸体,他们一无所获。

随后,他们决定将欧兰荷南号拖往港口,以便展开正式调查。

就在这时,火灾发生了。

一艘拒绝交出秘密的船

毫无预警地,浓烟开始从四号货舱涌出。转瞬之间,火焰就在整艘船上蔓延开来。救援小队几乎没有时间撤离,整艘船便已陷入一片火海。

随后,欧兰荷南号发生了爆炸。

爆炸的威力之大,竟将整艘船掀离水面,随后船体解体,沉入马六甲海峡的深处。这艘幽灵船所携带的一切秘密——无论是它运载的货物,还是可能解释船员命运的航海日志——都随之永远消失在了海浪之下。

"银星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艘神秘的船带着它的秘密沉入海底。

各种理论

数十年来,调查人员、历史学家和业余侦探们提出了各种解释欧兰荷南号灾难的理论。但没有一种能够完全令人信服。

毒气理论

最被广泛接受的理论涉及这艘船所运载的货物。有一种说法提到,一名德国幸存者被冲上马绍尔群岛的塔昂吉环礁,他向一位传教士讲述,欧兰荷南号当时运载着堆放不当的硫酸容器。当这些容器发生泄漏时,有毒烟雾充满了整艘船,导致船上所有人死亡。

但这无法解释受害者脸上的恐惧表情。硫酸中毒虽然极为可怕,但通常会造成明显的灼伤,而且并不会立即致命。

这一理论还有一个更为阴暗的版本,认为这艘船实际上秘密运载着某种更加凶险的东西:神经毒剂。在二战后混乱的局势中,中国境内存在着大量日本化学武器的库存,这些武器需要被秘密转移。一艘没有正式注册的船只,不会留下任何书面记录。

如果神经毒剂容器发生泄漏,症状将会与之吻合:迅速死亡、没有明显外伤、可能因神经毒剂暴露而出现面部扭曲。那么起火与爆炸呢?可能是海水进入货舱后引发的化学反应。

一氧化碳理论

一种更为平淡的解释认为,船上锅炉系统的故障导致一氧化碳缓慢充满了整艘船。一氧化碳无色无味——受害者在意识到自己正在中毒之前,可能根本毫无察觉。

但一氧化碳中毒通常会让受害者看起来平静安详,甚至面色红润。这无法解释那些凝固在恐惧中的面容。

超自然理论

一些研究者则走向了更为离奇的方向。他们认为,船员脸上的表情表明他们看到了某种东西——某种极其恐怖、足以将他们直接吓死的东西。

UFO爱好者则指出了事件发生的时间(1947年正是罗斯威尔事件发生的那一年)以及地点的偏僻性。另一些人则窃窃私语,谈论着海怪、诅咒,或者维度裂隙。

一艘或许从未存在过的船

欧兰荷南号之谜中最令人困扰的一点在于: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这艘船曾经真实存在过。

研究人员翻遍了《劳氏船级社登记册》——这是最权威的海事船只记录——却没有找到任何一艘同名船只的记录。荷兰、英国或任何其他海事国家都没有相关的注册记录。"银星号"已被初步确认身份,但它的航海日志中却没有任何关于救援行动的记载。

这个故事最早出现在1940年一家意大利报纸《小日报》上,作者是一名海事无线电操作员兼自由撰稿记者西尔维奥·斯凯利。同一位作者在1948年发表了扩展版本,每次讲述都会添加新的细节——幸存的德国水手、神经毒剂理论、具体的求救信号内容。

每次这个故事被重新刊登,都会变得更加戏剧化。日期发生了变化。地点也变了。细节不断增加。

西尔维奥·斯凯利到底是在报道事实,还是在编造虚构故事?他究竟是在传述一桩真实的海事谜案,还是在打造一个将会俘获数代人想象力的都市传说?

荷兰报纸《机车报》在1948年刊登了一组三部分的系列报道之后,觉得有必要加上一则声明:"整个故事看起来显然像是一种幻想,一段惊心动魄的海上传奇。然而另一方面,作者西尔维奥·斯凯利本人则向我们保证,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是有据可查的。"

持续不休的谜团

欧兰荷南号幽灵船的故事,始终处在历史与传说之间一个奇特的地带。它太过详尽,无法被彻底否定;却又记录得太过匮乏,无法得到证实。

也许,一艘荷兰货轮确实曾运载着某种违禁货物穿越马六甲海峡,船员在泄漏的毒气中痛苦死去,而证据也在随后的爆炸中沉入海底。也许,来自战时的日本神经毒剂最终流落到一艘未经注册的船只上,在防护措施失效时导致船上所有人丧命。

又或者,一名身在的里雅斯特的记者,编造了一个幽灵故事,而这个故事以其完整性彻底俘获了公众的想象力,以至于八十年来一直被当作事实反复传述。

我们知道船只确实会失踪。我们知道战后时期一片混乱,各国政府通过非正式渠道转移着各种危险物资。我们也知道,海上的火灾与爆炸足以摧毁一切证据。

而我们也知道,在马六甲海峡的某个地方,海底静静躺着两种可能之一:要么是一艘真实的船,载满了真实的尸体,他们的脸至今仍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那副恐惧的表情中;要么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段拒绝消亡的传说所留下的重量。

"欧兰荷南"这个名字,从印度尼西亚语大致翻译过来是"来自棉兰的人"的意思。但这艘船的船员却始终未能被确认身份。他们的姓名、国籍、家人——全都消失了,要么葬身大海,要么消散于虚构之中。

也许这正是这个故事中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如果欧兰荷南号是真实的,那么数十名男子在难以言喻的恐惧中死去,却被历史遗忘。如果它不是真实的,那么我们已经为一群从未真正存在过的幽灵哀悼了整整八十年。

无论哪种情况,这个故事中都有某种东西,始终不肯放我们离开。

---

欧兰荷南号至今仍是海事史上最具争议的谜案之一。无论是事实、虚构,还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那最后一条无线电讯息——"我要死了"——所留下的画面,至今仍萦绕在近一个世纪后人们的想象之中。

关于更多无法解释的历史失踪事件,参见我们对弗兰南群岛灯塔谜案和1908年通古斯大爆炸事件的调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