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指南:1776年殖民地费城

你刚刚现身在英属北美最大的城市中,而且正值其历史上最一触即发的时刻。此刻是1776年,费城即将成为一个国家的诞生地——又或者,视接下来几个月的走向而定,成为一片叛国罪的焦土废墟。无论如何,你都赶上了这一切。

初见印象:美洲的雅典

踏出集市街,准备好迎接感官过载。1776年的殖民地费城是一座挤满三万灵魂的城市,街道呈砖房棋盘状排列,空气中弥漫着马粪、木烟,以及那种独属于殖民地的、混合着焦油、鱼腥与革命气息的味道。

威廉·佩恩当初以「神圣实验」之名建立的这座城市,如今已彻底变成了另一番模样——一个引信极短的火药桶。你会立刻注意到,似乎人人都在争论。在酒馆里,在街角,在州议会大厦的院子里。每个人嘴边都挂着同一个问题:独立,还是和解?

欢迎来到此刻地球上政治情绪最高涨的地方。

该穿什么:革命风尚

**男性:**背心、马裤和亚麻衬衫是基本装备。再加一顶三角帽(这里称之为翘边帽)和带扣皮鞋。外套的颜色很重要——避免任何看起来太像保皇党的颜色。棕色、绿色和蓝色是安全之选。除非你想被误认为英国同情者或极度脱节的商人,否则跳过扑粉假发。

**女性:**合身的胸衣、衬裙,再配一顶软帽。已婚妇女会遮住头发;未婚女性则可以稍微展露一些。你的鞋子将是带小跟的皮鞋,而且没错,走在这些鹅卵石路上会很疼。

**关键提示:**千万不要穿红色。英国军队穿红色。还需要进一步解释吗?

住哪里:殖民地住宿

第二街靠近核桃街的城市酒馆是你最佳的选择——大陆会议的代表们下班后都在那里喝酒、密谋。你可能会看到约翰·亚当斯抱怨本地的啤酒(他更喜欢新英格兰的苹果酒),或者托马斯·杰斐逊在角落里可疑地沉默不语。

房间每晚约两先令,按殖民地标准来说算贵的。如果你囊中羞涩,可以试试第四街的印第安女王酒馆——客人略显粗鲁,但生蚝极为出色。

除非你喜欢与三个陌生人同床共枕,醒来发现钱包不翼而飞,否则请避开滨水区的旅店。

该吃什么:革命美食

以18世纪的标准而言,费城的美食条件相当优越:

**早餐:**咖啡(没错,这里很流行——茶的历史在波士顿茶党事件后发生了急剧的政治转向,殖民地居民出于原则已大体上摒弃了茶),配面包、黄油,或许再加一些冷肉或奶酪。

**主餐:**海龟汤是本地招牌菜——特拉华河盛产鳄龟。胡椒锅汤(牛肚、蔬菜,以及足以让你鼻窦畅通的大量黑胡椒)随处可见。野味派、烤牛肉,以及来自附近河流的新鲜鱼类,构成了大多数菜单的补充。

**街头小吃:**摊贩售卖的肉派、姜饼,以及一种叫「shrub」的饮品——一种以醋为基底的果汁饮料,听起来令人作呕,实际却出奇地清爽。

**甜点:**苹果坦西饼(一种煎蛋卷与蛋糕的混合体)、漂浮岛,以及西拉伯布(用酒打发的奶油)。糖很贵,因为——你猜对了——与英国的贸易纠纷。

必看时刻

独立厅(州议会大厦): 就是这里。栗子街上那座砖楼,大陆会议在此召开。1776年7月,他们将通过一份宣言,使每一位代表都成为对英王的叛徒,罪可致死。尽量在自由钟敲响时身处院子中(没错,它现在就已经裂了)。

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宅邸: 这位伟人本人住在集市街,不过他此刻正在法国,魅惑着路易十六的宫廷。他的房子顶上装有避雷针——那是他发明的。向邻居们打听他的事;他们各有各的看法。

滨水区: 特拉华河的码头混乱而迷人。来自西印度群岛、英国(暂时还是)以及其他殖民地的船只卸下货物,而来自十几个国家的水手们则在附近的酒馆里畅饮、斗殴。

基督教堂: 北美最高的建筑,高196英尺。本杰明·富兰克林、乔治·华盛顿和其他开国元勋都在此礼拜。厢式座位是分配给富裕家族的——除非你已经租下了某一间,否则不要坐进去。

不该做的事

**不要谈论未来的事件。**1776年的人们并不知道他们会赢。许多人预期自己会被绞死。若随口提及革命最终会成功,你要么会被视为疯子,要么会被怀疑是掌握着令人不安情报的间谍。

**不要公然携带英国货币。**大陆纸币已经存在,但已在贬值。硬币是通用的,但若炫耀满口袋的英镑,会让你显得可疑。

**不要在混杂场合质疑奴隶制的正当性。**没错,这个话题令人深感不适。没错,宣言将宣称人人生而平等,而许多代表本身却拥有奴隶。这一矛盾将始终萦绕这场革命,并将继续萦绕美国。请小心行事——这是1776年。

**不要喝生水。**水井已被污染。每餐都配啤酒、苹果酒或葡萄酒。这不是酗酒;这是生存之道。

政治格局:谁是谁

**爱国者:**他们想要独立。领袖包括约翰·亚当斯(才华横溢、言辞尖锐)、本杰明·富兰克林(魅力四射、深藏不露),以及乔治·华盛顿(身材高大、庄重威严,目前正在纽约努力维系一支军队)。

**保皇派:**约三分之一的人口仍支持英王。他们在酒馆里会保持沉默,但可能会向不该知道的人举报你。

**摇摆不定者:**另外三分之一尚未做出决定。他们有生意要打理,有家人要保护。

**贵格会教徒:**费城的创立者官方立场为中立,这谁也不能满足。他们的和平主义即将变得极不受欢迎。

需要避开的危险

**天花:**正值疫情爆发。留意挂在染病住户门外的红旗。穿过街道绕行。

**强征队:**英国海军需要水手。天黑后不要在滨水区附近喝醉,除非你想醒来发现自己已在一艘不知开往何方的船上。

**政治暴力:**涂柏油裹羽毛的私刑是真实存在的。保皇派印刷商的店铺已被捣毁。人们情绪如火山般一触即发。请谨言慎行。

**蚊子:**费城周围的沼泽以圣经级别的数量繁殖蚊虫。夏天极为难熬。

购物:革命零售

**书籍:**集市街上多家印刷商出售各类物品,从政治小册子(托马斯·潘恩的《常识》是畅销书)到欧洲文学作品。
**银匠:**费城的银匠是殖民地中最出色的匠人之一。一套茶具是完美的纪念品,虽然带着几分讽刺意味。
**药铺:**几乎每个街角都有草药、药物,以及功效存疑的专利药方。
**市场:**高街每周两次的集市是殖民地中规模最大的。周边乡村出产的农产品、肉类、鱼类、奶酪和手工艺品应有尽有。

出行方式

步行。费城的棋盘式布局使其成为世界上最便于导航的城市之一。街道以特拉华河为起点向西编号——逻辑清晰,超前于其时代。

若要进行更长的旅程,可雇一匹马,或搭乘往返于费城与其他城市之间的马车。道路状况很糟。请预留额外时间,并自带食物。

一日生活

**清晨5点:**城市苏醒。教堂钟声响起。仆役开始打水。

**早晨7点:**商铺开门。街道上挤满了推车、小贩,以及匆忙赶往各自生意的人们。

**中午12点:**晚餐时间(一天中的主餐)。一切都停下来。酒馆座无虚席。

**下午2点:**州议会大厦的钟声召唤国会重新开会。商业活动恢复。

**傍晚6点:**商铺关门。夜间娱乐开始——酒馆饮酒、纸牌游戏,若运气好还有戏剧演出。

**晚上10点:**街道空无一人。守夜人提着灯笼巡逻,报着时辰和天气。「十点整,一切平安!」

必须见证的时刻

如果你只能在这里待一天,那就选7月4日。站在州议会大厦的院子里,聆听《独立宣言》首次被公开宣读。观察人们听到自己不再是英国臣民时的表情——他们如今是,用一个几乎尚不存在的词来说,美国人。

有些人会欢呼。有些人会落泪。有些人会紧张地四下张望,深知他们刚刚目睹的一切,使他们所有人都成了对抗这个地球上最强大帝国的叛徒。

历史并不总是高调宣告自己的到来。但这一天,在这座城市,它几乎是在呐喊。若想了解另一个关键时刻的美国城市,请参见1890年镀金时代纽约指南。

最后的建议

轻装上阵。保持水分(但不要靠喝水)。让你的政治立场保持灵活。而且无论如何,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来自未来。

在1776年的费城,那是你能说出口的、最不可信的一句话。

「穿越者指南」系列为造访历史上最迷人的目的地提供实用建议。制作本文过程中,没有任何真正的时间机器受到损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