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指南：1590年伊丽莎白时代的伦敦

你刚刚在1590年的泰晤士河北岸现身。空气最先扑面而来——煤烟、河泥、动物粪便,还有某种可能是腐烂鱼类的混合气味。欢迎来到伦敦。人口:大约二十万人,挤在一座本该只容纳三分之一人口的中世纪城市里。伊丽莎白一世正在位,莎士比亚是个二十六岁的无名小卒,正在涂写他最早的剧作,而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刚刚烧了西班牙国王的胡子。这是英格兰的高光时刻,而伦敦正是这一切的心脏。

以下是你的生存之道。

穿什么(这关乎你的性命)

伊丽莎白时代的英格兰严格执行禁奢法令,而这可不是建议。穿错了布料,你可能会被罚款或逮捕。紫色丝绸?那是留给王室的。猩红色?只有一定等级以上的贵族才能穿。

**男性:**亚麻衬衫(基本相当于内衣)、紧身上衣(合身的夹克)、灯笼裤(看起来滑稽但绝对是标准装束)、羊毛长袜、皮鞋。再戴上一顶平顶帽——按法律规定,平民周日必须戴帽。

**女性:**里面穿亚麻衬裙,外面是胸衣和裙撑裙(kirtle),最外层是长袍。围裙表明你是劳动阶层,而这正是你想要的效果。用女帽或头巾盖住头发,除非你想招来不必要的注意。

**关键法则:**坚持穿棕色、灰色和暗淡的绿色。未染色的羊毛是最安全的选择。明显穷困却穿得过于富贵会招来窃贼。穿得太寒酸又会被当作流浪汉抓起来——这里的流浪法极其严酷。

吃什么(以及要避开什么)

忘掉你对英式食物平淡无味的一切印象。伊丽莎白时代的烹饪辛香浓烈——肉豆蔻、肉桂、丁香、姜、藏红花。富人吃饭简直像在比赛。

早餐并不真正作为一顿正式餐存在。大多数人用面包、奶酪和麦芽酒来"破斋"。没错,早餐喝麦芽酒。水会比瘟疫更快要你的命,所以麦芽酒才是真正安全的选择。淡啤酒(酒精度很低)连孩子都喝。

**吃饭的最佳选择:**找一家"普通馆"(ordinary)——这是一种在固定时间、以固定价格(通常一便士左右)提供套餐的酒馆。你会得到浓菜炖汤(pottage)、面包,也许还有些羊肉或牛肉,以及随便喝的麦芽酒。面包街上的美人鱼酒馆是文人聚集之地,但切普赛德附近任何一家普通馆都能让你吃饱。

街头小吃随处可见。泰晤士街沿岸熟食店卖的肉馅饼。冬天有热烤苹果(hot codlings)。烤栗子。牡蛎便宜得离谱——是穷人的食物,论桶沿河岸出售。

**要避开的:**任何来自河里的东西。泰晤士河是一条露天下水道。从中捕的鱼理论上可以吃,但风险真实存在。除非你的肠胃是铁打的,否则也别碰鳗鱼派。

出行方式

伦敦是可步行的城市——整座城市面积不过一平方英里左右,四周环绕着有七座城门的古罗马城墙。但"可步行"不等于"愉快"。

街道狭窄,许多地方没有铺设路面,中央有一条露天排水沟,里面流淌着……什么都有。靠近建筑物一侧("靠墙一边")行走,以免被楼上倾倒的便壶溅到。若听到"Gardyloo!"的喊声(源自法语"gardez l'eau",意为"当心水"),意味着有人即将倾倒污物——快走。

伦敦桥是横跨泰晤士河的唯一一座桥,而它本身就是一段体验。桥上沿线建有店铺和住宅,最高达七层,本质上是一座悬浮在河面上的村庄。走到南沃克一端,你会注意到叛徒的头颅被插在尖桩上示众。别盯着看,别评论,继续走就是。

如果你需要过河又不想走桥,可以雇一艘舴艋(wherry,水上出租船)。数千名船夫在泰晤士河上营生,一便士就能带你摆渡过河。喊"Westward ho!"或"Eastward ho!"招呼船夫。他们就是1590年的网约车司机,而且对什么都有一堆有趣的意见。

各种危险(数量众多)

瘟疫是最大的威胁。伦敦自1563年以来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疫情,但小规模发作时有发生。每周瘟疫死亡人数超过三十例时,当局会关闭剧院和公共集会场所。如果你看到门上画着红色十字并写着"愿主怜悯我们",那户人家已被隔离。绕道走,快走。

犯罪猖獗,尤其是在"自由区"(Liberties)——那些不受市政管辖的地区,比如南沃克、舰队街附近的阿尔萨提亚,以及肖迪奇的部分地区。扒手在市场和剧院的人群中作案。骗子(coney-catchers)对新来者施展精心设计的骗局。一个常见的把戏是:有人"不小心"在你附近掉了一枚戒指,然后一名同伙出现,声称那是金戒指,愿意分一半价值,只要你先付一小笔钱。那不过是黄铜。走开就是。

法律严酷而公开。小偷小摸可能会被在拇指上烙印。严重盗窃意味着在泰伯恩(靠近现今大理石拱门)被绞死,而这会像体育赛事一样吸引人群围观。叛国者会被绞刑、开膛并分尸。身为天主教神父本身就是死罪。管好你的宗教观点,别对外说。

卫生按现代标准根本不存在。屠夫把内脏倒在街上。制革匠用尿液鞣制皮革。史密斯菲尔德市场附近或舰队沟(Fleet Ditch)沿岸的气味会让你眼睛发酸。如果能弄到的话,随身带一个香丸(插满丁香的橙子)或浸过玫瑰水的手帕。

必看体验

剧院(没错,就是莎士比亚)

穿过河去肖迪奇,在窗帘路(Curtain Road)上找到"剧场"(The Theatre)——这是最早专门建造的剧院,由詹姆斯·伯比奇经营。他的儿子理查德正逐渐成为英格兰最伟大的演员。花一便士站在场地中间当"站客"(groundling)。再花一便士,你就能在楼座里坐下。

莎士比亚此刻正在创作早期作品——大概是《维洛那二绅士》或《驯悍记》。演出在下午进行(没有人工照明),现场氛围更像是一场足球比赛而非安静的剧场。人们吃、喝、起哄、扔东西。演员们的布景极简,但服装华丽——剧团在一件戏服上花的钱,比一个演员一年的工资还多。

熊苑斗兽

在河南岸的南沃克,熊苑提供的正是其名字所暗示的东西……熊被拴在柱子上,任由獒犬撕咬。这非常受欢迎——连女王本人都会观看。它残忍、喧闹,是这个时代具有代表性的娱乐活动之一。你不必喜欢它,但应该明白,它在当时的普及程度不亚于你所处时代的电影院。

皇家交易所

托马斯·格雷欣爵士于1571年建造了这座宏伟的有顶市场和交易大厅,以安特卫普交易所为蓝本。一楼是来自欧洲各地商人做生意的地方——威尼斯玻璃商、佛兰德斯布商、西班牙酒商。楼上的回廊设有奢侈品商店。这是伦敦最接近购物中心的地方,建筑本身也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圣保罗大教堂

不是你在明信片上见过的雷恩式圆顶——那要等一百年后才会出现。这是老圣保罗大教堂,一座巨大的哥特式教堂,原来的尖塔在1561年被闪电击毁,此后再也没有重建。中殿被称为"圣保罗步道"(Paul's Walk),奇特地兼具圣地与公共市场的功能。律师在此会见客户,仆人在此寻找雇主,扒手在人群中作案——这一切都发生在教堂内部。柱子上贴的告示广告涵盖从待售房屋到丢失马匹的各种信息。

能救你一命的礼仪

问候礼节至关重要。对任何地位高于你的人讲话时要脱帽。男性鞠躬,女性行屈膝礼。"sirrah"这个称呼只能用于地位低下者——用错了很容易挑起争端。

**饮酒习俗:**如果有人递给你酒,一定要接受。拒绝是一种侮辱。酒馆里通用公用杯——所有人共饮一个器皿。尽量别去多想这件事。

**宗教:**英格兰是新教国家,官方如此规定。周日必须去教堂,缺席要被罚款。任何天主教同情心都要绝对保密——由弗朗西斯·沃尔辛厄姆爵士掌管的伊丽莎白间谍网络,眼线无处不在。

**货币:**一名劳工日薪约六到八便士。一便士能买一条面包、一夸脱麦芽酒,或站在剧院看戏的位置。一先令(十二便士)能在一家不错的普通馆吃到一顿像样的饭。随身带零钱——露出金币会让你成为目标。

你的离场策略

别待过1592年。那一年瘟疫会卷土重来,肆虐凶猛,夺走约一万五千名伦敦人的性命,并令整座城市停摆近两年。剧院关闭,剧团巡回演出,伦敦变成一座空城。

但现在,在1590年,你正赶上这座城市的黄金时刻——因击败无敌舰队而信心满满,新思想、新剧院、新世界的发现让整座城市充满活力。它肮脏、危险、喧闹。贫富差距惊人。惩罚手段(字面意义上的)是中世纪式的。但这里有一种能量,一种"一切皆有可能"的气息,使伊丽莎白时代的伦敦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令人心潮澎湃的城市之一。

只是留意你脚下的路。

想了解更多不同时代的伦敦,我们关于1540年都铎伦敦的指南将带你回到亨利八世治下五十年前的时代,而1780年乔治王朝伦敦则展示了这座城市两个世纪之后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