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中男孩：终获姓名的美国无名童尸之谜

1957年2月25日，一名大学生穿越费城东北部苏斯奎汉纳路一片荒凉的地带时，在灌木丛中发现了什么。一个大纸板箱——来自JC彭尼百货的婴儿摇篮箱——静静地躺在光秃秃的冬日树丛中。好奇心驱使他走近。箱子里的发现，从此成为整座城市几十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一个廉价格子毛毯裹着的小男孩躺在那里，大约四到六岁。他赤身裸体，营养不良，浑身都是淤伤。头发被粗糙地剪过——看样子是不久前剪的，因为碎发屑还粘在他身上。指甲和趾甲却被精心修剪，与明显的疏于照管形成奇异的反差。不管这个孩子是谁，曾有人在把他像垃圾一样丢弃之前，试图将他收拾得体面一些。

那名大学生生怕引起警察对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关注——他是来查看麝鼠夹的——所以没有立即报警。几天后，另一名目击者才打电话报案。（若想了解其他悬而未决多年的美国儿童失踪案件，可参阅查理·罗斯绑架案和鲍比·邓巴身份之谜。）

全城动员

费城警察局倾全力投入此案。他们在大费城地区散发了四十万份印有男孩照片的传单。照片上是一个有着浅棕色头发和蓝眼睛的孩子，死后面容出奇地平静。警察挨家挨户走访周边街区，查遍每所学校、每家医院、每间孤儿院，与全国各地的儿童失踪报告逐一比对。

毫无结果。

无人认领他。无人认识他。在一座有两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认识这个孩子。

男孩的身体显示出长期虐待的痕迹——多处受伤，一些已经部分愈合，说明是陈旧性损伤。直接死因是头部钝器伤。他死前不久刚刚进食，胃里残有烤豆。但他严重低体重，身体诉说着长期疏于照管的故事。

调查人员追踪到那条毛毯来自附近一家商店，该店共售出了十二条同款花纹的毛毯。他们找到了十一位买主，第十二位始终无从追寻。JC彭尼的纸板箱被追溯至一家连同婴儿摇篮一起出售的商店，但买家付的是现金。死胡同一个接着一个。

各种猜想

几十年来，多种理论相继浮现，一个比一个令人不安。

寄养家庭理论： 2002年，一名只以"玛莎"称呼的女性向维多克协会（一个接手此案的法证专业人士团体）出面陈述。玛莎声称，这名男孩是她虐待成性的母亲非法购买的儿子，他的名字叫乔纳森，母亲在他因呕吐晚餐——正是烤豆——而大发雷霆时杀死了他。她描述母亲在把他扔掉之前在浴缸里给他剪了头发。几个细节吻合，但调查人员无法完全核实她的陈述，加之玛莎有精神健康方面的问题，其可信度受到了影响。

匈牙利线索： 一些调查人员研究了这名男孩是否可能从欧洲被带来的可能性。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非正式收养和儿童拐卖比任何人愿意承认的都要普遍。男孩的面部特征，加上美国方面始终找不到任何与其身份相关的记录，引发了他来自海外的猜测。

医院理论： 一名法医注意到，男孩的遗体经过专业清洗，指甲也被细心修护，说明准备遗体的人具有医学知识。附近的一家儿童之家和几处寄养住所受到调查关注，但始终未能建立确凿联系。

数十年的坚守

这个案子之所以非同寻常，不仅在于谜团本身，更在于那些拒绝让这个男孩被遗忘的人们。

费城警察侦探雷明顿·布里斯托几乎将整个职业生涯都献给了这个案子。从1957年初次见到男孩遗体，到1993年他去世，布里斯托自掏腰包、倾注时间，最终以健康为代价追踪各种线索。他自费为男孩购置了一块墓碑——男孩曾被葬于公墓的无名区，标记为"美国无名童"。他在家中保存着厚厚的案卷，定期前往墓地探望，甚至曾为追查一条线索自费飞往加利福尼亚。这个案子将他吞噬。

维多克协会于1998年接手调查，运用现代法证技术重新审视案件。他们于2019年开棺，对遗骨进行高级DNA检测，一支基因系谱学团队从遗传标记中耐心重建起家族谱系。

当地市民自发组建志愿团体，墓前始终有人送花。在生前孤苦无依的男孩，在身后有了数以千计的人惦念。

终于有了名字

2022年12月8日，距他被发现整整六十五年后，费城警察局宣布终于确认了男孩的身份。

他的名字是约瑟夫·奥古斯都·萨雷利。

调查人员运用先进的DNA分析技术和基因系谱学——与抓获"金州杀手"相同的技术——追溯出男孩的家族谱系，最终确认了他的身份。约瑟夫生于1953年1月13日，是费城一对夫妇的儿子。其家庭情况的详细内容仍部分保密，因为对其谋杀的调查在技术层面仍属未结案。

身份的确认证实了调查人员长久以来的猜测：这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费城男孩，隐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每一个本该保护他的制度所辜负。他没有从海外被带来，也没有被跨州转运，他只是一个费城孩子，他的缺席从未被任何权威机构注意到，更谈不上有人上报。

他的墓碑得以更新。"美国无名童"几个字被他的名字所取代。六十五年来，约瑟夫·奥古斯都·萨雷利终于不再只是一个问号。

仍未解答的谜

即便有了名字，核心问题依然存在：谁杀死了约瑟夫·萨雷利？

他的父母均已离世，刑事追诉已无可能。那段让一个小男孩被打死后塞进纸板箱丢弃的事件经过，也许永远无法完整还原。警方表示，他们知道的比公开披露的要多，但随着主要嫌疑人相继离世，这个案子陷入了一种痛苦的模糊地带——已经足够了解，能还给男孩一个名字，却还远远不够，无法给他一个公道。

盒中男孩不再是无名之人。但他的故事仍是一个见证，见证一个孩子何其容易地从社会的每一道缝隙中坠落。1957年，一个小男孩从世界上消失了，而世界浑然未觉。用了六十五年，用了革命性的科学技术，才终于有人呼出他的名字。

约瑟夫·奥古斯都·萨雷利。生于1953年1月13日。死于1957年2月25日之前的某天。终于被记住了。