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比·邓巴案：一起1912年的绑架案，2004年DNA还原真相

1912年8月23日上午，一个路易斯安那州家庭在斯韦齐湖钓鱼度假时，发现他们四岁的儿子失踪了。当天傍晚，数十名邻居用钩子和绳索在沼泽中拖网搜寻。不到一周，这件事已成为全国新闻。奥佩卢萨斯的莱西和珀西·邓巴夫妇，他们的长子博比·邓巴就此杳无音讯。

八个月后，一名与他外貌相符的男孩被发现跟随密西西比州一名走街串巷的补锅匠出行。邓巴家族认出了他，男孩被带回路易斯安那。他以博比·邓巴的名字长大成人，结婚、育有四个孩子，于1966年去世，享年58岁，从未被告知他的身份存在任何争议。

2004年，他的孙女进行了DNA检测，全家由此发现：他根本就不是博比·邓巴。

这是美国有记录以来最离奇的身份谜案之一。它涉及一个失踪的孩子、一个被错误辨认的替代者、一场1913年的监护权审判——将路易斯安那州的一个家庭与北卡罗来纳州的一位母亲对簿公堂——一间法庭里，一名五岁男孩在两个声称是他母亲的女人之间被来回传递，以及将近一个世纪的沉默，直到现代遗传学追上了其中一位女性一直在坚持的真相。

失踪

邓巴一家前往圣兰德里堂区的斯韦齐湖，与大家庭一同钓鱼度假。博比是个健康活泼的四岁男孩。根据其父母后来的证词，他在8月23日上午至中午之间曾在小屋附近玩耍，随后不知去向。

那片湖域危机四伏——鳄鱼出没，沼泽遍布，水深处深不见底。搜救最初的重点是溺水。两天后，搜查范围扩大到考虑绑架的可能性。当地报纸迅速报道此事。不到一周，已成全国新闻。

邓巴家族家境殷实，珀西·邓巴发出了丰厚的悬赏。海报分发至墨西哥湾沿岸和整个南方地区。目击报告在数日内纷至沓来，大部分很快被排除。案件拖延数月。到1912年冬天，邓巴夫妇已失去了大部分希望，尽管仍在追查各种线索。

找回

1913年4月，失踪八个月后，密西西比州传来一条线索。一名叫威廉·坎特韦尔·沃尔特斯的走街串巷补锅匠，曾被人目击身边带着一个与博比·邓巴外貌相符的小男孩。男孩随沃尔特斯出行，被介绍为沃尔特斯的侄子，据说是北卡罗来纳州一位女性之子，那位女性已将孩子暂时托付给沃尔特斯照管。

密西西比州当地当局拘留了沃尔特斯和男孩。邓巴夫妇北上赶到。据报道，莱西·邓巴见到孩子时泪崩。她声称认出了他，但男孩起初似乎并不认识她；过了几个小时后，她坚称已通过疤痕和胎记辨认出了她的儿子。

邓巴夫妇将男孩带回路易斯安那。媒体竞相庆贺这次团聚，成为全国皆大欢喜的头条新闻。

然而，麻烦几乎随即接踵而至。

朱莉娅·安德森

一位名叫朱莉娅·安德森的北卡罗来纳年轻女性出现在案件中。她告诉记者，那个男孩并不是博比·邓巴，而是查尔斯·布鲁斯·安德森，她的儿子。她曾在数月前将儿子托付给威廉·坎特韦尔·沃尔特斯照管，预计之后取回，彼时她在做家政佣人，无力自行抚养孩子。

安德森贫困、未婚，还与其他男性育有孩子。路易斯安那当地媒体对她持强烈质疑态度，甚至充满敌意。她被描绘成品行不端、不可信赖，或许是为了骗取悬赏而冒认被找回孩子的骗子。

她来到路易斯安那辨认男孩。邓巴家族安排她在数名年龄相仿的男孩中辨认。她起初未能立即指出哪个孩子是她的儿子，报纸紧抓这次迟疑大做文章。当她确实指认出那个男孩时，当地舆论已对她形成了定论。

1913年举行了一场监护权审判。邓巴家族聘请了出色的律师，朱莉娅·安德森则没有。审判是一场羞辱。她被视为推定的骗子，法院将男孩判给了邓巴家族。

补锅匠威廉·坎特韦尔·沃尔特斯则被单独起诉，以绑架罪定罪，后因技术原因被推翻。他在余生中始终坚称，他带在身边的男孩就是查尔斯·布鲁斯·安德森，是朱莉娅·安德森按她所描述的那样托付给他的。

以博比之名被抚养的孩子

那个男孩在邓巴家庭中成长。他受到疼爱，接受教育，以博比·邓巴小的名字被养大。后来他在路易斯安那过着平静的生活，与玛乔里·莫斯比结婚，育有四个孩子，包括小罗伯特"鲍勃"·邓巴，并在包括贝尔电话公司在内的多处工作。

他于1966年去世，享年58岁。据历史记录显示，他从未公开质疑自己的身份，家人也从未认真质疑过。邓巴家族的故事，在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是一件已结案的事。莱西和珀西·邓巴始终坚称他们找回了自己的儿子，他们的大多数后代也如此相信。

但并非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玛格丽特·邓巴·卡特赖特与DNA检测

2000年代初，博比·邓巴的孙女玛格丽特·邓巴·卡特赖特开始研究这个案件。她从小听着家族故事长大，随着她深入挖掘档案报纸、法庭记录和朱莉娅·安德森留存的通信，她越来越确信外祖母的核心主张或许是错误的。

2004年，她安排了Y染色体DNA比对。她的父亲小鲍勃·邓巴，是以博比·邓巴身份被抚养的那个男孩父系线上的后代。她找到了博比已确认的弟弟阿隆佐·邓巴的在世后代。Y染色体分析将比对两个支系的父系血统。如果以博比·邓巴身份被抚养的男孩就是真正的博比·邓巴，Y染色体应该吻合。

然而，结果并不吻合。

自1913年起以博比·邓巴身份被抚养、直至1966年去世的那个男孩，在男性血统上与邓巴家族没有生物意义上的亲缘关系。他几乎可以确定，正是朱莉娅·安德森和威廉·坎特韦尔·沃尔特斯所说的那个人：查尔斯·布鲁斯·安德森，北卡罗来纳州朱莉娅·安德森之子。

1913年的监护权审判将错误的孩子从错误的母亲身边夺走，交给了错误的家庭。

我们今日所知

DNA发现如今已被历史学家和玛格丽特·邓巴·卡特赖特的出版研究广泛接受。她与记者塔尔·麦克西尼亚合著的2012年著作《所罗门之案》，详述了文献和遗传证据。

若干事实如今已基本得到确认：

• 自1913年起以博比·邓巴身份被抚养的男孩是查尔斯·布鲁斯·安德森。
• 朱莉娅·安德森在1913年说的是实话，被人不信，很大程度上源于阶级和性别偏见。
• 补锅匠威廉·坎特韦尔·沃尔特斯很可能无辜，尽管当时已被定罪。
• 1912年8月23日失踪的真正博比·邓巴从未被找到，也从未归来。

真正的博比·邓巴究竟遭遇了什么，至今无人知晓。最可能的解释是他在斯韦齐湖溺水身亡（遗体从未被找回，可能被鳄鱼所食），或是被陌生人带走，其命运从未被记录在案。没有任何线索曾被证实。从最字面的意义上说，他是一个案件悬而未决已超过110年的失踪儿童。

这个案件代表着什么

博比·邓巴案已成为多个不同领域的教科书案例。在法律史上，它被引用为阶级和性别偏见如何左右20世纪监护权裁决的早期案例。在法医遗传学上，它是消费级DNA检测推翻长期身份认定的早期高知名度案例之一。在家族史研究上，它是一个奇特而痛苦的案例，说明家庭可以将其全部身份认同建构于一个后来被证明是错误的基础性主张之上。

对于以博比·邓巴身份被抚养的男孩的后代而言，这一发现令人复杂。他们在血统上是查尔斯·布鲁斯·安德森的后代，而非博比·邓巴的后代。然而他们又与邓巴家族共享了长达一个世纪的家族历史。他们的身份认同，如今被分裂在抚养其祖先的那个家庭与其被夺走的那个家庭之间。

对于朱莉娅·安德森的后代而言，DNA发现是一种平反，但也苦涩难言。安德森于1934年去世，一生未获人相信，未能亲眼见证她一百年前的证词得到印证。

而对于那个在1912年那个炎热的八月清晨，从路易斯安那州一个钓鱼营地走失的四岁男孩博比·邓巴来说，这个案件至今仍与他失踪那天一模一样：彻彻底底，无可挽回地悬而未决。那个曾被认为是他的男孩已有了另一个名字，而他本人，却从未回家。

有关更多美国悬案中身份与正义碰撞的故事，请参阅我们对查理·罗斯——美国首起绑架案以及莎伦·马歇尔身份之谜的调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