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的蒙古哈拉和林指南

如果你的时间机器是为雄心壮志而校准的，那就把它调到1250年的哈拉和林。蒙古帝国是人类历史上疆域最大的连续陆地帝国。它的都城坐落在蒙古中部鄂尔浑河谷上游，是一座主要由夯土和木材建成的规划城市，四周环绕着蒙古包营地和商队，充满了从高丽到法兰西各国前来的使节。

这里也是一处严寒、多尘、拥挤、官僚气息浓厚到近乎凶猛的地方，是任何旅行者所曾涉足过的最奇特的十字路口之一。所以在你打包之前，这里是一份实用指南，教你如何在蒙古哈拉和林生存、融入并享受这趟旅程。

首先，了解你即将踏入的是什么样的地方

哈拉和林由成吉思汗于1220年代作为大本营创建，并在其子窝阔台治下于1235年正式定为帝国都城。到1250年，在脱列哥那皇后摄政及蒙哥汗初登汗位之际，这座城市已演变成一种奇特的混合体：一半是传统的草原营地，一半是有城墙环绕的行政都市。

城市本身面积不大，或许只有一平方公里，四周环绕着一道土墙，开有四座城门。城内设有中国人、波斯人、维吾尔人、契丹人和欧洲访客各自的外国人区，还有分开的宗教街区——佛寺、清真寺、聂斯脱利派基督教堂和道教神祠彼此相隔不过几步之遥——城市中心则是被称为"图们阿木嘎兰"的皇宫，意为"万安宫"。

城墙之外，四面八方都是蒙古包营地、牲畜圈和商队。实际人口很可能数倍于城墙内的人数。

你最安全的身份掩护是一名外国使节，或依附于某个使团的商人。1250年的哈拉和林接待着来自教皇、高丽、塞尔柱苏丹国、哈里发国以及俄罗斯诸公国的使者。几乎没有人指望一个外国人能说一口流利的蒙古语。

穿得像本地人

1250年的草原与城市服饰讲究分层穿着、镶毛边，专为应对剧烈的温差变化而设计。商人或使节的身份地位，更多体现在布料的质地而非剪裁款式上。

对于男性，应穿：

• 一件长款夹棉长袍（长袍，蒙古语称"德勒"），右衽压左衽，在胸前交叠，腰间束带
• 羊毛或皮革长裤
• 毡靴或皮靴，靴尖上翘
• 镶毛边的帽子或毡帽

对于女性，应穿：

• 更长的德勒长袍，下摆垂至小腿中部或脚踝
• 已婚女性佩戴高耸硬挺的头饰（罟罟冠，或称"孛黑塔"），以桦树皮和丝绸制成，有时高达一英尺以上
• 毡靴或皮靴
• 骨制或银制发簪

不要穿鲜艳的化纤色彩。1250年的蒙古纺织品偏爱红、蓝、棕、金诸色，富裕人家使用丝绸。避免修身的现代剪裁轮廓。腰间佩带一把带鞘小刀用于进食，切勿用于炫耀。

至关重要的一点：绝不要踩踏蒙古包的门槛。踩踏门槛是严重的冒犯行为。要跨过去。永远如此。

适应严寒与风尘

哈拉和林海拔约1,500米。冬季极为严酷，气温经常降至零下30摄氏度以下。夏季短暂、干燥，且常常尘土飞扬。春季则会带来沙尘暴。

如果可以选择，最好在五月末到九月初之间前往。即便如此，也要随身携带一件厚重的毡斗篷。鄂尔浑河谷的风一小时内就能让气温骤变20度。

尘土无处不在。街道并未铺砌。马车、马匹、羊群和行人不断卷起干燥的尘云。在人流密集处用布巾遮住口鼻。

三个你绝不能错过的地方

银树

皇宫中最著名的物件，是由被俘的巴黎金匠纪尧姆·布歇于1250年前后设计的哈拉和林银树。这棵树能出四种不同的饮品——马奶酒（艾日格）、中国米酒、蜂蜜酒和葡萄酒——通过蛇形与狮形的出口分别流出。一尊会吹响号角的银制天使会在需要添酒时向侍者发出信号。

如果你获准进入皇宫（这通常需要依附于某个外国使团），便可一睹此树真容。1253年抵达哈拉和林的方济各会修士鲁布鲁克的威廉，曾写下一段关于这棵树的著名描述。

外国人街区

一个下午的时间内走遍契丹、汉人和穆斯林街区。你会听到至少六种语言，闻到不熟悉的食物气味，看到三种不同宗教传统的仪式队伍相互交错却互不冲突。蒙古宫廷务实的宗教宽容，将是你遇到的最令人惊讶的事情之一。

清真寺公开发出礼拜宣礼。佛教僧侣用藏语诵经。聂斯脱利派基督徒用叙利亚语举行礼拜仪式。蒙古的可敦们有时会在同一周内出席不止一场仪式，以示对不同传统的尊重。这种融合是真实存在的，即便这背后的政策考量是出于实用主义。

皇家宝库

如果你依附于某个使团，或许能从一段恭敬的距离外，看到存放着来自帝国各地贡品的库房。中国的丝绸、波斯的白银、高丽的黄金、西伯利亚的貂皮，以及新近征服的俄罗斯诸公国的战利品，都汇聚于此。这是1250年世界上任何一座城市中，跨大陆财富最为集中的展示。

如何与人交谈而不惹麻烦

蒙古语颇为艰深，1250年的外国人中鲜有人通晓。哈拉和林大多数外交和商业对话都通过译员进行。这些译员中许多是维吾尔人，他们构成了帝国识字文书阶层的主体。

如果你不会蒙古语，应当寻求以下帮助：

• 通过你的商人赞助人雇请一名维吾尔或契丹译员
• 使用波斯语，它是贸易中的第二通用语
• 如果能找到欧洲教士，可用蹩脚的拉丁语或意大利语交流

以下几条通用规则会有所帮助：

• 未获邀请绝不进入蒙古包
• 落座时靴底切勿朝向主人
• 接受一切奉上的食物和饮品，即便只是浅尝
• 不要拒绝马奶酒；它是神圣之物，拒绝会被视为冒犯
• 遇到官员时轻轻鞠躬

如果一位蒙古贵族询问你的来意，请通过你的译员给出简短而恭顺的回答。冗长的、未经邀请的长篇大论并不受欢迎。

该吃什么，该避开什么

哈拉和林的饮食反映了整个帝国的风貌。当地饮食以肉类和乳制品为主，羊肉、马肉、牛肉、牦牛肉、马奶、酸奶、奶豆腐（阿茹勒）和发酵马奶酒（艾日格）是饮食的核心。进口食物则包括中国的小米和大米、波斯的干果，以及中亚的面包。

对访客而言安全的选择：

• 从公共厨房买一份羊肉炖菜（舒楞）
• 新鲜的烙饼
• 充分发酵的艾日格，用皮囊盛装
• 波斯商人处买的干果
• 外国人区里的烤肉串

需要留意的事项：

• 未经发酵的生马奶（会立刻让你肠胃不适）
• 城外的河水
• 任何气味不对劲的、不熟悉的发酵乳制品
• 你不了解其制作方式的异域礼物性食物

拿不准时，就照着身边看起来最普通的旅人吃什么就吃什么。

货币、礼物与驿站系统

蒙古经济使用几种不同的货币。以分数计重的银锭是大宗交易的标准货币。元朝政权发行的中国纸币在这一时期开始流通，外国商人对其态度谨慎。波斯的银币第尔汗也被接受。

如果你想在帝国境内快速移动，蒙古的驿站系统"站赤"是中世纪世界的奇迹之一。它并非供随意使用，但如果你依附于某个官方使团，就可以沿着这些驿站行进，每隔三十到五十公里便有马匹可供更换。这套系统绵延近一万公里，将哈拉和林与北京、撒马尔罕和大不里士连接在一起。

凭借合适的凭证，你可以在大约三十天内从蒙古抵达中国。没有这些凭证，你就只能步行、私下骑马，或是等待商队。驿站系统正是蒙古帝国得以维系统一的原因之一。

你应该简单了解的政治背景

1250年，帝国正处于政治过渡期。1248年贵由汗去世后，是脱列哥那皇后及其他摄政者主导的空位期。蒙哥汗将在1251年的忽里勒台大会上被推举为大汗，具体是即将发生还是刚刚发生，取决于你抵达的确切时间。

避免对派系纷争表态。不要贬赞某个具体的宗王世系，除非你确知自己在与谁交谈。以蒙哥及其兄弟忽必烈、旭烈兀为代表的拖雷家族正在崛起。窝阔台家族正走向衰落。此地的内部政治可能是致命的。

其他应避免的话题还有：近期基辅的陷落（1240年）、近期在匈牙利和波兰的战役（1241年），以及任何关于下一阶段征服行动的猜测。

无论如何都不要做的事

让我帮你避开一些经典的失误。

不要：

• 踩踏蒙古包的门槛
• 把马奶酒倒在地上（这就像把主人的祝福扔回他们脸上）
• 让靴底朝向长者
• 完全拒绝奉上的食物或饮品
• 未经邀请就试图直接与大汗说话
• 经过神圣的敖包（石堆祭坛）时不按顺时针方向绕行
• 在禁猎的皇家园囿中捕猎或杀死动物

最重要的是，不要预言帝国的未来。1250年的蒙古世界相信自己将永世长存。你不应该成为那个道破真相的人。

你不该错过的体验

如果你在哈拉和林只能拥有一个瞬间，那就选一个晴朗的傍晚，站在城市的土墙上，望向鄂尔浑河谷西面的落日。风吹过草丛。数千座蒙古包营地的炊烟升腾，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商队沿着贸易之路缓缓前行。三种不同宗教的钟声以略有差异的节奏交替鸣响。

你正在见证人类历史上疆域最大的连续陆地帝国的运转中枢。维系着这一切的，是马匹、纸张，以及一张由使节和译员构成的网络——在这一个奇异的时刻，他们让整个欧亚大陆感觉像是一片可以协商的单一空间。

带上你的毡斗篷，小心地啜饮马奶酒，永远不要侮辱一匹马。1250年的哈拉和林，是任何时间旅行行程单上最非凡的目的地之一。

若想了解蒙古人所吸纳与影响过的文明，我们的帖木儿撒马尔罕指南，1400年展示了蒙古统治结束一个世纪后中亚的模样，而元大都指南，1280年则带你前往忽必烈帝国的东方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