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指南：美好年代的巴黎

如果你一生只能穿越到一座璀璨而注定消逝的城市，那就选1900年的巴黎吧。世界博览会刚刚开幕。地铁崭新落成。林荫大道上的电灯正一盏盏亮起。图卢兹-罗特列克的海报贴满了红磨坊周边的小巷。贵族们依旧举办派对，仿佛二十世纪永远不会到来，而蒙马特的艺术家们正悄然创造着即将降临的那个世纪。

这也是一座充斥着马粪、肺结核、残酷阶级分化的城市，还有一桩最近发生、名为德雷福斯事件的腐败丑闻，仍在撕裂法国社会。所以，在你把手表调回1900年之前，这里有一份实用指南，教你如何在美好年代的巴黎生存、融入并享受这趟旅程。

首先，了解你即将踏入的是什么样的地方

美好年代的巴黎不是一座博物馆。这是一座约270万人口的运转中的城市，正处于一场巨大的经济与文化繁荣之中——这场繁荣大约始于1871年，在普法战争的灾难之后，而没有人知道它将在1914年随着第一次世界大战而终结。这座城市在自信、金融、文化，以及赤裸裸的不平等方面都极其"富有"。

你最稳妥的掩护身份，是来自英国、瑞士或美国的外国访客，前来参观世界博览会。这场博览会是完美的托词。1900年间，将有大约五千万人造访巴黎，其中许多人法语并不流利。你可以对自己的家庭住址含糊其辞，用美元或英镑对答如流，并对当地风俗礼貌地表示困惑。

除非你真的是法国人，否则不要假装自己是法国人。1900年的巴黎人在你说完第一句话之前，就能识破你的假法语口音。

穿着要得体

现代服装几秒钟内就会暴露你的身份。美好年代有着极其明确的服装轮廓，几乎每个出现在公共场合的人都穿着它。

对男性而言，基本装备是：

• 深色羊毛三件套西装，外套扣至高位
• 硬挺的白衬衫，配可拆卸领口
• 深色领带或领巾
• 擦亮的皮鞋
• 一顶帽子。永远要有帽子。早晨戴圆顶硬礼帽，晚间戴高顶礼帽，夏天戴草编平顶帽

对女性而言，要求更为苛刻：

• 一条长及脚踝的长裙
• 一件高领的合身衬衫
• 一件紧身胸衣（你会恨透它，但为了逼真，这是不能省的）
• 出门时永远戴手套
• 一顶硕大的帽子，常常缀有羽毛、丝带，甚至整只人造鸟

避免鲜艳的合成染料、现代面料、拉链、运动鞋，或任何带有可见标志的物品。带一个小手袋或串珠手包，而不是背包。把手表留在未来，怀表才是正确的选择。

熟悉街道环境

1900年的巴黎是一座充满马匹、泥泞与喧嚣的城市。城中同时约有十万匹马在工作，拉着出租马车、公共马车、送货车和私人马车。街道虽已铺砌，却层层覆盖着粪便、尿液，以及持续降雨带来的径流。

巴黎地铁第一条线路于1900年7月19日开通。你可以乘坐它从万塞讷门到马约门，票价固定。这条地铁很小、昏暗、略显潮湿，却令人振奋。你至少该乘坐一次。不过，不要指望它有任何接近现代交通卫生标准的地方。

若要走更远的路程，可以搭乘马拉公共马车或双轮出租马车。上车前先谈好车费。如果想显得像位见多识广的访客，招手拦一辆fiacre，一种双马拉的小型出租马车。小费要给，但要轻而恒定地给。

三个你绝对不能错过的地方

世界博览会

1900年世界博览会沿塞纳河从战神广场一直延伸到荣军院广场。它向世界展示了有声电影、柴油发动机、扶梯，以及作为一种成熟风格的新艺术运动。蓝色展馆和"老巴黎"重建区绝对不容错过。大宫和小宫都是崭新建成的。亚历山大三世桥也是。

早晨买好门票，中午沿中央大道游览，尽量在黄昏时分置身于电力宫内，看灯光亮起的那一刻。那是那一年世界上最壮观的景象。

红磨坊

蒙马特的红磨坊正处于巅峰时期。康康舞如今已成为一种完全职业化的舞台表演，舞者们是小有名气的明星，图卢兹-罗特列克则用他的海报使这家歌舞厅永垂不朽。观众成分混杂：游客、记者、微服出行的贵族、艺术家、性工作者，偶尔还有间谍。

作为外国人，你可以安全地前往观赏。不要对任何事表现出震惊。1900年的红磨坊，其表演性与商业化程度正如它表面所呈现的那样，围绕它产生的道德恐慌，很大程度上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塞纳河畔的旧书商

上午十点左右，沿新桥与皇家桥之间的河畔散步。旧书商们的绿色木箱里堆满了二手书、版画和小册子，书商们会彬彬有礼地跟你讨价还价。这是巴黎少数几个能让你悠闲逛上一个小时、无人要求预付款的地方之一。

吃什么，喝什么

美好年代巴黎的食物，从惊艳绝伦到暗藏危险，跨度极大。在高端领域，这是奥古斯特·埃斯科菲耶的时代，他正在丽兹酒店革新专业烹饪。在低端领域，外围区的肉铺仍在出售一些如果你不懂门道就会让你生病的肉类。

对访客而言的安全选择：

• 在体面的中产阶级餐厅享用一份定食套餐
• 在圣日耳曼大道上的利普这样的啤酒馆吃一份牛排薯条
• 分别购买面包、奶酪和葡萄酒，在公园长椅上组合享用
• 在一家已经营业至少三十年的咖啡馆喝咖啡配点心

应避免的事物：

• 夏季的贝类海鲜
• 贫困街区公共喷泉的水
• 无标签瓶装的苦艾酒。正宗苦艾酒没问题；1900年的假苦艾酒中掺有可能致盲的着色剂
• 未冷藏的奶油

政治、金钱，以及不该提起的话题

1900年的巴黎仍未从德雷福斯事件中恢复过来——这是一桩令人痛心的司法冤案，一位名叫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的犹太籍陆军上尉被错误地判定犯有叛国罪。此案已将法国社会分裂为德雷福斯派与反德雷福斯派。埃米尔·左拉已逃往英国。围绕此事件的公共讨论充满了紧张气氛。

如果有人提起此事，就静静地听。不要表态。如果被逼问，就模糊地表示支持正义，并将话题引向世界博览会。无论如何，绝不要就1900年法国的犹太人生活开随意的玩笑。这个话题的氛围已被彻底毒化。

其他应避免的话题：1871年的巴黎公社、法国最近在非洲和印度支那的殖民军事行动，以及任何特定贵族家庭的私生活。可以谈论的话题：地铁、埃菲尔铁塔、新的电力照明、时尚、戏剧和天气。

货币是法郎。小费要轻，但要用硬币显眼地给。把纸币藏在衣服下的钱袋里。1900年的扒手是专业的、组织严密的，能在熙攘的林荫大道对面一眼看出游客的钱包。

健康与生存

你应当在出发前接种现代医学所能提供的一切疫苗。肺结核是这座城市的头号死因。霍乱疫情已经结束，但伤寒和痢疾依然常见。只饮用瓶装矿泉水、餐酒，或冲泡得当的咖啡和茶。吃饭前要近乎强迫症般地洗手。避开公共浴场。

随身携带一小瓶干净的水以备不时之需，以及一条手帕来应对灰尘。这里的街道，既有令人屏息的优雅时刻，也有令人难以承受的气味时刻。

无论如何都不该做的事

让我帮你避开一些经典的错误。

不要：

• 提及第一次世界大战、俄国革命，或任何1900年之后的政治事件
• 向医生解释疾病的细菌理论（他们知道；有些人还持不同意见）
• 在任何餐厅高声赞美德国
• 唱任何1900年之后的歌曲
• 若你没准备好被礼貌地追问是为哪家报社撰稿，就不要声称自己是记者
• 除非有当地人陪同，否则夜间不要进入拉丁区
• 未经明确许可，不要试图给任何人拍照

最重要的是，不要向任何人预警1914年8月即将发生的事。美好年代的巴黎，正是一座尚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一切的城市，而这也正是它如此美丽、值得一游的部分原因。不要为了他们，也不要为了你自己，而打破这份美好。

你不该错过的体验

如果你在1900年的巴黎只能拥有一个瞬间，那就在傍晚时分登上老佛爷百货公司的屋顶露台。新的电力路灯正沿着林荫大道一盏盏亮起。埃菲尔铁塔灯火通明。马车沿着歌剧院大道行驶。某处传来军乐队的演奏声。人们讲着飞快的法语，喝着小杯的葡萄酒，点着香烟，笑着。

大约九十分钟里，这座城市看起来正如你见过的每一幅描绘它的画作，只是更喧闹，更鲜活。你正在见证欧洲某种特有自信的最后岁月，是巴黎相信自己是世界中心的最后一段辉煌时光。

轻装简行，穿着得体，用硬币付小费。美好年代的巴黎不容易应对得当，但它仍是任何穿越旅程中最值得驻足的一站。如果你对处于历史转折点的另一座欧洲城市感兴趣，我们关于1495年里斯本的指南记录了葡萄牙首都在帝国崛起前夕的模样，而1793年革命巴黎则展示了同一座城市最危险的时刻。只是尽量别提19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