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的1925年开罗指南

1925年的开罗绝非一座博物馆。此刻的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不像博物馆。这座城市正处于转型之中:一部分是新艺术风格的旅馆与欧式百货商店,一部分是自10世纪以来就持续运转的中世纪阿拉伯城市,而这一切都被裹挟在一场进展迅猛、饱含愤怒的政治浪潮之中。

埃及名义上已经独立三年。街头几乎没有人真正相信这一点,而你会在谢菲尔德酒店大堂看到的那些英国军官,也绝非在此度假。

1925年开罗的历史塑造着你此行的方方面面——从谁会热情迎接你,到谁会以那种留给占领者宾客的冷淡审视目光打量你。

好消息是:1925年的开罗因此而充满活力。三年前图坦卡蒙陵墓的发现,已使尼罗河成为全世界想象力的焦点。每一家欧美报纸都在此地设有驻站记者。咖啡馆里的争论异常激烈,傍晚的滨河大道美不胜收,而只要你知道去哪儿吃,这里的食物堪称非凡。

以下是你抵达之前需要了解的一切。

了解你即将踏入的这座城市

1925年的开罗是数座城市层层叠加而成的。

第一座是欧洲城市:伊斯梅利亚区、格济拉岛,以及自1860年代起由渴望在尼罗河畔建一座巴黎的赫迪夫伊斯梅尔所修建的宽阔林荫大道。这里坐落着各大旅馆——埃兹贝基亚花园旁的谢菲尔德酒店、大陆-萨伏伊酒店、滨河大道上的塞米拉米斯酒店——此外还有欧洲银行、百货商店,以及沿主要街道定时行驶的有轨电车。这里的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汽车,而且为数不少。

第二座是伊斯兰开罗:位于欧洲区北面和东面的老城,穿梭其中的是可追溯至法蒂玛王朝时期的中世纪清真寺、集市与宣礼塔。970年的法蒂玛开罗——这座城市在近一千年前、刚刚建城时的模样——让人得以一窥这片中世纪街区的源头。这里坐落着哈利利集市,艾资哈尔大学在此培养伊斯兰学者已近千年,街道也窄到两头满载的驴子几乎无法交汇而过。

第三座是叠加在前两者之上的政治之城:民族主义的开罗,华夫脱党的会议在此召开,阿拉伯语报纸在此印刷,关于彻底摆脱英国统治的对话在此认真而急迫地进行。作为外国访客,你不会轻易看见这座城市。但你会在某些对话在你走进房间时戛然而止的那一刻,感受到它的存在。

你的掩护身份

你应该扮演一名与考古或新闻业相关的外国游客。1925年,这两类人随处可见,而且都被认为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如果你讲英语,人们会默认你是英国人,这在一座对英国人心怀怨怼、事出有因的城市里并不十分自在。声称自己是瑞士人、美国人或法国人的国籍会更容易一些。1925年的美国人受到热烈欢迎:他们有钱,不是占领者,而且埃及媒体一直饶有兴趣地关注着美国流行文化。

随身携带一本托马斯·库克旅行指南。埃兹贝基亚广场上的托马斯·库克办事处是一家老字号机构。持有库克代金券的游客立刻会被认作是某种熟悉的类型,这能保护你免于身份不明带来的麻烦。

不要在还不清楚大致落脚地点的情况下就贸然抵达。十月到四月是旅游旺季,各大旅馆的房间很快就会订满。六月你有更多选择,但酷热意味着你会需要一台电风扇,而滨河大道一侧较好的房间还带有一丝凉风。

为气候和场合着装

开罗的夏天酷热难当:五月到九月,气温超过38摄氏度是常事。欧洲侨民社区里,男性穿轻质亚麻西装,女性穿高领宽松棉布连衣裙。你会看到埃及男性在街市里穿着长袍,而受过教育的中产阶层则混穿欧式和受奥斯曼影响的服装。

除了格济拉体育俱乐部的泳池,任何公共场合都不要穿短裤。在伊斯兰街区或清真寺附近,不要穿无袖服装。这座城市的着装标准正处于转型期——欧洲区的年轻开罗人几乎完全穿西式服装——但这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而误判自己身处何地是很容易发生的事。

随时带上一顶帽子。没有帽子,正午的烈日会在一小时内让你失去行动能力。白天适合戴宽檐草帽,傍晚则适合戴较轻的毡帽。

三件你绝对必须做的事

埃及博物馆

坐落在解放广场的埃及博物馆于1902年开放,收藏着世界上最集中的法老时代文物。1925年,随着卡特的发掘工作持续进行,图坦卡蒙的文物正分批从卢克索运抵,馆方策展人仍在为它们腾出空间。你在别处只能在照片中见到的黄金珍宝,正开始在一楼展厅陆续陈列。

请在上午十点之前早早前往,那时暑热还可忍受,旅行团也尚未到来。一楼北翼的前王朝和古王国展厅,比图坦卡蒙展厅安静许多,也以自己的方式更加令人不安。那些已经盯着墙壁看了四千年的雕像,自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黄昏时分的哈利利集市

哈利利集市是世界上持续运营时间最久的市场之一,始建于14世纪末,坐落在一座法蒂玛时期商队旅店的旧址上。1400年鼎盛时期的马穆鲁克开罗——哈利利集市前身刚刚建成之时——展示了创造出你眼前这一切的文明鼎盛时的样貌。黄昏时分,当最炙热的暑气消退,这里会变得真正非凡:巷弄里点起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与香料的气息,铜匠敲打着托盘,布商在门口高声叫卖,还有一片咖啡馆的网络,自马穆鲁克时期起,男人们就一直坐在那里争论不休。

第一次造访时不要独自前往。请旅馆推荐一位向导,按价付费而不必讨价还价(你付的是安全与方向感,而非商品本身),让他们带你穿过游客通常到达不了的深处巷弄。主入口附近的纪念品市场只是一场表演,而它背后的市场才是真货。

无论看起来多么真实、价格多么低廉,都不要向集市里的任何人购买古董。埃及当局在这方面的执法日益严格,你绝不会想带着一件会在过境时惹麻烦的东西离开。

傍晚在卡斯尔尼罗桥上看尼罗河

这座连接开罗市中心与格济拉岛的大桥于1872年建成,至今仍保留着原有的埃及复兴风格石雕。傍晚六点,当尼罗河上的光线把水面染成锤打过的铜色、费卢卡帆船结束一天的航程归来时,这里是世界上最美的城市景观之一。

在桥上站上三十分钟。看着费卢卡帆船。看着滨河的马车。看着这座城市结束一天时的样子。你所在的这个地方,六千年来一直是文明赖以组织运转的核心事实,而在卡斯尔尼罗桥的一个美好傍晚,你能感受到这一整条事实的分量,正透过脚下的石头向上涌来。

该吃什么、去哪儿吃

1925年的开罗有两个截然分离的美食世界,你都应该去体验。

欧洲世界:谢菲尔德酒店著名的长酒吧供应冰镇啤酒和还算过得去的欧式菜肴。从1920年代初就在后来被称为塔拉特哈布广场的地方营业的格罗皮糕点店,供应开罗最好的糕点和上乘咖啡。格济拉体育俱乐部的餐厅能吃到不错的牛排,还能远离游客路线。

埃及世界:清晨到侧街上找一家豆泥摊,吃一份用橄榄油和孜然慢炖的富尔梅达梅斯蚕豆,配新鲜面包。正午在街边摊吃一份柯夏丽。晚上,到穆伊兹大街周边的街巷去找一家供应烤鸽子和烤蔬菜的餐馆。鸽子肚里塞着米饭和香草,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是开罗的街头美食。这在谢菲尔德酒店是吃不到的。

不要喝自来水。不要吃靠近市场排水沟的摊位食物。伤寒和痢疾是真实存在且相对常见的风险。坚持吃刚在明火上烹制过的食物,或选择明显有欧洲顾客光顾、因而厨房达到欧洲标准的场所。

你会碰上的政治局势

1925年,开罗的民族主义政治绝非纸上谈兵。萨阿德·扎格卢勒领导的华夫脱党在1924年的议会选举中大获全胜,却在1924年11月李·斯塔克爵士将军遇刺后,在英国的压力下被迫辞职。这一事件让埃及与英国的关系恶化多年。

1925年,政治气氛十分紧张。报纸每天都因议会斗争、宪政争论和英国存在的报道而销售一空。你会在咖啡馆里听到男人们表达强烈的意见,他们没有理由为一位外国访客而有所收敛。

请倾听,不要争辩。你所听到的种种不满都真实存在,且已积累了几十年。正确的回应是表现出兴趣,而非展开辩论。你无需为英国政府的决定负责,而在对话早期把这一点说清楚,会比试图为其辩护或解释更能让你顺利前行。

1925年的开罗回馈那些用心留意的访客。它美丽、令人疲惫、政治上生机勃勃,以一种完全属于自己的频率运转着。在你旅馆的屋顶上,一个晴朗的早晨就能望见的吉萨金字塔高原,已经在那里矗立了四千五百年。而在它脚下的街道上争论不休的这座城市,以某种形式,也已在那里存在了这段时光的大部分岁月。二者都值得你全神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