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旅行者的拉帕努伊(复活节岛)指南(1500年)

恭喜。你已抵达地球上最偏远的有人居住岛屿,距智利海岸约3700公里,朝另一个方向距塔希提岛也大约相同的距离。附近没有陆地。没有备用目的地。你从悬崖顶端望出去,四面八方都是开阔的太平洋——而对于那些有意找到这个地方的人来说,情况也是如此,他们或许仅凭星辰、风向与鸟类的行为,便找到了这里。

据不同的遗传学与考古学研究而定,他们大约在公元1200年至1300年间抵达。你此刻造访的时间大约是1500年。这座岛屿正处于或接近其文化巅峰。拉诺拉拉库的采石场仍在运作。石像正在被雕刻、搬运,并竖立在沿海的阿胡祭台上。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气息,以及越来越多曾经生长棕榈树、如今已被清空的土地的气味。

以下是你走下时光机之前需要了解的事情。(想了解同一时代其他处于文化巅峰的边远社会,请参阅我们关于约公元1250年蒙古哈拉和林以及1540年都铎伦敦的指南。)

你将进入一个怎样的地方

1500年的拉帕努伊是一个由相互竞争的氏族组成的社会,每个氏族占据一片从海岸向岛屿内部的火山地带呈楔形延伸的领地。这座岛屿大致呈三角形,由三座休眠火山构成:西南部的拉诺考、东端的波伊克,以及位于中央、地势最高的特雷瓦卡山。它面积不大,约163平方公里,大致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的县。

人口大概在3000到8000之间。没人真正确知。酋长阶层"阿里基"(ariki)的威望,在很大程度上来自阿胡祭台与其上矗立的摩艾石像的规模与品质。一个拥有更大摩艾石像的氏族,是在就其祖先的力量传达某种明确的信息。建造一座摩艾石像,同时是一种政治、宗教与相互攀比的行为。

各氏族之间并非总是和平相处。到1500年,内部紧张关系已然真实存在,并将最终催生"胡里摩艾"(huri-moai)的做法,即推倒敌对氏族的石像。那是后话。眼下,重心在于建造。

你的首要任务:不要显得像是威胁

1500年的拉帕努伊人没有与外来陌生人接触的历史。在你抵达之前,这座岛屿至少已自我封闭了两个世纪。一个从海上冒出来的陌生人,会被以好奇与高度谨慎相混合的态度对待。

你需要一个掩护身份。最可行的说法是,你来自太阳落下方向的一座遥远岛屿,独自乘一艘小船航行,途中遭遇海难或被弃置。拉帕努伊人对于其海洋是遥远民族来源的这一概念确实存在,尽管颇为模糊。独自一人而非成群抵达,能让你显得不那么具有威胁性。不携带武器,或者至少不展示武器,是至关重要的。

你不会说拉帕努伊语。这是一个不小的问题。这种语言属于东波利尼西亚语支,与夏威夷语和塔希提语同源,直到19世纪才以任何可复原的形式被书写下来。带上耐心,大量使用手势与比划,并接受你最初几周将以哑剧的方式度过。孩子们会是你最好的词汇老师,因为他们充满好奇,而且有的是时间。

穿着与装备

不要穿任何现代物品。1500年拉帕努伊人的着装极为简朴:男性通常穿一条树皮布制成的腰布,女性则穿同种材质的裙子。斗篷在较冷的天气与仪式场合穿着。把任何合成材料、带金属配件或明显是工业制造的东西留在家里。

可以带来而不至于招致致命怀疑的有用物品包括:黑曜石工具(他们使用黑曜石,即火山玻璃,来切割)、贝壳鱼钩,以及有机纤维编成的绳索。这座岛屿本身就出产拉诺考的黑曜石,所以一把燧石或黑曜石小刀会显得很正常。相比之下,一把金属小刀则是16世纪的奇迹,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食物与饮水

1500年拉帕努伊人的饮食以红薯(kumara)为中心——这种作物是从南美洲引进的,这本身就是欧洲人到来之前一段真正了不起的海上交流史——此外还有鸡肉、鱼类、芋头、山药,偶尔还有海洋哺乳动物。红薯是主食。学会喜欢它的各种做法。

淡水来自火山口的湖泊与水井。西南部那座大型火山口拉诺考,拥有一片常年不干的淡水湖。采石场所在的火山拉诺拉拉库,也有另一片湖泊。这里的水质安全,供全体居民共用。

不要吃老鼠。你会看到大量波利尼西亚鼠(Rattus exulans),它们是由最早的定居者引入的,要么是有意作为食物来源,要么是意外藏身于独木舟的船体中带来的。它们已大量繁殖,并且是棕榈森林正在被剥蚀的原因之一,因为它们在棕榈树能够再生之前就吃掉了棕榈种子。拉帕努伊人偶尔确实会吃它们。如果你实在需要,也可以吃。但你应该不至于需要这么做。

采石场

如果你想理解这个文明的任何方面,你需要前往拉诺拉拉库——岛屿东侧的那座火山口,几乎所有的摩艾石像都是在那里雕刻出来的。在晨光正好的时候朝那里走去,你会看到山坡上布满处于各个完工阶段的石像,有些才刚从岩壁上粗略凿出轮廓,有些则已接近完工,矗立在雕刻过程中充当临时基座的坑穴里。

采石场在1500年前后仍在运作。你会在那里发现工人,他们使用玄武岩制成的石镐(toki)将石像从火山口压实的火山灰岩壁中凿出。这项工作缓慢、系统而井然有序。采石场中未完工的最大石像,后来被称为"巨人"(El Gigante),长逾21米,始终未能完工,或许是因为人们判定它太过庞大,无法搬运。

不要触碰摩艾石像或工具。未经当地人带领,不要擅自进入采石场。这里进行的工作既是宗教性的,也是实用性的,而未经邀请的参与是无法开脱的。

阿胡与摩艾本身

摩艾石像并非矗立在岛屿内陆。它们矗立在沿海岸建造的石制平台"阿胡"之上,面朝内陆、朝向氏族的领地,而非朝向大海。复活节岛摩艾石像凝望大海的形象,是文明衰落之后才出现的画面,是石像被推倒、重新摆放的结果。而在1500年,这些"活着的"石像面朝内陆,守望着它们所守护的人民。

它们还戴着红色石帽。普卡奥(pukao),这种以来自普纳保另一处采石场的红色渣岩制成的圆柱形发髻,戴在许多已完工的摩艾石像头顶。灰色石面、红色石帽与拉长的耳朵,这种组合是刻意为之的。这些石像所代表的祖先是"阿里基毛"(ariki mau),即神圣的酋长,而这些石像让他们的存在变得永恒可见。

如果你能在不碍事的情况下捕捉到搬运过程,那是值得一看的。现代考古实验表明,这些石像是以直立姿态被"走"过去的,由绳索以受控的步态左右摇晃前行,这既解释了为何从拉诺拉拉库延伸出的道路会呈现出特定的磨损模式,也解释了为何有些石像在搬运途中倾倒,并被留在了倒下的地方。

鸟人仪式

到1500年,或许还要更早一些,一种以奥龙戈礼仪村为据点的仪式已变得重要起来。"塔加塔马努"(tangata manu),即鸟人竞赛,由年轻男子游泳前往莫图努伊小岛,从灰背燕鸥的筑巢群落中取回当季的第一枚鸟蛋。谁的代表最先取回鸟蛋,谁就成为当年的"鸟人",并获得相应的仪式地位。

奥龙戈坐落在拉诺考火山口的边缘,阶梯状的石屋建在悬崖之中。如果你在合适的季节——夏末——造访,或许能从悬崖顶端目睹这场竞赛。请远远地站着观看。这在现代意义上并非一场供人观赏的运动;这是一件具有真实利害关系的政治与宗教事件。

你应该担忧的事

森林砍伐清晰可见。到1500年,拉帕努伊最初定居时曾覆盖岛屿大部分区域的原始棕榈森林,已大体消失。曾经林木葱郁的山坡如今已是开阔的草地。拉帕努伊人已经适应了这一变化:他们使用石头园圃来保护红薯作物免受风与海盐雾的侵害,这种被称为"马纳外"(manavai)的技术行之有效,但十分耗费人力。

大树的消失也意味着没有大型独木舟。那种曾经带来最初定居者的大型舷外独木舟所能进行的远海捕鱼,如今已不再可行。1500年的拉帕努伊人只能在近岸使用小船捕鱼。这对你的离开至关重要:如果你的计划涉及需要一艘大船才能离开这座岛屿的任何方法,这座岛屿是无法提供的。

第一艘抵达拉帕努伊的欧洲船只,将是雅各布·罗赫芬指挥的荷兰船只,于1722年复活节的星期日抵达。那还是两个多世纪以后的事。你有的是时间,但没有救援会到来。

你能带走的东西

什么都不要带走。石头、黑曜石、贝壳:没有一样属于你,更重要的是,没有一样属于你将返回的那个时代。你能带走的,是对一个正处于全面运转状态的文明的记忆——他们雕刻着祖先的巨型石像,并将其穿越一座位于世界尽头的岛屿,在一个没有钢铁、没有轮子,也没有任何地平线能承诺外部救援的世界里。

他们用手头拥有的东西建造出了非凡的成就。最终发生的衰落是真实的,但并非不可避免,也并非彻底——直到欧洲人的接触完成了老鼠早已开始的破坏,情况才彻底恶化。在1500年,祖先的"玛纳"(mana)依然存在于阿胡之上,采石场依然在开凿,而这座岛屿,以这个词最贴切的意义而言,正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