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的明治东京指南（1880年）

如果你想造访一座比现代史上任何一座首都都变革得更快的城市，那就把时间机器调到1880年的东京。明治维新已经过去十二年。武士阶层已被正式废除。西式火车往返于新桥与横滨之间。一份日报——《东京日日新闻》——自1872年起持续发行。皇室已从京都迁入原江户城。银座正拔地而起一栋栋砖楼。而在同一条街道上，身着和服的男子与身穿常礼服的男子擦肩而过，电报线的嗡鸣与街头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当时世界上现代化速度最快的城市。所以在你把手表拨回1880年之前，这里是一份实用指南，教你如何在明治东京生存、融入并享受这趟旅程。

首先，了解你即将踏入的是什么样的地方

1880年的东京人口约八十万。这里是年轻的宪政改革运动、中央集权的皇家官僚体系，以及一场剧烈转型中的经济体的所在地。曾经支配日本社会结构长达七百年的武士阶层，已于1873年被正式废除。许多前武士如今成了公务员、军官，或是苦苦支撑的小店主。另一些人则获得政府公债作为补偿，却眼看着公债贬值、积蓄化为乌有。

这座城市正经历着巨大的物理变迁。1872年的银座大火促使当局沿主要商业街道建起西式砖楼。煤气路灯、马拉公共马车，以及人力车（一种直到1869年才问世的新发明）穿行于依然保留着大片传统木造建筑的街区之间。

你最安全的身份掩护是一名来访的西方技术顾问或商人，或许与横滨的某个外国租界有所关联。1880年的东京聚集着相当数量的外籍教师、工程师、军事顾问和传教士，统称为"御雇外国人"（受雇外国人）。他们大多受政府合同聘用，享有公认的社会地位。

不要假扮成日本本地人。日语说得不地道的外国人很常见，也被普遍接受。而假装拥有自己并不具备的流利日语的外国人，很快就会露馅。

穿得像本地人

1880年东京的服饰正经历着戏剧性的过渡。同一个人可能在某些日子穿传统日式服装，另一些日子则穿西式服装，全看场合而定。

对于西方男性，应穿：

• 深色常礼服外套或西装外套
• 高领硬挺白衬衫
• 深色马甲
• 与外套配套的呢绒长裤
• 擦亮的皮鞋
• 高顶礼帽或圆顶礼帽

对于采用西式装扮的日本男性：

• 同样的西式装束，通常搭配日式发型（大多数男性已在1871年"断发令"后剪去发髻，但也有人蓄起了新式胡须）

对于传统日本男性：

• 深色和服搭配袴（分裆式长裤）
• 羽织外褂
• 足袋加草履或木屐

对于西方女性：

• 一件当季流行的长款束腰裙
• 束身衣（没错，为求逼真仍是必需品）
• 手套
• 带羽毛或缎带的帽子
• 系扣皮靴

对于采用西式装扮的日本女性：

• 西式服装十分罕见，仅限于与鹿鸣馆圈子相关的上流女性——而鹿鸣馆要再过三年（1883年）才会正式开馆。此刻尝试西式装扮的女性行事都相当谨慎。

对于传统日本女性：

• 应季花纹和服配腰带
• 得体的发型（西式烫发尚未传入）
• 白色足袋与草履

如果你是西方访客，就坚持穿西式服装。外国人穿日式服装在社交上颇为微妙，可能被视为矫揉造作。

适应街道的节奏

1880年的东京以令人目眩的方式将新旧交融在一起。马拉公共马车行驶在主干道上。人力车随处可见。第一批马拉有轨电车要到1882年才会出现。火车往返于新桥站与横滨之间。主要大道两侧竖立着电报杆和电线。

但只要离开主干道走上一个街区，你就置身于旧江户之中。木造建筑、狭窄的巷弄、公共澡堂、歌舞伎剧场、艺伎街区、日本桥的鱼市，以及矗立数百年的佛教寺院，都依旧照常运转。

天黑后随身携带一盏小灯笼。主要道路上有路灯，但一进入居民巷弄很快就消失不见。留意文化氛围的骤然转换——一条起始于西式东京的街道，走不到四个街区就可能已经置身于旧江户。

三个你绝不能错过的地方

银座

新落成的银座砖石街道是明治现代化最直观的象征。煤气灯沿大道排列。西式橱窗陈列着进口商品。报社、钟表匠、摄影师和西式裁缝纷纷在此立足。傍晚时分沿银座走一遭，看看这座城市最富表演性的现代面貌。

浅草

相比之下，浅草仍是旧江户的文化核心。浅草寺的寺院群每日都吸引着朝圣者。街头艺人、小吃摊、歌舞伎剧场和娱乐街区营造出一种自德川时代以来大体未变的氛围。浅草寺的宝藏门目前正在修缮，此前它曾在1865年的一场大火中受损。

选一个庙会日前去。从小摊贩那里买一把扇子或一幅木版画。看一场歌舞伎表演。

新桥站

东京最初的主要铁路车站建于1872年，是明治早期日本被拍摄次数最多的建筑之一。车站及其站台、从横滨驶来的蒸汽火车，以及各色人群的交汇——来自条约口岸的外国旅客、政府官员、传统日本商人，还有好奇的旁观者——共同造就了明治时代最令人难忘的场景之一。

你可以花几钱买一张前往三十公里外横滨的车票。至少体验一次这段旅程。沿海岸线行驶的这段路，堪称十九世纪末旅行中最难得的体验之一。

如何与人交谈而不惹麻烦

1880年的日语口语在词汇和敬语等级上与现代日语有显著差异。即便是流利的现代日语使用者，在明治时代的东京人听来也会显得外国腔十足。首都里大多数受过教育的日本男性都具备基础的英语、法语或德语书写能力，与外国人的交流互动常常就以这些语言进行。

如果你不会日语：

• 请一位懂英语的向导，或通过外国租界联系相关人士
• 随身携带写有常用请求的日语字条
• 学几句基本的问候语和道歉语

以下几条通用规则会有所帮助：

• 遇到官员或长者时轻轻鞠躬
• 进入日本人家中前务必脱鞋
• 用双手接过奉上的茶或清酒
• 不要在公共场合大声擤鼻涕
• 避免随意触碰任何人（尤其是女性）
• 为官员或贵人的队列让路

如果警察或政府官员询问你的来意，请给出简短礼貌的回答。明治政府的官僚体系极为严密，对外国人的行踪跟踪得十分周密。

该吃什么，该避开什么

明治东京的饮食反映了这个国家的文化交融。传统日本食物——荞麦面、寿司、天妇罗、味噌汤、米饭、腌菜、鱼类——仍是城市饮食的主流。但西式食物正日益普及。因佛教缘由在江户时代被禁食的牛肉，已于1870年代重新引入并大受追捧。面包、黄油、啤酒和西式糕点在部分餐厅也已出现。

对访客而言安全的选择：

• 在繁华街头摊位吃一碗荞麦面或乌冬面
• 在小餐馆吃一份烤鱼
• 在日本桥摊贩处吃天妇罗
• 牛锅（明治时代的创新料理，一种牛肉火锅）
• 在任何信誉良好的店家喝绿茶或清酒
• 在银座的西式咖啡馆吃面包、黄油、喝咖啡

需要留意的事项：

• 夏季在不熟悉的店家吃生鱼
• 来自开放式沟渠的水
• 在低质量店家吃不熟悉的西式食物（西式餐饮的基础设施仍在发展中）
• 空腹饮用过量清酒
• 庙会期间不熟悉的街头小吃

你应该简单了解的政治背景

1880年的明治政府正处于一场涵盖法律、军事、教育与基础设施的宏大改革计划之中。武士阶层已被废除。全民征兵制已经实施（1873年）。西式学校正在普及。派遣高级官员出访西方各国的岩仓使节团（1871—1873年）已经结束，带回了关于日本应采纳何种改革的详尽报告。

自由民权运动的势头正在增强，要求制定宪法并设立民选国会。板垣退助、大隈重信等人是这场运动中的公众人物。他们所要求的宪法最终将于1889年颁布。

旧武士阶层（其中一部分曾在1877年的西南战争中起兵反叛）与新兴官僚精英之间存在着紧张关系。西方列强在1850至1860年代强加给日本的不平等条约，仍是全民族怨愤的根源。

如果你必须谈论政治，就重复对明治天皇的常规颂词，避免在政府与民权运动之间选边站队，绝不要批评皇室制度。

无论如何都不要做的事

让我帮你避开一些经典的失误。

不要：

• 随意议论皇室
• 批评天皇
• 未脱鞋就进入佛寺或神社的圣域
• 触碰日本刀（此时它们仍在逐步被收缴，仍是政治上的敏感话题）
• 未经许可试图给人拍照
• 贬损日本以抬高中国
• 为不平等条约辩护
• 夜间独自进入娱乐街区

最重要的是，不要预言任何日本未来的军事事件。1880年的明治日本正处于自我建构的过程之中。与中国的战争（1894—95年）和与俄国的战争（1904—05年）都还在未来。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些。

你不该错过的体验

如果你在明治东京只能拥有一个瞬间，那就在日落时分站上日本桥，俯瞰河上的往来船只。满载着大米、蔬菜和木材的船只沿水道缓缓移动。电报线在你头顶嗡嗡作响。银座的砖砌立面在南方泛着光辉。旧江户的木造建筑向北方和东方延伸开去。新桥附近某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你正在见证人类历史上最迅速的文明转型之一在你眼前实时展开。你此刻造访的这座东京，将在四十年内成为一个主要工业强国的首都。再过七十年，它将成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城市之一。

随身携带一盏小灯笼，拿不准时就鞠躬，永远记得脱鞋。1880年的明治东京，是任何时间旅行行程单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目的地之一。

若想了解相关的日本历史指南，请参见平安京时间旅行指南，1000年和战国日本时间旅行指南，156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