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的殖民前马尼拉指南（1570年）

关于1570年的马尼拉,你需要知道的第一件事是:西班牙人就要来了。马丁·德·戈伊蒂今年早些时候率领一支侦察部队从宿务抵达,与苏里曼王的部众交战后撤退。米格尔·洛佩斯·德·莱加斯皮正在南方巩固西班牙在这片群岛上的权力。到了明年,一支规模更大的军队将卷土重来,将这座设有栅栏的聚落夷为平地,并在其上开始建造一座有城墙的殖民城市。

你的时间窗口很窄。而这座即将消失的城市,值得一见的地方多得惊人。

你眼前的是什么

1570年的马尼拉坐落于巴石河南岸,位于河流注入一片宽阔避风海湾的地方。河对岸北边,相隔几百米的水面,便是更古老、更庞大的通多王国,由苏里曼的舅父拉坎杜拉王统治。这两个聚落之间存在着一种由亲缘关系、竞争与商业伙伴关系构成的联系,这种关系已经塑造了这一带群岛数代人的历史。

这座聚落由竹子与厚重木材构成的栅栏围绕,沿河岸延伸,并向陆路方向延伸而去。这不仅仅是一道防御周界——它也是一处受管制贸易区的边界,货物在此接受检验,商业关系在此得到管理。城墙之内,尼帕棕榈屋以高脚柱立于水面之上及河边的低地。这种建筑设计正是为应对数月酷热与暴雨的热带气候而生:高耸的屋顶能迅速排水,四面开敞以利通风,竹制地板则让空气得以在下方流通。

政治权力的中心是苏里曼王的居所——一座比周围民居更为坚固的建筑,饰有雕刻的木质细部,还有一处可俯瞰河上交通的平台。苏里曼的宫廷深受文莱苏丹国政治与文化的影响。精英阶层信奉伊斯兰教,身着带有马来风格的服饰,并将自己视为一个更广阔的海上穆斯林世界的一部分,这个世界从马六甲经婆罗洲一直延伸到菲律宾南部诸岛。普通民众则维持着万物有灵信仰与新近传入的伊斯兰习俗相混杂的状态,这在当时并不被视为矛盾。

如何出行

巴石河是你的主要交通干道。如果你想高效或长距离出行,不要试图主要靠步行来穿行马尼拉。这座聚落是围绕水域组织起来的,几乎所有值得抵达的地方都可以乘小船到达。西边宽阔的海湾则是大型贸易船只停泊之处。

在海湾中,你会看到中国帆船——这是来自福建与广东、平底的大型贸易船只,已经在这条航线上往来至少一个世纪。船上的商人携带瓷器、丝绸、铁器与金属制品向东而来,又带着蜂蜡、黄金、森林产品与棉布返航。这种贸易正是马尼拉商业财富及其在区域贸易体系中政治地位的引擎。

来自婆罗洲的较小马来舷外船载着商人,他们往往也代表着文莱苏丹国的商业与政治利益。爪哇及其他东南亚船只则季节性出现。在晴朗的清晨,海湾上的景象是1570年太平洋世界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贸易场景之一。这里可见的商路向北通往明代北京,向南穿过爪哇群岛,将马尼拉与一个海上世界连接起来,而这个世界的早期巅峰正是满者伯夷的杜洛乌兰。

在河流本身之上,配有竹制平衡杆的独木舷外船载着货物与乘客,往来于这座聚落、通多与上游各地之间。这些船只速度快、价格低廉。学会如何上船而不失去平衡。

穿着与外貌

当地的着装标准比欧洲或东亚文化背景下的任何服饰都要轻便。男性穿一种名为"巴罗"(baro)的无领短上衣,下身缠一条布料。女性则在长长的缠身裙外穿巴罗。两者通常都是手织棉布,有时染有几何图案的植物染料。鞋履是可选的,而且常常干脆不穿。

黄金则是最能颠覆你固有认知的元素。这一时期抵达的西班牙编年史作者,毫不掩饰地对普通民众所佩戴黄金的数量感到惊讶。耳环、项链、臂环、脚环以及精美的腰带扣饰,在各个社会阶层都很常见。这一地区的黄金贸易由来已久,当地工匠将这种金属打造成极为精致的花丝细工。不要空手前来而不带任何金饰。佩戴银饰会被解读为贫穷或外来身份——两者都毫无用处。

你的外貌本身并不像你的穿着与举止那样重要。马尼拉的贸易属性意味着市场上各种外貌都司空见惯。真正会让你显得像外人的,是你的衣着、如果你穿鞋的话那双鞋子,以及你未能读懂那些构成陌生人互动准则的社交暗示。

食物与饮水

大米是主食,几乎每一餐都会出现。它种植于内陆的梯田上,经由河流系统运至马尼拉。这里的鱼类供应十分丰富——海湾与河流出产虱目鱼、多种贝类,以及每日新鲜捕获的小型河鱼。椰子几乎出现在每一道菜里:椰子水是可靠的安全饮品,椰肉既是食物也是烹饪媒介,椰叶更承担着十几种实用的建筑用途。

由椰糖汁制成的醋是当地烹饪中主要的酸味来源。发酵虾酱则充当调味料与盐分来源。这里的味道比中国菜或欧洲菜更为酸辣浓烈,但一旦适应,也相当美味。

不要饮用河水。椰子水安全且随处可得。当地的酒精饮品包括图巴酒(tuba),这是一种由椰子或尼帕棕榈汁发酵而成的棕榈酒,广泛可得,酒精浓度中等。它不如桶装葡萄酒那样口感稳定。

绝不能做的事

不要对达图(datu)表现出不敬。马尼拉的社会以巴朗盖(barangay)单位组织而成,每个单位由一位酋长领导。达图对其治下民众及其巴朗盖内商业交易的权威,按当时的惯例是不容置疑的,他也无需向等级之下的任何人为自己的决定辩解。在达图自己的领地上冒犯他,不是一次社交失礼,而是一个法律上、乃至肢体上的问题。

未经邀请不要触碰宗教物品。1570年马尼拉万物有灵信仰与伊斯兰教的混合状态,意味着这两种传统正处于持续的博弈之中,尤其是在精英阶层。无论来自哪种传统的圣物,都不是供外人猎奇把玩的东西。

克里斯短剑(kris)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一件武器。有地位的男性都会随身佩带。这既不是询问的邀请,也不是让人凑近端详的邀请。

消失前值得一看的景象

黎明时分从巴石河口望去的景色——中国帆船停泊在海湾中,晨光越过内陆的群山洒落而下——1571年之后便不复存在。殖民前的马尼拉——它的木栅栏、立于高脚柱上的尼帕屋、贸易平台与舷外船交通——将全部被拆除或焚毁,取而代之的是内城,一座建于同一地点的西班牙石墙城市。

这座聚落商业区中的制金工匠所打造的珠宝,将在征服后的一年内被劫掠、熔化或运走。这一时期的西班牙记录证实,他们在1571年从马尼拉与通多运走了数量可观的加工黄金。

当地识字阶层所使用的贝贝因文字,正被积极地用于日常通信与记录。由于它书写于竹子、树叶与木头之上,而非石头或烧制的陶土,几乎没有殖民前的菲律宾文本留存至今。你所目睹的,是一种在从未打算比其作者更长久留存的易腐材料上运作的、完全成熟的读写文化。

实用提示

如果你在1570年初,即马丁·德·戈伊蒂5月的侦察攻击之前抵达,这座聚落尚且完好,政治局势也尚未演变为公开危机。据征服后不久写成的西班牙记录记载,苏里曼王年轻、政治敏锐,且不倾向于不加抵抗地投降。他确实抵抗了。这座聚落在1571年被焚毁。

请在1570年初到来。留出时间,在硝烟升起之前看完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